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不记得

第一章存在还是毁灭？世界有一点是很残酷的，

那些能够改变一个人一生的重大事件都是偶然间、一瞬间发生的。而在那发生之前，

人类不会收到哪怕一点点提示。不，也许是有的，那件事发生之后，徐捷想了很久很久。

——世界是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提示的，也许是看在她从出生开始就如此倒霉的份儿上。

然而她这次也十分倒霉，倒霉到没有注意这份来之不易的提示。

这件事严重到足以毁掉她的一生。她用手触摸着这份在夏日少见的冰凉，

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徐捷的躯体自发地处理着一切，而她的灵魂却在空中飘荡，

她注视着发生的一切，开始思考那个经典问题，“生存还是毁灭？”也许她并没有选择，

她为了生存只能选择毁灭，她只能逃跑，也许未来还会再一次地千千万万次地逃跑。

也许又会遇见其他人或事，然后继续逃跑。纷繁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蔓延，

像一棵巨树伸出枝丫填满着整个房间、整栋厂房。但她出不去，这空间没有窗，越是伸展，

越是努力，越是窒息。徐捷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头上、脸颊往下流，这里没有开灯，

她分不清是泪水、汗水还是血水。那都不重要了。黑暗悄无声息地掩护着这个少女，

即使她已经没有力气，也还能缓口气，再继续。

少女确信这是她一生中最倒霉也最幸运的时刻，她把那温热的东西拖到机器面前，

深吸一口气，想要把东西拖进去，手却抬不起来。一直在颤抖，她一直在颤抖。

尽管这是她第一次动手，但她被迫看过好几次。——那群人每次处理到最后一步，

总会把她抓过来，让她看。看什么呢？她的脑子里闪过一张又一张脸，又陌生又熟悉，

她并不记得那些人的名字，但那些人的脸却一遍一遍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被划烂的、痛苦求饶的、苍白的、冰冷的脸。和现在她脚下这人的脸没什么不同。

她想要回忆起那些人是如何处理尸体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是了，她根本不记得最后一步，

“不可以……不可以……最后一步了……”她再次深呼吸，十几秒之后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她握紧手上的尸体。却听到了一道呼吸声，在她的身后。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徐捷来不及思考更多，最后的记忆里，是星光闪闪的夜空，还有耳边突然高亢的哭声。

原来她头顶上有着这样一片美景。以及，到底是谁哭这么难听？第二章就这样“我叫徐捷，

叫我名字就好了。”这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姑娘，眼睛大大的很好看，脸上还有些肉，

以至于整张脸从正面看起来钝钝的，性格却意外地很爽朗。

徐捷说自己是这学期新转来的转校生，小昭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都高三了还转学来吗？

这样的疑问在小昭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她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你从南方......来吗？”小昭有些好奇地问，

她觉得徐捷长得像春天油菜地里的菜粉蝶。这么想着，她也说出来了，徐捷的反应却很奇怪。

“你还记得我吗？她蹭得一下跑到小昭旁边，像一条小狗，激动得溢于言表，

尾巴都摇得高高的。“我应该记得吗？”小昭被她吓了一跳，她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

但奇怪的是徐捷的靠近并没有让她反感。她只是被吓了一跳，并没有生气。即便如此，

她看起来还是冷冰冰的。“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别生气啊，我带你去看小猫好不好？

”徐捷这家伙依旧笑嘻嘻的，身体却和她隔开了一些距离。——竟然无视了她的冷脸。

“不要。我卷子还没写完。”小昭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电子屏，现在六点了。

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半，她还有三个小时半。小昭这样想着，心思却没有放在卷子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开学过后总是找不到状态。已经高三了！她告诫自己不要乱想，

她努力忽略周围人的异常，心思放在学习上.....但她完全做不到，

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每周都要去看心理医生，

她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看她的眼神那么小心翼翼，她真的完全想不起来。妈妈也不告诉她，

还说最近不要太辛苦了，学习没有那么重要。学习怎么会不重要？她要考高分，

她要考最好的大学！小昭烦躁极了，她一想到这些事就生气，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脾气。

她从小就这样，爸爸说她一出生嘴巴就撅着，好像能挂个油瓶。

于是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教室，她理所应当地开始散发怒气，

她气势冲冲地把本子甩在桌上。“砰”得一声响后，

徐捷只看到这小孩儿拿着热水杯冲出了教室。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徐捷也许应该有些难过或者沮丧的，但她一想到刚才的场景，想到那个小女孩，

她嘴角的笑意就止不住。再见到你真好啊小昭。“徐捷”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开心，

