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生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陈岩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还活着。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试图挪动手臂,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不是他三十四岁、长期伏案工作后略显僵硬但依然属于男性的身体。
“醒了!医生,她醒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陈岩费力地转动眼珠,
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穿着淡蓝色校服,马尾辫有些松散,眼睛红肿,
显然哭了很久。
眉眼与陈岩在模糊视野中瞥见的、对面医用推车不锈钢材质反射出的那张脸——有几分相似。
不,不止几分。那是张年轻、苍白、属于女孩的脸。陈岩猛地闭上眼,又睁开。
镜子里的脸还在,只是这次更清晰了些:鹅蛋脸,因失血而苍白的皮肤,细长的眉,
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是个清秀的少女,大约十四、五岁。“星冉,你感觉怎么样?
头还疼吗?”少女握住他的手——不,现在是“她”的手了——声音颤抖。星冉?沈星冉?
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是陈岩,三十四岁的程序员,加班回家的路上,
一辆失控的卡车……剧痛,黑暗。然后就是这里,这个陌生的身体,这个陌生的身份。
“我……”陈岩开口,声音细弱沙哑,是女孩的声音。这让他胃部一阵翻滚。“别说话,
你先休息。”少女连忙按住她,转头朝门口喊:“医生!我妹妹醒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陈岩——或者说,沈星冉——被迫接受了大量信息。她,现在是她了,出了车祸。脑震荡,
左臂骨折,多处擦伤。床边这个少女是她姐姐,沈星澜,十七岁,高二。父母在国外做生意,
赶回来需要时间,目前只有姐妹俩在医院。“爸妈已经订了最早的机票,后天就能到。
”沈星澜削着苹果,手法娴熟,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带子,不断裂,“你先好好养伤,
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了。”沈星冉沉默地看着她。这个姐姐看起来温柔体贴,
但陈岩作为成年男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女眼底深处有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恶意,
更像是……审视?“怎么了?一直看着我。”沈星澜抬眼看她,笑了,“撞到头,
连姐姐都不认识了?”“没有。”沈星冉移开视线,声音依然干涩,“只是……有点晕。
”这是实话。除了身体上的不适,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冲击。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新的身份,新的身体,新的……性别。晚上,沈星澜去打开水时,
沈星冉终于有机会一个人静一静。她尝试活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带来陌生的感受。
更让她无措的是身体构造的不同——胸部隐约的胀痛感,**空落落的不适应……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陈岩已经死了。现在是沈星冉,十五岁的高一女生。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并且不被人发现这具身体里换了个灵魂。沈星澜很快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粥:“晚上只能吃流食,我买了点白粥,你喝一点。”她自然地坐下,
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沈星冉嘴边。沈星冉僵住了。作为陈岩,
他上一次被人喂饭可能得追溯到婴幼儿时期。“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接勺子,
左臂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别动。”沈星澜按住她,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你左手骨折了,怎么自己吃?乖,听姐姐的。”那勺粥停在嘴边。
沈星冉看着姐姐温和的笑脸,迟疑片刻,还是张开了嘴。粥是温的,带着米香。
沈星澜喂得很细心,时不时用纸巾擦擦她的嘴角。“医生说你脑震荡,
可能会有短期记忆混乱,或者性格上有点变化。”沈星澜一边喂粥,一边闲聊般地说,
“不过别担心,姐姐在呢。有什么不记得的,或者不知道的,都来问我。”沈星冉心里一动。
这或许是个机会——解释她未来可能出现的、与原主不符的行为。
“我好像……是有点记不清事了。”她低声说。“正常。”沈星澜又舀了一勺粥,
“你连自己怎么出车祸的都记不清了吧?是放学路上,被一辆电动车蹭到了。
不过肇事者跑了,监控也没拍到清楚的车牌。”沈星冉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家里呢?
