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部角落里弥漫的泡面味和键盘敲击声，第一次让占据着沈墨身体的周闲感到一丝诡异的“亲切”——至少比沈墨那间空旷冰冷、能听见自己心跳回声的公寓强。他正对着屏幕上几行顽固报错的代码龇牙咧嘴，属于沈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指尖发僵。他脑子里塞满了沈墨那些整洁却复杂的项目文档，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而自己熟悉的、带着点野路子的解决思路却像被锁在了某个角落，怎么也调不出来。
“妈的，这女人平时到底怎么工作的？”他低声咒骂，声音依旧是沈墨那副低沉的调子，引来旁边工位王胖子又一次惊疑不定的侧目。周闲赶紧闭上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心里却在哀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那个该死的倒计时还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跳动，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时，技术部总监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薇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色铁青，手里捏着的平板电脑边缘都泛了白。她锐利的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角落里那个“沈墨”身上。
“沈总监！”李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步走到周闲工位前，把平板“啪”地一声拍在他面前，“‘星耀’项目出事了！刚上线不到十二小时，核心功能模块崩溃，用户投诉电话被打爆！客户那边已经炸锅了，扬言要终止合作！我需要技术部立刻、马上、给我一个解释和解决方案！”
平板屏幕上，用户论坛的截图触目惊心，满屏都是愤怒的红色感叹号和“垃圾应用”、“退钱”的谩骂。周闲（沈墨身体）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去摸烟，却摸了个空——沈墨不抽烟。他只能强作镇定，模仿着沈墨平日里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具体……报错信息？”
“报错信息？”李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拔高，“用户只看到一片空白！技术部提交的测试报告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沈总监，这就是你手下‘不专业代码’带来的后果？”她刻意加重了“不专业代码”几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闲工位上那堆没吃完的薯片袋。
周闲的脸颊瞬间滚烫，一半是替自己臊的，一半是替沈墨臊的。他张了张嘴，想辩解那代码根本不是他写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是“沈墨”，技术部的老大，这口锅他不背谁背？
“立刻召集紧急会议！”李薇不容置疑地命令，“技术部骨干，市场部负责‘星耀’项目的小组，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我要看到问题定位和修复时间表！”她说完，高跟鞋踩着凌厉的节奏转身就走，留下技术部一片死寂。
王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这……这锅有点大啊……”他看着“沈墨”那张明显有些发白的脸，眼神里的担忧盖过了之前的疑惑。
周闲（沈墨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得去开会，顶着沈墨的身份，面对李薇的怒火和客户的责难。他站起身，试图迈出沈墨那种沉稳的步伐，结果左脚的高跟鞋绊了一下，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平地摔。他狼狈地扶住桌子，引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他咬咬牙，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一瘸一拐地朝着会议室挪去。
市场部那边，沈墨（周闲身体）同样焦头烂额。晨会上那句石破天惊的“还行”余波未平，她（他）感觉自己走到哪里都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各种探究、好奇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包围。她正躲在茶水间角落，试图用周闲那部屏幕开裂的手机搜索“如何快速适应男性身体”，就接到了小陈带着哭腔的电话。
“周哥！救命啊！‘星耀’崩了！李总监发飙了，点名要技术部和市场部一起开会！她……她让我也去汇报情况……我……我怎么办啊？”小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墨（周闲身体）心里一沉。技术故障？市场部去掺和什么？但李薇的命令就是圣旨。她（他）烦躁地抓了抓周闲那头油腻的头发，触感让她又是一阵恶心。“慌什么！去就去！把方案……把你知道的情况整理好！”她（他）用周闲的嗓子呵斥道，努力模仿周闲平时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她（他）硬着头皮走向一号会议室，远远就感受到里面散发出的低气压。推开门，李薇像一尊煞神般坐在主位，技术部那边，“沈墨”总监脸色难看地坐在对面，姿势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其他几个技术骨干和市场部的小陈等人，都噤若寒蝉。
沈墨（周闲身体）低着头，尽量缩小存在感，溜到会议桌最末尾的位置坐下。她能感觉到李薇冰冷的目光扫过自己，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迁怒。
会议开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技术部一个资深工程师战战兢兢地汇报初步排查结果，指向一个底层接口的兼容性问题，但修复方案复杂，预估需要至少三天。李薇的脸色越来越黑。
“三天？”李薇的声音像淬了冰，“客户只给我们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拿不出解决方案，就等着收律师函吧！”她猛地转向“沈墨”，“沈总监，这就是你们技术部给出的答案？这就是你承诺的‘专业’？”
