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事件后，我一整天都像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缩在工位里生根发芽。
可麻烦似乎就喜欢找我这样没存在感的人。
下午，隔壁组的王姐抱着一大摞过期资料，笑眯眯地放在我桌上：“小满啊，听说你做事细心。帮个忙，把这些按年份重新归档一下呗？不急，下班前弄好就成。”
我看着那几乎挡住电脑屏幕的“山”，咽了咽口水。这明显是吃力不讨好的杂活。
“好、好的，王姐。”我没敢拒绝。
张微微经过我工位，嗤笑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哟，讨好领导没成，改走‘勤快’人设了？”
我的脸**辣的，埋下头，开始对付那堆泛黄的纸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
办公室的人渐渐少了。
窗外不知何时阴云密布，闷雷滚动，眼看就是一场倾盆大雨。
我才刚理完一半，手指被纸张边缘割了个小口子，沁出血珠。
又急又委屈，鼻子有点酸。
“还没走？”
低沉的男声突然在斜后方响起。
我吓得一抖，手里的资料滑落，散了一地。
回头，顾怀端着水杯站在几步开外，应该是刚从独立办公室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之前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大概已经送去了急救干洗。
“顾、顾总监！”我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马上，马上就弄好了！”
他走过来，没弯腰帮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堆杂乱的文件，又扫了一眼我桌上剩余的部分。
“这些，”他用杯底点了点王姐给我的那摞，“是上个月就该移交仓库销毁的。”
我愣住了。
“谁让你做的？”
“王、王姐……她说需要归档……”
他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我紧张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下次，直接告诉她，按公司流程，这些资料应该走销毁申请，找行政部。”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情绪，“不做无效劳动，是职场第一课。”
说完，他迈步朝电梯间走去。
我蹲在原地，咀嚼着他的话。
无效劳动……他是在……教我？
还是单纯看不下去这种低效？
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瞬间就连成了雨幕。
我猛地想起，我没带伞。
看了看剩下的“无效劳动”，我一咬牙，决定先不管了。明天再跟王姐说吧，至少现在，我知道了这是不该我做的事。
抱着包冲到楼下大堂，才发现雨比想象中还大。打车软件前面排了七十多位。
我叹了口气，准备冲去地铁站，虽然肯定要淋成落汤鸡。
“林小满。”
一辆黑色的车无声地滑到我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
顾怀戴着眼镜的侧脸露出来，目光看着前方雨刷规律摆动的挡风玻璃。
“地址。”他言简意赅。
“啊？”我没反应过来。
“送你。顺路。”他依旧没看我，但语气里那点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味道又来了。
我脑子一抽，报出了租住小区的名字。
他似乎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下，然后微微蹙眉：“上来。”
我湿了半边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拉开后座的门。
“前面。”他吐出两个字。
我只好又关上门，绕到副驾驶，坐了进来。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早上那甜腻的奶茶味天差地别。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摇摆，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引擎的低鸣。我局促得手指绞在一起。
“谢、谢谢总监……”
“嗯。”
又是一阵沉默。
为了缓解尴尬，我试图找话：“今天……真的谢谢您。早上，还有刚才……”
“张微微为什么针对你？”他突然问。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下，小声说：“可能……因为我是新人，好欺负吧。”
“只是新人？”他侧过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似乎能看穿我努力维持的平静。
我想起张微微那些若有若无的酸话，关于长相，关于“会不会来事”，但我没证据，只好摇头：“我……不知道。”
他没再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话题已经结束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职场不是忍气吞声就能立足的。适当反击，有时候是必要的。”
我愕然看向他。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有些冷硬，可这句话，却像一颗小小的火种，丢进我冰凉的心湖里。
然后，他按着我的指挥，在老旧小区迷宫般的楼栋间绕了第三圈。
“……好像，是那一栋？”我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他终于把车停稳，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那动作里，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奈的疲惫。
“林小满。”
“在！”
“明天上班前，”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我，镜片后的目光复杂，“把你的准确住址，包括栋、单元、门牌号，写清楚交给行政部更新。”
“……是。”我脸烧得厉害，恨不得钻到座位底下。
“下车吧。”
“谢谢总监！您路上小心！”我如蒙大赦，拉开车门，冲进雨里，跑向那栋终于认对的楼。
跑进楼道，我才敢回头。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亮着尾灯，在茫茫雨幕中，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堡垒。
直到看见我进了楼门，它才缓缓驶离，消失在迷蒙的雨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