也记不清了?”沈星澜问。“……嗯。”沈星澜笑了,
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那姐姐一点一点告诉你。我们家在锦苑小区,三室两厅,
你房间朝南,我喜欢的那间朝东。爸妈常年在国外,这次回来待不了多久。你在一中读高一,
我在二中读高二。你喜欢吃甜食,讨厌胡萝卜,最怕蜘蛛……”她絮絮叨叨说着,
沈星冉认真听着,将这些细节一一刻进脑海。这晚,沈星澜睡在病房的陪护床上。
沈星冉半夜醒来,听见旁边床上平稳的呼吸声。她侧过头,看着黑暗里姐姐模糊的轮廓。
这个少女将成为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亲近的人——至少在父母回来之前。沈星冉闭上眼,
心里默默计算:她需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女孩,如何做一个妹妹,如何做沈星冉。而沈星澜,
将是她的老师。2适应出院那天,父母依然没赶回来。沈星澜一手提着行李袋,
一手小心地搀着妹妹:“慢点,台阶。”沈星冉的左手还打着石膏,右臂被姐姐扶着,
动作僵硬地走下医院台阶。她身上穿着沈星澜带来的衣服——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布料柔软,
裙摆到膝盖。风吹过时,小腿感受到的凉意让她极度不自在。“车来了。
”沈星澜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沈星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这座城市对陈岩来说是陌生的,但对沈星冉而言,应该是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她努力想从记忆深处挖掘出熟悉感,却只得到一片空白。“紧张吗?”沈星澜握住她的手,
“医生说你可能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对熟悉的环境感到陌生是正常的。慢慢来。
”沈星冉点头。这个姐姐,似乎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为她所有的反常行为开脱。
锦苑小区是十年前建的中档小区,绿化不错。沈家住在12栋301室。
沈星澜用钥匙开门时,对门正好也开了,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探出头:“哟,
星冉出院啦?没事了吧?”“谢谢王阿姨关心,好多了。”沈星澜笑着应答,
同时轻轻推了推妹妹的后背。沈星冉反应过来,朝邻居挤出一个笑:“王阿姨好。”“好好,
快进屋休息吧。星澜啊,你爸妈还没回来?”“后天到。”“哎哟,那这两天你可得辛苦了。
要帮忙就说啊!”“谢谢阿姨。”门关上了,将邻居探询的目光隔绝在外。
沈星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一双粉色兔子图案的,
一双浅蓝色的。“你的。”她把粉色那双推过来。沈星冉盯着那双过分可爱的拖鞋,
沉默两秒,还是换上了。棉质的拖鞋包裹住脚,柔软得让她想叹气。“你的房间在这儿。
”沈星澜推开一扇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淡粉色的墙面,
书桌上摆着几本教科书和小说,床上堆着几个毛绒玩偶。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
梳妆台上散落着发绳和头饰。一个典型的少女房间。沈星冉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样物品,
试图从中拼凑出原主的性格。“你先休息,我去做饭。”沈星澜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沈星冉一个人。她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笔记本、文具,
还有一本带锁的日记。她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生日、名字缩写、学号,都不对。
她放下日记,转而观察书架。除了课本和辅导书,还有几本言情小说,一些散文集。
最上层有几本相册,她取下一本。翻开,是家庭照片。年幼的姐妹俩,父母年轻时,全家福。
照片里的沈星冉总是微微低着头,或站在姐姐身后,笑容腼腆。而沈星澜,
无论在哪儿都是焦点,笑容灿烂,眼睛直视镜头。“星冉,吃饭了。”沈星澜在门外说。
餐厅里摆着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简单,但看着可口。
“你手不方便,我喂你?”沈星澜坐下来。“不用,我右手可以。”沈星冉拿起勺子,
动作有些笨拙——她还不习惯用这只相对纤细、力量不足的手。沈星澜看了她几秒,
没再坚持,给自己盛了饭。“明天周六,我陪你去复查。然后……”沈星澜顿了顿,
“爸妈回来前,我得教你一些事。”“什么事?”“你现在是沈星冉,十五岁,高一三班。
”沈星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车祸可能让你忘记了很多事,但别人不知道。所以,
在别人面前,你要表现得像原来的沈星冉。”沈星冉心头一紧。“原来的我……是什么样?
”沈星澜想了想:“安静,内向,不太爱说话。成绩中等,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喜欢画画,但画得一般。害怕体育课,尤其是八百米。讨厌数学老师,
因为他总点名让你上黑板做题。”很详细的描述。沈星冉默默记下。“还有,
”沈星澜继续说,“原来的沈星冉,很依赖我。什么事都会先问我,听我的建议。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沈星冉抬眼看向她:“为什么?