此刻她真切地希望，这一刻可以永恒。——就这样让我们一直在一起吧。

第三章李晓玲老师小昭真的很生气，拿着保温杯在走廊飞快地走着。接水喝了两口，

她才觉得有些饿。她忘记吃饭了，但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也不想去食堂排队。

“要是之前还能回家吃。”小昭一时有些犹豫，这学期她想认真学习，

妈妈就在附近给她租了房子，工作不忙的时候会来过去和她一起住。

但昨天妈妈说她可能要加班，今天回去估计没饭吃。小女孩叹了口气，认命地朝食堂走，

转身太快正撞到朝她走过来的李晓玲。李晓玲是她的英语老师，教学很厉害，人也好看，

再加上年纪并不比她们大多少，很懂青少年之间流行的话题，所以很多女同学都喜欢她，

小昭也不例外。小昭连忙朝老师道歉，李晓玲却摆了摆手，她俩正好走到班级门口，

班里果然没其他人了，李老师问徐捷怎么也不去吃饭。“李老师，

现在这个点儿去吃饭好多人的，我也不想排队啊。”小昭看李老师如此担心她们，

不由地有些害羞，她也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对。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学？

想到这里她顺势瞥了一眼徐捷，示意她和自己去吃饭，这人在老师面前就哑巴了，

别让李老师担心啊。“来了，来了！”徐捷接收到了她的信号，飞快跑过来，

一把拽住自己朝食堂跑。小昭只得来得及朝老师喊一句，“老师我去吃饭了。

”李晓玲也朝她摆了摆手，这才安心下来。——她知道那件事。李晓玲有个妹妹，

父母老来得女，宠爱得很，时光过得很快，转眼李晓玲已经大学毕业，妹妹也上初中了，

李晓玲因工作有些抑郁，妹妹察觉到她的郁闷，总是逗她开心，两姐妹虽然相差十岁，

但感情很深。不出意外，她们这一生都会这样相互鼓励、支持对方。但命运弄人，

去年出了意外，妹妹失踪了。警察调出了那天妹妹的轨迹，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距离市区十公里的水库。谁也不知道妹妹为什么一个人去那么远的水库。

妹妹的社交软件也被翻了个遍，她有接触的都是小孩交流，根本没找到异常。

警察也没有找到尸体。李晓玲这一整年接到过几次那边的电话，都是通知她去认尸的。

父母年纪大了，那件事之后双双白头，实在受不得**了，她担起了让妹妹回家的责任。

开学前的暑假里，她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忘不了那天的场景。李晓玲已经去过很多次了，

她已经能分辨那些警察的微表情了。这次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警察局里来来去去很多人，

李晓玲从那些人脸上看到了熟悉的表情。——那也是此时她自己的表情。

她试图思考别的事情来转移这痛苦，今天这么多人，也许是抓到凶手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测。她不相信是妹妹一个小孩子突然要去离家那么远的水库。

一定是有人引导她去的。）这次会是她的妹妹吗？这次会有她的妹妹吗？令人惊讶的是，

李晓玲看到一个她认识的人朝她走过来。那人是她的前同事郭美仪，也是她学生的妈妈。

她显然也看到了自己，朝自己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那显然已经不能称作微笑了。

郭美仪可以说是她的贵人了。李晓玲考进这所重点高中的第一年，她俩被分到带同一个班，

郭美仪教语文，李晓玲教英语，她们配合默契，李晓玲从她身上学到不少和学生交流的技巧。

只是后来美仪辞职，两人联系渐少。谁知再见面，竟然是在警察局。两人对视，

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了问题。“美仪姐，我们出去说吧。”李晓玲忍着泪意，

却在转身间落了泪。而郭美仪也马上抽出随身带的纸巾，这丫头头一年工作那是天天哭，

泪腺发达得不得了。她一看李晓玲的表情就知道这孩子又要放闸了。

......“事情就是这样，美仪姐，说实话，我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那警察局我也去过好几次了。”“晓玲，今天的事我也不瞒你，我知道的也只是这些，

那地方找到不少尸骨。”郭美仪此刻已经恢复冷静，女儿已经被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她已经是幸运的了。女儿回来那天，她让丈夫在医院守着，自己开车去了那个地方。

她知道自己进不了现场，警察还围着，也怕自己影响查案，就站在车顶远远看着。

她视力不错，看见那地方抬出不少尸骨。李晓玲也难得有些释然，如果是同一片地方，

也许真的能找到妹妹。——也能找到凶手。从郭美仪的话里，她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

她妹妹如果真的在那里被找到，她的死，也许不是意外。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说起来就像梦一样，她有时候在家还会叫妹妹的名字，爸妈也是。妹妹即使不在了，

也会永远活在她们心中。“孩子身体怎么样？”李晓玲也见过那个孩子，

是个内向但很有想法的女生。“还在医院，身体倒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医生说收到的惊吓太大，所以还没醒过来。”郭美仪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入口苦涩，却让她打起了点精神。女儿被绑架了整整三天，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孩子是怎样度过这三天的，警察那边也没有透露太多，但她看到了，