周闲（沈墨身体）被点名，背脊瞬间绷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技术术语像乱码一样飞舞。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连那个接口的名字都念不顺溜。“这个……接口……它……”他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属于沈墨的那张脸因为窘迫而微微涨红。
李薇眼中的失望几乎化为实质。她不耐地移开目光，又扫向市场部这边：“小陈！客户的核心诉求是什么？他们对我们的解决方案有什么期待？别告诉我你们市场部一点预案都没有！”
小陈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翻着资料，结结巴巴：“客……客户主要是……是游戏公会，他们……他们需要那个实时组队匹配功能……稳定……稳定最重要……”他越说声音越小，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李薇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稳定最重要？废话！谁不知道稳定最重要！我要的是具体方案！是能安抚客户情绪、争取时间的方案！周闲！”她突然把矛头转向了末尾，“你是技术部派来支持市场的，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关键时刻哑巴了？说说看，技术部这个三天方案，怎么跟客户交代？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
沈墨（周闲身体）猝不及防被点名，心脏猛地一跳。她（他）抬起头，对上李薇咄咄逼人的目光，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那个手足无措的“沈墨”。一股无名火腾地冒了上来。这个蠢货！顶着她的身份，连个技术问题都解释不清！简直是在丢她的脸！
“三天？”沈墨（周闲身体）脱口而出，属于周闲的嗓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属于沈墨的冷厉和嘲讽，“客户等得了三天？竞争对手会给我们三天？这种底层接口问题，难道没有应急方案？不能先做服务降级，保证核心功能可用？同时发布公告，承诺补偿，争取用户理解？技术部拿不出方案，市场部就只会在这里干等？”
她（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与会者的心上。技术部的人愣住了，市场部的人傻眼了，连李薇都微微眯起了眼睛，重新审视着这个坐在角落、顶着鸡窝头、穿着邋遢连帽衫的“周闲”。
周闲（沈墨身体）更是目瞪口呆。他看着对面那个“周闲”嘴里噼里啪啦地蹦出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和危机公关策略，思路清晰得吓人，气场强大得完全不像那个躺平的咸鱼……这他妈是周闲？他被鬼上身了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沈墨（周闲身体）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看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尤其是李薇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他）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又暴露了！她（他）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底下。
“应急方案……”李薇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在“周闲”和“沈墨”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丝探究，“周工，继续说。具体怎么降级？公告内容怎么拟？”
沈墨（周闲身体）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尽量用周闲那种懒散的语气，磕磕绊绊地补充了一些细节，但核心思路依旧是沈墨式的强硬高效。
李薇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了技术部：“沈总监，周工提出的服务降级方案，技术上是否可行？需要多久能部署？”
压力再次回到周闲（沈墨身体）这边。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服务降级？他只懂写代码！但李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他不能再说不知道。情急之下，他猛地抓过桌上的笔和一张废纸，凭着身体里残留的、属于顶尖程序员的本能，开始飞快地画流程图，标注关键节点。
“这里……绕过那个问题接口……从这里切流量……缓存数据先用上……”他一边画，一边下意识地用沈墨的声音解释，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前端加个状态提示……后台异步处理队列……这样……核心功能能保住……最多……一天！一天就能部署完！”
他画完最后一笔，把那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往桌上一拍，抬起头，才发现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她）。李薇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技术部的几个工程师凑过来看那张纸，脸上先是疑惑，随即变成了恍然大悟和钦佩。
“沈总监……这……这思路绝了！”一个工程师忍不住赞叹，“比我们想的那个绕路方案简洁高效多了！一天……一天真有可能！”
周闲（沈墨身体）看着纸上那些流畅的线条和精准的标注，听着同事的赞叹，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他画的？这是他想的？这明明是……是沈墨的脑子在动！可这思路又带着点他熟悉的、剑走偏锋的味道……
会议在李薇雷厉风行的部署中结束。技术部立刻按照“沈墨”总监那张神来之笔的草图去攻坚，市场部则由“周闲”主导，开始起草安抚公告和补偿方案。
散会后，周闲（沈墨身体）几乎是逃也似的第一个冲出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他冲进无人的消防通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他颤抖着拿出沈墨的手机，屏幕亮起：
29：15：42：11
时间还在流逝。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刚才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那个顶着周闲壳子的家伙，怎么会懂那些商业策略？而自己……自己刚才画出来的东西，真的是沈墨的能力吗？为什么感觉……那么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