”“为什么依赖我?”沈星澜笑了,“因为我是你姐姐啊。从小到大,都是我照顾你。
爸妈不在家,我得看着你,保护你。”保护。沈星冉垂下眼,看着碗里的米饭。
这个词听起来很温暖,但她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晚饭后,沈星澜真的开始“教学”。
“首先,你怎么穿内衣。”沈星澜拿着一个粉色胸衣走进妹妹房间,神色自然,
“你之前发育比较晚,车祸前刚买的第一个正式文胸。来,我教你**子。
”沈星冉的脸瞬间涨红。作为陈岩,他见过女性的内衣,但从未想过有一天要亲自穿上。
“都是女生,害羞什么。”沈星澜失笑,走过来背对她,“你先看我做一遍。
手从背后绕过来,钩住这里,然后往前拉……”沈星冉僵硬地学着,
手指笨拙地勾着那些小钩子。失败三次后,终于扣上了。“很好。”沈星澜转过身,
伸手帮她调整肩带,“松紧要合适,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对了,你最近应该快来月经了,
卫生巾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我买了你常用的牌子。
”沈星冉:“……”“怎么用需要我教吗?”“……不用。”沈星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沈星澜笑了,摸摸她的头:“真棒。我就知道你很聪明,学得快。
”这夸奖让沈星冉心里五味杂陈。晚上洗漱又是一道坎。沈星澜坚持要帮她洗头,
因为一只手不方便。温热的水流冲过头皮,姐姐的手指轻柔地**,沈星冉闭着眼,
身体僵硬。“放松点。”沈星澜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响起,“你以前最喜欢我帮你洗头了,
说很舒服。”沈星冉没说话。她不知道原来的沈星冉是否真的喜欢,但此刻的她,
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在第二天早晨达到了顶峰。沈星澜来叫她起床时,
很自然地坐到床边,伸手就要帮她换衣服。“我自己来!”沈星冉抓紧被子。沈星澜愣了愣,
随即笑了:“好好好,你自己来。我在外面等你。”门关上后,沈星冉长舒一口气。
她挣扎着坐起身,用一只手艰难地脱下睡衣,换上沈星澜准备好的衣服——又是一条裙子,
这次是白色的,领口有蕾丝边。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发披肩,
脸色因为刚起床还有些苍白,白色的裙子衬得她更显瘦弱。一个完完全全的女孩。
陈岩已经死了。她对自己说。你是沈星冉。从今天起,你必须习惯这一切。复查很顺利。
医生拆了石膏,说骨头愈合得不错,但左手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脑震荡的后遗症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恢复,医生建议多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用脑。
从医院出来,沈星澜说:“去买点东西吧。你之前的书包在车祸时弄脏了,换个新的。
顺便买几件衣服,你最近长高了些,以前的衣服都短了。”商场里,
沈星澜熟门熟路地带她走进少女服饰区。“这件怎么样?
”沈星澜拿起一条碎花连衣裙在她身上比划。“……还行。”“这条牛仔裤呢?
配你那双白鞋子应该好看。”“嗯。”沈星澜看了她一眼:“星冉,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可以自己挑。”沈星冉扫了一眼货架。
那些粉的、紫的、蕾丝、蝴蝶结……都不是她会选择的。作为陈岩,
他的衣柜里只有黑白灰和深蓝。“姐姐帮我挑吧。”她最后说。沈星澜笑了:“好。
”最后买了三条裙子、两条裤子、几件上衣,还有一个浅蓝色的新书包。结账时,
沈星澜很自然地掏出钱包——父母留的生活费卡在她手里。“等爸妈回来,我跟他们说。
”沈星澜提着购物袋,“走吧,请你吃冰淇淋。”甜品店里,沈星澜点了两份草莓圣代。
沈星冉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她看见姐姐期待的眼神,还是挖了第二勺。“好吃吗?
”“……嗯。”沈星澜满足地笑了:“你以前最喜欢这家的草莓圣代了,每次来都要点。
”沈星冉低头看着杯子里粉红色的冰淇淋,忽然问:“姐姐,原来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星澜舀冰淇淋的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只是……想知道。
”沈星冉抬起头,“车祸让我忘了很多事,包括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姐姐能告诉我吗?
