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初代用户。”苏芮放下头发，“也是第一个‘容貌**人’。我的脸，是艾莉丝1.0的基底。”
林雪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是，艾莉丝那个虚拟偶像，是用我的脸模，加上成千上万用户的情绪数据，拼出来的。”苏芮坐下，“我是个空壳。她才是成品。”
她点开平板。
调出一份内部报告。
标题：《关于人类情绪资源金融化及可持续开采的规划》。
“公司从来不是医美公司。”苏芮滑动页面，“我们是资源开采公司。开采的，是人类的表情和情绪。”
报告里写着：
**第一阶段(已完成)：建立用户网络，采集基础数据。**
**第二阶段(进行中)：将情绪数据资产化，发行债券，建立交易市场。**
**第三阶段(规划中)：推出“情绪继承权”产品，实现跨代际开采。**
“跨代际?”林雪声音发颤。
“比如，薇薇安情绪枯竭后，她的女儿——如果也有高情绪价值——可以继承母亲的‘负债’，继续产出。”苏芮语气平静，“当然，我们会包装成‘母亲为女儿留下美丽遗产’。”
林雪想吐。
“你们……是魔鬼。”
“不，我们是商人。”苏芮看着她，“而且，你很快也要做选择了。”
“什么选择?”
“还清贷款后，你有两个选项。”苏芮竖起手指，“一，签授权协议，成为‘电池’，像薇薇安那样，慢慢枯竭。二，升级为‘**人’，像我这样，帮公司拉更多用户，分享收益。”
“收益?”
“对。”苏芮微笑，“每拉一个用户，你能抽他债券收益的5%。拉够一百人，你就能赎回自己的表情产权。”
林雪盯着她。
“你在引诱我。”
“我在给你活路。”苏芮身体前倾，“林雪，系统已经盯上你了。你今天的入侵行为，触发了警报。如果不是我压下来，你现在已经在‘情绪维护中心’了。”
林雪后背发冷。
“为什么帮我?”
“因为……”苏芮眼神闪烁，“我女儿，也在系统里。”
她调出一张照片。
女孩，七八岁，笑得很甜。
后颈隐约有银色反光。
“她出生就有先天性面部神经麻痹，做不出表情。”苏芮声音哽咽，“我签了‘天使贷’，用我的情绪产出，换她的治疗。现在她能笑了……但代价是，她这辈子都要戴着设备，给艾莉丝提供‘童真微笑’模块。”
苏芮捂住脸。
这个永远精致的女人，第一次露出裂缝。
“我们都是母亲，林雪。”她抬头，“我们都想给孩子最好的。但最好的东西，早就标好了价格。而且，贵到我们付不起。”
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
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个戴着银色泪滴的人。
在笑。
在还贷。
在慢慢变成电池。
林雪开口：
“如果……我想毁掉这个系统呢?”
苏芮盯着她。
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真正的笑。
不是肌肉记忆，是发自肺腑的。
“那我帮你。”她说。
她调出公司服务器地图。
“总数据库在负三层。有自毁协议，一旦被攻击，会触发所有用户设备‘强制情绪抽取’——瞬间榨干所有剩余情绪，人会变成植物人。”
“怎么阻止?”
“需要最高权限密钥。”苏芮说，“密钥使用，需要一个‘纯净情绪源’做生物验证——必须是未签约的、高情绪价值的人。”
她顿了顿。
“比如，孩子。”
林雪想起薇薇安的女儿。
想起苏芮的女儿。
想起无数可能被卷进来的孩子。
“没有别的办法?”
“有。”苏芮调出一份文件，“你可以选择，成为那个‘引爆器’。”
文件标题：《关于情绪过载攻击的可行性分析》。
“如果你能把自己变成‘情绪炸弹’，在系统里瞬间释放超高浓度负面情绪——比如极致的愤怒、绝望——可能冲垮算法逻辑。”苏芮说，“但你会死。情绪过载会烧毁你的神经。”
林雪看着那份文件。
看着窗外。
看着手机里，父亲还在ICU的照片。
看着自己后颈的银色泪滴。
“需要我做什么?”
苏芮递给她一个银色胶囊。
“这是情绪放大器。吞下去，它会让你在十分钟内，情绪强度提升一千倍。但十分钟后……”
“我会死。”
“或者生不如死。”苏芮握紧她的手，“想清楚。你有家人。”
林雪接过胶囊。
冰凉。
像一颗眼泪。
“我还有多久?”
“你的债券，还有两个月到期。”苏芮说，“到期那天，系统会强制你选择：电池，或**人。那是你最后的机会。”
两个月。
六十天。
林雪握紧胶囊。
“够了。”
她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苏芮叫住她。
“林雪。”
林雪回头。
“如果你真的要做……”苏芮眼睛红了，“别在直播里做。选个深夜，找个没人的地方。至少……让你妈记住你正常的样子。”
林雪点头。
推门离开。
走廊很长。
灯光惨白。
她走到电梯口。
镜子里的自己，还在微笑。
完美，精致。
像个假人。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笑容。
“快了。”她轻声说，“很快，你就不用笑了。”
电梯门开。
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
门缓缓关上。
镜面映出无数个她。
无数个微笑。
无数个等待被收割的。
情绪电池。
负一层到了。
她走出去。
消失在监控死角。
手里的银色胶囊，在黑暗中。
微微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