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叫朕的，发出一串极具帝王霸气的文字。
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说朕是谁？
……好家伙，入戏还挺深。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事太诡异了。一个恶作剧，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枚价值百万的古钱币塞我口袋里。
可要说这是真的……一个自称“朕”的人，隔着手机屏幕给我发了个红包，然后我就真的收到了秦始皇时期的钱？
这比我看的那些网络小说还玄幻。
我捏着那枚冰凉的秦半两，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涂山氏：哎呀，政哥你别吓唬新人嘛。小可爱，你别理他，他就是个中二病晚期。
涂山氏发完，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狐狸吐舌头的表情。
朕：放肆！涂山小狐，汝敢对朕不敬？信不信朕发兵，平了你那青丘！
涂山氏：略略略你来呀，你打得过我家那位吗？
青莲：……喝酒。
一直潜水的青莲终于又冒泡了，还是那副言简意赅的死样子。
我看着屏幕上三个“人”的对话，脑子一片混乱。
政哥？始皇帝？
涂山小狐？青丘？
还有这个爱喝酒的青莲……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
始皇帝嬴政。
涂山氏上古神话里的九尾狐族。
青莲剑仙李白。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一定是最近刷盘子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
我把那枚秦半两紧紧攥在手心，决定先不管这个诡异的聊天群，处理眼下的事情最重要。
当务之急，是把这枚钱换成实实在在的人民币。
我那个“家”，还等着我交下个月的房租。还有我那个名义上的监护人，我那个嗜赌成性的舅舅，估计也快打电话来要钱了。
想到这里，我烦躁地合上书。
对面的季屿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静，眼皮掀起，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我。
他的目光很淡，像秋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在我攥着古钱的手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了缩。
他却已经收回了视线，仿佛刚刚那一眼只是我的错觉。
我不再犹豫，将书塞进我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站起身转身就走。
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掏出我那个用了五年，屏幕都裂了条缝的老人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谁啊？”一个懒洋洋，带着宿醉后沙哑的声音传来。
“三爷是我小微。”
“哦小微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清醒了些，“怎么了？又没钱了？跟你说了，我这儿不做赊账生意。”
这个被我叫做“三爷”的人，叫孙三是我爷爷生前的一个旧识，在城西开了家半死不活的古玩店。
我爷爷说，孙三这人，贪财但有底线，眼力也好。
“不是。”我压低声音，“三爷我收到个好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
“好东西？”孙三嗤笑一声，“你能有什么好东西？你那点家底，不都被你那个赌鬼舅舅给败光了？”
“这次不一样。”我的语气很坚定，“您看了就知道了。老地方见？”
孙三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掂量。
“行吧。半小时后我店里。”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公交车，直奔城西。
孙三的店名叫“三味斋”，开在一条冷清的古玩街上。店面不大，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我进去的时候，孙三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个放大镜，对着一尊看不出年代的陶俑较劲。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稀疏，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唯一的特点就是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精光四射。
“来了？”他头也没抬。
“嗯。”我应了一声，走过去将那枚一直被我攥在手心的秦半两，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红木柜台上。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孙三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落在了那枚古钱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他没立刻上手，而是仔仔细细，从各个角度端详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戴上一双白手套，拿起那枚钱，凑到台灯下。
店里很安静。
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我九成九确定这是真品，但在没换成钱之前，一切都是虚的。
又过了漫长的五分钟。
孙三终于放下了古钱，摘掉手套，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小微。”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您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我直截了当地说，“您就说，它值多少钱。”
孙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我从小就习惯了不动声色。我爷爷说，做他们这行的，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
最终他败下阵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这品相，这包浆是始皇二十六年那一批的官铸母钱。东西是开门的真品。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联系个买家走私拍。起拍价，不会低于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我试探着问。
孙三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土包子似的怜悯。
“两千万。”
我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两千万……
我这辈子，连二十万都没见过。
孙三看着我震惊的样子，似乎很满意。他端起旁边的紫砂壶，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不过，这东西来路不明，我需要抽三成。”
三成就是六百万。
真黑。
但我别无选择。
“可以。”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看着他，“我需要预支二十万现金。现在就要。”
房租舅舅的赌债，还有……我需要换一部好点儿的手机。
那个诡异的聊天群，我必须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三眯着眼打量我，像是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最终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没问题。丫头，你比你爷爷当年有魄力。”
从三味斋出来的时候，我的帆布包里，沉甸甸地装着二十万现金。
我找了个银行，把钱存了进去。然后直奔最近的手机卖场，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重新下载了那个聊天软件，登录了账号。
那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我点进去。
涂山氏：新人小可爱怎么不见了？是被政哥吓跑了吗？朕
朕：哼凡夫俗子，不识仙缘。
青莲：……
我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心情复杂。
我握着新手机，深吸一口气，在输入框里，郑重地打下了一行字。
“几位……前辈，你们真的是神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