”沈星澜注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良久,她轻声说:“你是个好妹妹。
听话,懂事,从来不让姐姐操心。”“还有呢?”“还有点胆小,内向,遇到事情容易紧张。
”沈星澜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有姐姐在呢。以后也会一直保护你的。”保护。
又是这个词。沈星冉低下头,继续吃那份过甜的冰淇淋。心里某个角落,
有个声音在说:真的是保护吗?还是……控制?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沈星澜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她需要这个姐姐,至少在完全适应新身份之前。“对了,
”沈星澜忽然说,“周一我陪你去学校。我跟你们班主任打过招呼了,
说你车祸后需要时间适应。同学们应该会理解。”沈星冉点点头。“别怕。
”沈星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那一刻,
沈星冉看着眼前这张温柔的笑脸,忽然想: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有这样关心自己的姐姐,
是件幸运的事。至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不是一个人。3校园周一早晨,
沈星冉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校服是蓝白相间的运动款,裤子是深蓝色,上衣是浅蓝,
左胸口绣着一中的校徽。她将长发扎成马尾——这个动作她练习了很久,
现在终于能比较熟练地完成。“好了吗?”沈星澜在门外问。“马上。
”沈星冉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课本、文具、水杯,
还有沈星澜给她准备的纸巾和一块巧克力。
这是沈星澜的习惯——总怕她在学校饿了或需要什么。“走吧。”沈星澜也穿着校服,
不过是二中的款式,白衬衫配深蓝格子裙,更显身材高挑。姐妹俩一起下楼,
在小区门口分开。二中在一中隔壁,只隔一条街。“放学在你们学校门口等我,一起回家。
”沈星澜嘱咐。“好。”沈星冉看着姐姐走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一中走去。
高一三班在三楼。她到教室时,早自习还没开始,但已经来了大半学生。
她按照沈星澜告诉她的位置——第三排靠窗——走过去坐下。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
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没说话。前桌的男生转过身:“沈星冉,你没事了吧?
听说你出车祸了?”“……没事了,谢谢。”沈星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那就好。”男生挠挠头,转回去了。沈星冉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同学们的反应很正常,
没有人发现她不是原来的沈星冉。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讲课语速很快。沈星冉翻开课本,
发现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很简单——陈岩是理工科出身,高中的数学知识早就烂熟于心。
“沈星冉,这道题你上来做。”数学老师忽然点名。沈星冉心里一紧。沈星澜说过,
原来的她讨厌数学老师,因为总被点名。但没说过原来的数学水平如何。她走上讲台,
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一道二次函数综合题。不算难。粉笔在手中顿了顿,她开始解题。
前几步很顺利,写到一半时,她忽然想起:原来的沈星冉数学成绩中等,
这种题对她来说可能有点难。于是她故意在第三步犯了个小错误,最后得出的答案也是错的。
“思路是对的,但计算错了。”数学老师用红笔圈出错误,“下次仔细点。下去吧。
”沈星冉回到座位,心跳还有点快。她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表演”是否到位。课间,
几个女生围过来。“星冉,听说你被车撞了?严不严重啊?”“手好点了吗?
”“你姐姐每天接送你吗?真羡慕,有个姐姐真好。”沈星冉一一回答,尽量简短。
从这些对话中,她收集到几条信息:原来的沈星冉在班里人缘一般,不算特别受欢迎,
但也不被排挤;她有一个优秀的姐姐这件事,同学们都知道。
“你姐姐这次月考又是年级前十吧?”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羡慕地说,
“我哥要是有一半厉害就好了。”“还好。”沈星冉含糊道。“什么叫还好,
那可是沈星澜哎!”另一个短发女生夸张地说,“长得漂亮,成绩好,还是学生会干部。
星冉,你压力大不大?”沈星冉愣了一下:“压力?”“有这么一个完美的姐姐,
你不会觉得压力大吗?”几个女生都看着她。沈星冉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关键问题。
原来的沈星冉会怎么回答?“……还好。”她重复道,低下头,“姐姐很照顾我。
”女生们交换了个眼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中午放学,沈星澜果然等在校门口。
她站在那里,白衬衫、格子裙,长发披肩,吸引了无数目光。“星冉!”她招手。
沈星冉走过去,能感觉到背后同学们投来的视线。“上午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星澜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还行。”“数学课被点名了吗?”“……嗯。
”“做出来了吗?”“……没。”沈星澜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果然如此”的意味:“没关系,晚上回家我教你。走吧,想吃什么?
