京城的秋日，天高云淡。文渊阁大学士沈清晏刚从宫中议事归来，
便见管家匆匆来报：“大人，顾家**今日又来了，此刻正在书房等候。”沈清晏眉头微蹙，
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顾家**顾云眠，京城第一才女，自去年诗会上见过一面后，
便时常借故前来请教“学问”。沈清晏何尝不知她的心思，
只是他心中早已住进一人——那个只在梦中出现，与他讨论诗词歌赋、共论天下事的女子。
“知道了。”沈清晏淡淡应道，穿过回廊走向书房。门开时，顾云眠正立于书架前，
素手轻抚一卷《诗经》。听见声响，她转过身来，嫣然一笑：“沈大人回来了。
”“顾**久等。”沈清晏不动声色地走到书案后坐下，“今日有何指教？
”顾云眠款款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前日偶得几首拙作，特来请大人指点。
”沈清晏接过，目光扫过纸面。字迹娟秀，诗意婉约，确是佳作。但不知为何，
他总觉这些诗句少了些什么——少了那种梦中人与他对诗时的灵动与深刻。
“顾**才情依旧。”他将诗稿递回，语气平淡，“只是诗词之道，贵在真情实感，
若只为遣词造句而作，终是落了下乘。”顾云眠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大人教训得是。
不知大人近来可有新作？云眠一直仰慕大人的《边塞行》，‘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何等气魄！”沈清晏心中一动。《边塞行》是他三年前所作，从未示人，
只在梦中与那人讨论过。他抬眼看向顾云眠：“顾**从何处得知此诗？
”顾云眠略显慌乱：“这……是家父曾提及，说大人有此佳作。”沈清晏不再追问，
心中疑窦却生。他清晰地记得，梦中那女子曾对此诗评道：“气势雄浑，
却少了几分对戍边将士疾苦的体察。”一语中的，令他幡然醒悟。此事他从未与任何人提及，
顾家老爷如何得知？送走顾云眠后，沈清晏独坐书房，取出一本蓝皮册子。
这是他记录梦境的笔记，自三年前开始，每隔三五日，他便会在梦中与一女子相会。
他们谈诗论道，辩经议史，时而争执不下，时而心有灵犀。梦中的书房与现实中的别无二致，
只是多了一股淡淡的梅香。沈清晏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道：“昨夜又梦伊人。
论及王安石变法，她言‘法无善恶，唯用者有心’，深得吾心。问其姓名，笑而不答，
只道‘书卷之中，自有相逢’。奇哉！”他合上册子，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这些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开始怀疑，世上是否真有此人。与此同时，
城南柳叶巷的一座小院中，林书意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出神。画中是秋夜书房，
一男子伏案而眠，窗外明月高悬。男子面容清俊，正是沈清晏。丫鬟小翠端茶进来，
瞥见画作，惊呼：“**，您又画沈大人了！这要让外人看见……”“无妨，无人识得。
”林书意淡淡说道，提笔在画角题字：“夜半无人私语时，梦**话到天明。”放下笔，
她轻叹一声。三年前的那个秋夜，她因翻阅父亲留下的古籍，意外触动了书中禁术，
魂魄竟能夜游入他人梦中。第一次，她便闯入了沈清晏的梦境。起初只是好奇，
这位以才学闻名的年轻学士梦中会是何等景象。不料他的梦境竟是一座藏书阁，
他在其中寻寻觅觅，似在寻找什么。林书意一时兴起，假作阁中精灵，与他攀谈起来。
那一谈，便是三个时辰。从《诗经》到《楚辞》，从孔孟之道到老庄哲学，二人竟无比契合。
自此，每隔几日，林书意便会施术入梦，与沈清晏相会。她知道这是禁忌，
魂魄离体之术若被察觉，轻则损伤心神，重则魂飞魄散。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现实中的她，
不过是罪臣之女，隐姓埋名于市井；而梦中的她，可以是任何人，可以与他平等对话，
可以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药熬好了。”小翠轻声提醒。林书意接过药碗，
一饮而尽。这是固魂汤，每次施术后必须服用，以防魂魄受损。药味苦涩，
却不及她心中万一。“今日顾家**又去了沈府。”小翠低声说道，“听街坊说，
顾家有意与沈家结亲。”林书意手一颤，药碗险些落地。她勉强稳住心神：“门当户对，
