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州复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打断了我的右手。他把那个冒名顶替的女人捧在手心,
嫌弃我满手老茧,骂我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保姆。他说:「这双手只配洗马桶,
连钢琴键都不配摸。我截肢那天,他的世界失去了颜色」他不知道,这三年来,
我才是那个让他重回巅峰的「影子写手」。后来,音乐会上,我拖着断手,弹完了那首绝唱,
留下一句「你的世界再无色彩」后消失。听说那天之后,顾宴州疯了。
他把全城的钢琴都砸了,跪在我的出租屋里,哭得像条狗。可惜,我不要他了。第一章江城,
暴雨夜。顶级私人医院的顶层病房里,气氛凝重而压抑。宋听晚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桶,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她熬了五个小时的护眼汤,
里面的药材是她跑遍了中药房才配齐的。今天,是顾宴州拆纱布的日子。也是他失明三年后,
重见天日的日子。「听晚,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顾宴州的助理站在门口,
看着宋听晚身上淋湿的廉价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顾总马上就要拆纱布了,林**也在里面。你这样进去……不太好吧?」宋听晚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病房虚掩的门。里面传出顾宴州低沉而温柔的声音,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宠溺语气:「阿笙,这三年辛苦你了。等我看见了,第一眼想看的就是你。
」紧接着,是一个清甜的女声,带着几分娇羞:「宴州,只要你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那首《致爱丽丝》的变奏曲,我已经帮你整理好琴谱了,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就一起合奏。
」宋听晚如遭雷击。那个声音,是林笙。顾宴州传说中的「白月光」,
也是这三年来一直以「顾宴州灵感缪斯」自居的女人。可是……那首《变奏曲》,
明明是昨天晚上,顾宴州睡着后,宋听晚握着他的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试出来的!
林笙怎么会知道?还说是她整理的?「那是我的……」宋听晚喃喃自语,
推开助理就要往里冲。「宋听晚!」助理一把拦住她,压低声音警告,「你别进去添乱了!
林**是顾总心尖上的人,又是著名的钢琴家,这三年顾总的曲子都是她帮忙发布的。你呢?
你一个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护工,进去干什么?自取其辱吗?」护工。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宋听晚的心里。是啊,在所有人眼里,
她只是顾家花钱雇来照顾瞎子顾宴州的一个保姆。没人知道,她是音乐学院曾经的天才少女,
是因为顾宴州才隐姓埋名。没人知道,顾宴州这三年震惊乐坛的所有「神作」,
每一个音符背后,都有她的心血。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一阵骚动。「拆了!拆了!」
「顾总,您睁开眼试试?」宋听晚再也顾不得阻拦,猛地推开门闯了进去。「宴州!」
病床上,那个俊美如神祗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深邃、冰冷、却又带着初愈迷茫的眼睛。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掠过满屋子的鲜花,掠过穿着高定白裙、优雅得像只天鹅的林笙,
最后……落在了门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宋听晚身上。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认出爱人的激动。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陌生。
「你是谁?」顾宴州皱起眉头,声音冷得掉渣,「谁让保洁进来的?把地弄这么脏。」
宋听晚的脚步僵在了原地。手中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滚烫的汤汁溅在她的小腿上,烫起一片红肿。可她感觉不到疼。她只觉得冷,
冷得骨头缝都在疼。「宴州……我是听晚啊。」她颤抖着声音,试图上前,「这三年,
一直是我在照顾你,我是……」「听晚?」顾宴州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笙,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成水。他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林笙的手,
深情款款:「阿笙,这三年,你的手还是这么软。我记得这个触感,
记得你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你,一直陪着我写歌,对吗?」林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就被得意的笑容取代。她挑衅地看了一眼宋听晚,然后顺势靠进顾宴州怀里:「是啊,
宴州。你终于能看见我了。」宋听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紧紧相拥。那是她的位置。那双手,
昨天晚上还摸着她的脸,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仅仅是因为他复明了,
因为看到了林笙那张漂亮的脸,所有的记忆就都自动替换了吗?「顾宴州,你眼瞎,
心也瞎了吗?!」宋听晚终于崩溃了,她冲上去想要拉开他们,「你闻闻清楚!