姐姐请你。”她们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了午饭。沈星澜点了两碗牛肉面,
又给妹妹加了颗卤蛋。“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沈星冉默默吃着。面条味道不错,
但她没什么胃口。上午的经历让她意识到,扮演另一个人并不容易。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
都要斟酌。“对了,”沈星澜忽然说,“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林薇的女生?扎马尾,
说话声音很大的那个。”“……好像有。”“离她远点。”沈星澜语气平静,
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她风评不好,初中时就爱在背后说人闲话。你性子软,
容易被她欺负。”沈星冉夹面的手顿了顿:“她怎么了?”“具体的你就别问了,
听姐姐的就行。”沈星澜给她夹了块牛肉,“还有你们班那个体育委员,叫王浩的,
是不是总爱找你说话?”“……今天问了我一句。”“也别理他。”沈星澜说,
“我听说他谈过好几个女朋友,不是认真的人。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心思都不正。
”沈星冉没说话,低头吃面。“我是为你好。”沈星澜放软语气,“你太单纯,容易被人骗。
姐姐见得多了,知道什么样的人该远离。”“嗯。”沈星冉应了一声。饭后,
沈星澜送她回学校,在教室门口又嘱咐了一遍:“下午体育课如果老师让跑步,
你就说手还没好,别勉强。放学等我,别自己走。”“知道了。”下午的体育课,
老师果然让跑圈。沈星冉按姐姐教的说了,老师点点头,让她在边上休息。
她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同学们跑步。阳光很好,微风拂过脸颊。
她忽然想起作为陈岩时,他也喜欢在午休时看同事们打球。那时他是旁观者,现在依然是。
“沈星冉?”一个声音响起。沈星冉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面前,
是上午问过她情况的体育委员王浩。“老师让我问问你,手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他笑着说,露出两颗虎牙。“不用,谢谢。”“那就好。”王浩在她旁边坐下,
很自然地问,“你姐姐是二中的沈星澜吧?”“……嗯。”“难怪,你俩长得有点像。
”王浩说,“我表姐也在二中,跟你姐同班,老听她说沈星澜多厉害。你压力是不是特大?
”又是这个问题。沈星冉想了想,说:“还好,姐姐很照顾我。”“那倒是,
有个姐姐挺好的。”王浩挠挠头,“我是独生子,小时候特想要个哥哥姐姐。对了,
你手什么时候能好?下周有篮球赛,我们班女生缺人,你要是能上就好了。
”“我不太会打篮球。”“我可以教你啊!”王浩眼睛一亮,“我篮球打得还行,
放学后可以……”“星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沈星冉转头,
看见沈星澜不知何时站在操场边,正看着他们。她手里拿着两瓶水,表情平静,
但眼神有些冷。“姐?你怎么来了?”沈星冉站起来。“给你送水。”沈星澜走过来,
将一瓶水递给她,然后看向王浩,“这位同学是?”“我们班体育委员,王浩。
”沈星冉介绍。“你好。”沈星澜点点头,语气礼貌但疏离,“谢谢你关心我妹妹。
不过她手还没好,最近不能运动。”“啊,我知道,老师让我来问问。”王浩站起来,
有点局促,“那什么,我先去跑步了。沈星冉,回头聊。”他跑开后,
沈星澜在妹妹身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水。“他就是王浩?”“……嗯。”“以后离他远点。
”沈星澜喝了口水,声音平静,“刚才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沈星冉没说话。
她没觉得王浩的眼神有什么不对,那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男生的样子。“这种男生我见多了。
”沈星澜继续说,“打着教篮球的幌子接近女生,其实心思都不单纯。你听姐姐的,别理他。
”“……哦。”“怎么,不高兴了?”沈星澜侧头看她。“没有。”沈星冉低头喝水。
沈星澜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摸摸她的头:“星冉,姐姐是为你好。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
等以后你就明白了。”放学时,沈星澜果然等在校门口。姐妹俩一起回家,
路上沈星澜问她学校的事,沈星冉一一回答,但省略了王浩要教她篮球那段。
晚饭是沈星澜做的,两菜一汤。吃饭时,沈星澜说:“爸妈明晚的飞机到,
后天早上应该能到家。”沈星冉筷子顿了顿:“嗯。”“紧张吗?”“……有一点。
”“别紧张,爸妈人很好。”沈星澜给她夹菜,“就是常年在国外,跟我们相处时间少,
可能有点生疏。不过你是他们女儿,血浓于水。”沈星冉点点头。她其实不紧张见父母,
她紧张的是如何在父母面前扮演好沈星冉。姐姐已经这么敏锐,父母呢?他们会发现吗?