理应如此。”“可**您……”小翠欲言又止。“我与他，本就云泥之别。”林书意打断她，
转身走向内室，“我累了，想歇息。”是夜，沈清晏批阅公文至深夜。倦意袭来，
他伏案小憩，很快沉入梦乡。梦境如期而至。还是在那个书房，只是今夜院中多了几株白梅，
清香扑鼻。“你来了。”沈清晏抬眼，见那女子立于梅树下，一袭素衣，恍若仙子。
林书意转身，笑意盈盈：“今日朝中可有大事？”“边关告急，匈奴犯境。”沈清晏皱眉，
“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大人如何看？”“战。”沈清晏斩钉截铁，“和亲纳贡，
只能换一时太平。匈奴贪得无厌，终会再犯。”林书意点头：“妾身也这般想。
只是战事一起，受苦的还是百姓。《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
其下攻城’。若能联合西域诸国，断匈奴后路，或许可收奇效。”沈清晏眼睛一亮：“正是！
我怎未想到此节！”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林书意缓步上前，为他研墨。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宁静而美好。沈清晏写完策略，放下笔，
忽然问道：“你我相识三载，却不知姑娘芳名。今日可否告知？”林书意手一滞，
墨汁溅出少许。她垂下眼帘：“名字不过代号，大人何必执着。
”“可我……”沈清晏欲言又止，“我总觉得，似乎在现实中见过姑娘。”林书意心跳如鼓，
强作镇定：“梦与现实，本就难分。大人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沈清晏摇头：“不，
不一样。顾家**今日前来，提及我的《边塞行》。那首诗我只在梦中与姑娘讨论过，
她却能道出其中一句。姑娘可知缘由？”林书意心中一沉。顾云眠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她也……不可能，魂魄离体之术乃林家秘传，顾家无人知晓此道。“或许是巧合。
”她勉强说道，“诗句相通，本属寻常。”沈清晏凝视着她：“姑娘似乎有事瞒我。
”四目相对，林书意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告诉他真相又如何？
他是当朝重臣，她是罪臣之女；他前途无量，她朝不保夕。这场梦中相逢，本就是错误。
“夜已深，妾身该告辞了。”她后退一步，身影开始模糊。“等等！”沈清晏伸手欲拉，
却只触到一片虚空。醒来时，天已微亮。沈清晏坐起身，
发现手中竟握着一枚白玉梅花簪——那是梦中女子发间之物。“不是梦……”他喃喃自语，
握紧玉簪，“我一定找到你。”接下来的日子，沈清晏开始暗中查访。
他命人留意京城中擅诗词、通史典的女子，尤其关注有无梅香之物。然而半月过去，
一无所获。这期间，顾云眠又来了几次，每次都带着新作，或请教问题。
沈清晏愈发觉得奇怪，顾云眠的才学见识，与梦中女子有天壤之别。
可她又如何得知那些梦境中的细节？一日，顾云眠带来一幅画：“听闻大人喜爱梅花，
云眠特作此画，请大人品鉴。”画中是雪中红梅，笔法精妙，色彩艳丽。沈清晏看了一眼，
却道：“画技虽佳，却无梅之魂。梅花清冷孤高，岂会如此喧闹夺目？”顾云眠脸色一白，
强笑道：“大人说的是。不知大人心目中的梅花是何模样？
”沈清晏取出一卷画轴展开——那是他凭记忆所绘的梦中女子赏梅图。图中女子背对而立，
素衣墨发，身旁白梅如雪，清冷绝尘。顾云眠盯着画中女子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画……真好。不知画中人是？”“一个故人。”沈清晏收起画轴，
语气淡漠。顾云眠告辞后，沈清晏唤来贴身侍卫林风：“派人暗中跟着顾**，
看她近日与何人接触，特别是……有无异常举止。”林风领命而去。沈清晏走到窗边，
望着庭中初绽的菊花，心中思绪万千。梦中女子总在秋季出现，尤爱白梅。她谈吐不凡，
见识广博，绝非寻常闺秀。这样的女子，京城中怎会无人知晓？除非……她有意隐藏身份。
想到此处，沈清晏心中一震。若她真是隐姓埋名，那必有难言之隐。
自己这般大张旗鼓地寻找，是否会给她带来麻烦？他立即修书一封，召回林风，
改为暗中查访，不可声张。秋去冬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沈清晏的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