有一具尸体被抬出来了，那样大片的血迹，那人肯定死了。那人身躯很壮实，

大概率不是受害者，是凶手吗？是谁杀了他，是谁救了她的女儿呢？

郭美仪的这些想法和推测没有和任何人讲过，她要等女儿醒来，她要等女儿长大成人，

她要女儿幸福一生。如果她想要这样的女儿，她就不能把这些事说出去，

这些事对女儿来说太危险了，连知道这些事的人都是。她这些天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优雅，

如今也只是低头将衣服的褶皱抚平，郭美仪强打起精神，因为她女儿还没有醒。

而她随时会醒。李晓玲知道这位前辈有所隐瞒，但涉及到家人，她能体会她的心情，

就像自己妹妹出事之后，再没和朋友提过妹妹一样。她善解人意地上前抱住这位母亲，

像之前郭美仪安慰她一样，抱住她。后来那孩子醒来了，后来妹妹下葬了，再后来开学了。

时间推着人们朝前走，李晓玲只能收拾好心情，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期待着这份工作，

她的学生一波一波地长大，奔赴着自己看不到的未来——那本来也属于妹妹的未来。

自己也许看不到了，但是她的学生们能看到。“晓玲，我觉得我女儿最近有点不对劲，

上学的时候你帮我看看她好吗？”这天早上郭美仪打来一个电话，

她从女儿醒来那天就恢复了工作，就好像这事故从未发生过一样，她们的生活照旧前进。

李晓玲却从她恢复更新的朋友圈看出了端倪，精致的妆容下难掩疲惫，但她并没有贸然去问，

如今郭美仪主动打来电话，她更是确信了那番推测。“美仪姐，那孩子这学期分我班上了，

我也有义务关心她，更别提有你这层关系了。”“晓玲，”郭美仪沉默许久，

终于还是说出了她的秘密，李晓玲本就是知情者，她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

这种关系把她们紧紧拉扯在一起。——即使她们并没有谈论过自己对凶手的恨意。

那绝不是因为她们不恨。“她不记得了，医生说她受到的惊吓太大，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暂时删除了那段记忆。”悲伤仿佛能透过手机，

李晓玲听到了郭美仪的哭泣。她听到自己说，“我会照顾好她的。你相信我，美仪姐。

”前辈痛苦的表情久久停留在李晓玲的脑海里，此刻她看向女孩跑向食堂的背影，

她想她找到问题了。暑期过后刚开学，这时候天气也还很热，女人穿着单薄，

被自己的猜测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有在原地停留更久，转身进了教室，

刚才她在窗外经过时，看到了女孩说着什么，然后把本子甩在地上，拿着保温杯去接水。

刚才李晓玲没有觉得奇怪，这场景太普通了，她是个对自己比较有要求的小孩，

她会因为成绩波动而沮丧再正常不过了。她本想过去安慰几句的，

问对方吃没吃晚饭也只是顺口，但这女孩的反应太奇怪了，她时不时往教室里看，

就好像……李晓玲站上讲台，环视着整个教室，空空如也。那孩子的反应，

就好像这里还有一个人一样。美仪姐，这会是你所说的“不对劲”吗？

李晓玲直觉这其中存在着一个思维的黑点，这个点就好像独立存在的，但是太巧合了。

徐捷是那件事中唯一的幸存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想要知道真相都必须盯着徐婕。

警方并没有结案，郭美仪、李晓玲作为受害者家属，都知道——“凶手”还没有被找到。

第四章漂亮三花“你吃什么？”小昭在为数不多的几个窗口来来**地晃悠，

食堂没剩几个菜了，再加上她实在没胃口，就买了一个鸡肉卷。徐捷这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她拉着自己来的，却也不吃饭。“我不饿，”小昭惊讶地从徐捷脸上看到一丝尴尬，

但少女从不回避问题，她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中午也没吃饭吧。你真的不饿吗？

”是的，她早就注意到徐捷了，毕竟能在高三转学进来，还染着一头棕发，

扎了两个**花辫，在一众黑发、短发、马尾辫的学生里，实在难以忽视。

徐捷又开始看天看地，她显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站在那里。小昭后知后觉，

难道她还没办饭卡吗？想到这里，小昭一下子又生气了，她爸妈是怎么想的，女儿来上学，

饭卡也不给办。简直太过分了。愤怒之余的小昭决定请徐捷吃饭。她大手一挥，

“今天我心情好请你吃，你吃什么？”徐捷被她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

然后迅速接受了这份命运的馈赠。“我也想吃鸡肉卷。”“学人精。”两人边走边吃，

徐捷带她来到食堂后面的一条小路上。“这里好安静。”小昭哼哧哼哧啃完了鸡肉卷，

无聊地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这其实是她以前不会做出的举动，但今天她就是坐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