“对了,”沈星澜忽然想起什么,“妈可能会问起你车祸的事。你就说是自己不小心,
别提那个肇事者跑了的事。”“为什么?”“爸妈工作忙,别让他们担心。”沈星澜说,
“而且事情都过去了,说了也没用。”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沈星冉总觉得哪里不对。
晚上,沈星澜又来教她功课。数学题对她来说很简单,但她不得不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听姐姐一遍遍讲解。“这里,要先用这个公式……”沈星澜坐在她旁边,靠得很近,
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沈星冉走神了。她看着姐姐的侧脸,灯光下,沈星澜的睫毛很长,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讲题时神情专注。这个女孩,真的是在保护妹妹吗?
还是以保护为名,行控制之实?“听懂了吗?”沈星澜转过头。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沈星冉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懂了。”沈星冉移开视线。“那再做一遍。
”沈星澜把习题本推过来。沈星冉拿起笔,慢慢演算。她能感觉到姐姐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做完题,已经九点半。
沈星澜合上课本:“今天就到这儿吧,早点睡。”“姐。”沈星冉忽然叫住她。“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星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什么傻话,
你是我妹妹啊。”“只是因为我是**妹?”“不然呢?”沈星澜摸摸她的头,
“快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上学。”沈星冉看着她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这个城市对她来说依然陌生,这个身体依然陌生,
这个身份依然陌生。唯一熟悉的,是那个自称姐姐的女孩。可就连这个“熟悉”,
也透着陌生。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星澜发来的消息:「记得喝牛奶,热好了放你桌上了。」
沈星冉转头,看见书桌上果然放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她走过去,端起杯子。牛奶温热,
透过玻璃传递到手心。喝了一口,很甜。沈星澜知道她喜欢甜的,所以每次都加两勺糖。
沈星冉慢慢喝完牛奶,洗漱,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明天父母就回来了。她要面对新的挑战。
但此刻,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沈星澜那句话:“你是我妹妹啊。”只是这样吗?
她闭上眼,没有答案。4父母飞机晚点两小时。沈星冉坐在客厅沙发上,
第三次看墙上的钟。晚上十点十七分。沈星澜在厨房热汤,说父母下了飞机肯定饿。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姐妹俩同时站了起来。门开了,先走进来的是沈父,沈明远。
他约莫四十五六岁,穿着深灰色夹克,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
紧随其后的是沈母,周文慧,她比沈父年轻几岁,一身米色风衣,妆容精致,
只是眼下的乌青遮不住。“爸,妈。”沈星澜迎上去,接过父亲的行李箱。沈星冉站在原地,
张了张嘴,那声“爸妈”卡在喉咙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对名义上的父母——不,
是这具身体的父母。周文慧的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快步走过来:“星冉,让妈妈看看。
”她的手抚上沈星冉的脸,又小心地碰了碰她打着石膏的左臂,“还疼吗?”“……不疼了。
”沈星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怎么瘦了这么多?”周文慧皱眉,
回头看向大女儿,“星澜,你没照顾好妹妹?”“妈,医生说要慢慢养。”沈星澜走过来,
语气温顺,“我每天都给星冉炖汤,但她胃口不好。”沈明远放下行李,也走过来,
打量着小女儿:“头还晕吗?医生怎么说?”“好多了,医生说静养就行。”沈星冉回答,
尽量让目光与父亲接触——这是沈星澜教她的,原来的沈星冉和父亲说话时总是低头。
沈明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放行李。沈星冉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疏离。
这对父母,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亲近孩子。“先吃饭吧,我热了汤。”沈星澜说。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家四口坐下,气氛有些沉默。沈星澜给父母盛汤,给妹妹夹菜,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家一直由她操持。“星澜,”周文慧喝了口汤,看向大女儿,
“学校那边怎么样?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吗?”“出来了,年级第八。”沈星澜语气平静,
但沈星冉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不错。”沈明远点头,“保持住,高二很关键。
”“我知道,爸。”“星冉呢?”周文慧转向小女儿。沈星冉筷子顿了顿。
沈星澜接过话:“星冉这次没参加月考,车祸耽误了。不过她最近很用功,
我每天晚上都给她补课。”“那就好。”周文慧的目光在小女儿脸上停留片刻,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关心,还有些别的什么,“学习上多跟姐姐请教,别怕麻烦她。
”“……嗯。”晚饭在这样不咸不淡的对话中结束。沈星澜起身收拾碗筷,
周文慧说:“我来吧,你去学习。”“没事,妈,你们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去休息吧。
”沈星澜已经麻利地收拾起来。周文慧没再坚持,她看着大女儿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眼里露出欣慰。沈星冉捕捉到那眼神——与看她时的眼神不同,看星澜时,
母亲的眼里是纯粹的骄傲。“星冉,来,跟妈妈说说话。”周文慧在沙发上坐下,
拍拍身边的位置。沈星冉走过去坐下。沈明远在对面看手机,似乎在工作邮件。“这次车祸,
吓坏了吧?”周文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柔软,“怎么那么不小心?过马路要看车,
说了多少次。”沈星冉垂下眼:“……下次不会了。”“你姐姐说,你有点记不清事了?
”周文慧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很直接。“嗯,医生说脑震荡的后遗症,短期记忆会受影响。
”“那……”周文慧顿了顿,“你还记得爸爸妈妈吗?”沈星冉心脏一紧。她抬起头,
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记得。”她轻声说,
“你是我妈,他是我爸。就是……有些小事记不清了。”周文慧明显松了口气,
握紧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人没事最重要,其他慢慢来。”沈明远放下手机,
看向小女儿:“医药费都处理好了?”“嗯,姐姐都处理了。”沈星冉说。
“星澜做事一向稳妥。”沈明远点头,又看向妻子,“这次能待几天?”“一周。
”周文慧叹了口气,“那边项目走不开。”一周。沈星冉默默记下这个时间。也就是说,
一周后,这个家又会只剩下她和沈星澜。“星冉,”沈明远忽然说,“你今年高一,
该考虑选科的事了。有什么想法?”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沈星冉还没开口,
厨房里的沈星澜已经擦着手走出来:“爸,星冉还没想好呢。我觉得她适合文科,
她语文和英语都不错,数学稍微弱一点。”沈明远看向小女儿:“你自己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星冉身上。她感觉到沈星澜的视线,平静,但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再想想。”她最终说。“是该好好想想。”周文慧拍拍她的手,
“不过姐姐说得有道理,选自己擅长的比较好。你数学一直不太行,选理科会吃力。
”沈明远没再说什么,又拿起手机。那晚,沈星冉躺在床上,
听见隔壁父母房间隐约的说话声。她听不清内容,但那低沉的语调让她莫名安心——这个家,
至少表面上完整。第二天是周六,周文慧说要给姐妹俩做饭。但她在厨房站了十分钟,
连油盐酱醋的位置都要问沈星澜。“妈,你坐着吧,我来。”沈星澜接过锅铲。
周文慧有些尴尬地笑笑:“好久没下厨,都生疏了。”最后是沈星澜做了四菜一汤,
周文慧只帮忙切了个果盘。吃饭时,她不停地给两个女儿夹菜,问学校的事,问朋友,
问未来的打算。“星澜想考哪里?”沈明远问。“A大。”沈星澜毫不犹豫,
“他们的经管学院全国排名前三。”“有把握吗?”“上次模拟考,
我的分数超A大录取线三十多分。只要保持住,应该没问题。”沈明远满意地点头,
看向小女儿:“星冉呢?有目标吗?”沈星冉正要说话,沈星澜先开口了:“星冉还小,
不着急。先把基础打好,高二再说。”“也对。”周文慧点头,“星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能考个一本就行。”沈星冉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她能感觉到沈星澜的目光,温和的,
带着“我说得对吧”的意味。饭后,周文慧拿出两个礼盒:“给你们带的礼物。
”给沈星澜的是一条施华洛世奇的手链,银色的链子,中间一颗淡蓝色的水晶。
给沈星冉的是一只毛绒泰迪熊,半人高,穿着格子背带裤。“谢谢妈。
”沈星澜当场戴上手链,在灯光下转了转手腕,“好看。”沈星冉抱着那只熊,熊很软,
有淡淡的香味。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真的还会喜欢这么大的毛绒玩具吗?“不喜欢吗?
”周文慧问,眼里有些失望。“喜欢。”沈星冉把熊抱紧了些,“谢谢妈。”周文慧笑了,
摸摸她的头:“我们星冉还是个小孩子。”沈星澜也笑:“是啊,妹妹还小呢。”那一刻,
沈星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她是“小孩子”,是“需要照顾的妹妹”。
而沈星澜,是“懂事的姐姐”,是“父母的骄傲”。这种定位,或许早就固定了。周日,
沈明远和周文慧说要带姐妹俩出去吃饭。一家四口去了市中心一家不错的餐厅,
点了一桌子菜。席间,沈明远问起沈星澜的学生会工作,周文慧问起她的钢琴还练不练。
沈星冉安静地吃饭,偶尔回答一两个关于她自己的问题,大多简短。“星冉最近话更少了。
”周文慧说。“车祸后就这样,医生说慢慢会好。”沈星澜解释,给妹妹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吃完饭,沈明远去结账,周文慧去洗手间。姐妹俩在餐厅门口等。“累了吗?
”沈星澜问。“还好。”“再坚持一下,明天他们就走了。”沈星澜轻声说,
那语气像是安慰,又像是别的什么。沈星冉侧头看她。傍晚的光线里,
沈星澜的侧脸精致得无可挑剔。这个姐姐,似乎永远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永远得体,
永远正确。“姐,”沈星冉忽然问,“你希望我一直这样吗?”沈星澜转过头:“什么样?
”“安静,听话,什么都问你。”沈星冉看着她的眼睛,“你希望我永远这样吗?
”沈星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柔:“星冉,你怎么会这么想?
姐姐只是希望你少走弯路,少吃点苦。”“如果我走弯路呢?”“那姐姐会拉你回来。
”沈星澜伸手,理了理她的刘海,“就像这次车祸,姐姐不是一直陪着你吗?
”沈星冉没再说话。她看见父母从餐厅里走出来,沈明远在接电话,周文慧快步朝她们走来。
“走吧,回家了。”周文慧一手挽一个女儿,笑容满足,“真好,
我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出来了。”那一周过得很快。父母白天有时出门见朋友,
有时在家处理工作。沈星澜照常上学,放学后回家做饭,给妹妹补课。一切看起来和谐美满。
但沈星冉能感觉到,这个家的重心在哪里——在沈星澜身上。父母的关注,父母的期待,
父母的骄傲,都系于大女儿一身。而她,沈星冉,
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不太让人操心的”小女儿。这种定位,让她既安心又窒息。
安心的是,她不需要表现得太突出,不容易露馅。窒息的是,她似乎永远被框在这个角色里,
没有挣脱的余地。周五晚上,父母要走了。航班是凌晨的,沈明远说不用送,
但沈星澜坚持送到门口。“在家好好的,听姐姐的话。”周文慧抱了抱小女儿,
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好好学习,注意身体。”“嗯,妈你也注意身体。
”沈明远拍拍她的肩:“有事打电话。”“知道了,爸。”送走父母,门关上的那一刻,
沈星冉感觉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不,是空旷下来。那种一家四口的热闹假象消失了,
又变回只有姐妹俩的空间。沈星澜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转身看她:“早点睡吧,
明天还要上学。”“姐。”沈星冉叫住她。“嗯?”“你累吗?”沈星澜愣了愣,
笑了:“累什么?”“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