这三年给你熬药的是谁?半夜给你读谱的是谁?这满手的茧子是谁的?!」
她伸出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因为长期做粗活、又因为高强度弹琴而布满伤痕和茧子的手。
完全不像一个年轻女孩的手。顾宴州被她的吼声震得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双手。
丑陋,粗糙,红肿。和他想象中那个能弹出天籁之音的「缪斯」,简直是云泥之别。「滚开!
」顾宴州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一挥手。宋听晚被推得一个踉跄,
后腰重重地撞在床头柜的尖角上。剧痛袭来,她脸色煞白。顾宴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满是鄙夷:「宋听晚,我没瞎之前就知道你。宋家的私生女,为了钱什么都肯干。」
「这三年你照顾我,我很感激,钱我会给你双倍。」「但是,
别把你那双洗马桶的手伸到我面前。你这种人,连钢琴键都没摸过吧?还敢冒充阿笙?」
洗马桶的手。连钢琴键都没摸过。宋听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原来,
在他心里,她是这样的人。她这三年隐姓埋名为他做的一切,在他复明的那一刻,
都成了笑话。第二章顾宴州复明后的第一场音乐会,定在半个月后。这场音乐会万众瞩目,
因为他将要和林笙合奏那首传说中的《致爱丽丝·变奏》。宋听晚被赶出了顾家别墅,
住回了阴暗潮湿的出租屋。但她没有走远。因为她知道,那首曲子有问题。
那是她写的半成品,最后的**部分还没有完成。林笙根本弹不下来。果然,
距离音乐会还有三天的时候,顾宴州找到了她。不是为了叙旧,更不是为了道歉。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出租屋破旧的门被一脚踹开。顾宴州一身高定西装,
站在逼仄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还有那个一脸委屈的林笙。
「宋听晚,东西呢?」顾宴州开门见山,语气森寒。宋听晚正在吃泡面,闻言放下筷子,
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东西?」「别装傻!」林笙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宴州的曲谱!最后一部分是不是被你偷走了?你这个小偷!你嫉妒我和宴州在一起,
就想毁了他的音乐会是不是?」宋听晚看着林笙那张扭曲的脸,觉得无比荒谬。「偷?
那本来就是我写的,怎么能叫偷?」「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宋听晚脸上。
打人的不是林笙,是顾宴州。宋听晚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血丝。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经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的男人。
「你还要撒谎到什么时候?」顾宴州眼神厌恶至极,仿佛在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你会写曲子?就凭你?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太妹?」「阿笙已经告诉我了,
那天是你趁她不注意,偷走了手稿。宋听晚,你的心怎么这么黑?」
宋听晚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捏碎。原来,这就叫先发制人。
林笙自己弹不出来,就说是她偷了谱子。而顾宴州,毫不犹豫地信了。「顾宴州,」
宋听晚擦掉嘴角的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如果我说,这三年,你的每一首成名曲,
都是我写的。你信吗?」顾宴州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你写的?」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步步逼近宋听晚,一把抓起她的手。那双手,依旧粗糙,
指腹上还有没愈合的烫伤。「就凭这双手?」顾宴州用力捏着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这双手,只配拿抹布,只配洗碗,只配给阿笙提鞋!」
「这双手若是能写出那样的曲子,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宋听晚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绝望。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手,为了照顾他,变成了这样。
现在,却成了他攻击她的武器。「把谱子交出来。」顾宴州失去了耐心,声音冷酷,「否则,
别怪我不念旧情。」「没有谱子。」宋听晚睁开眼,目光决绝,「那是在我脑子里的东西。
顾宴州,你有本事,就撬开我的脑子拿走。」顾宴州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好。
很好。」他松开手,接过保镖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敬酒不吃吃罚酒。」「阿笙的手因为练琴受伤了,音乐会不能有闪失。既然你这么嘴硬,
那就用你的手,来替阿笙受这份罪吧。」什么意思?宋听晚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两个保镖按在了满是油污的桌子上。「顾宴州!你要干什么?!」宋听晚惊恐地大喊。
顾宴州背过身去,不想看她狼狈的样子,声音却冷得像冰:「给过你机会了。」
「既然你不肯交出谱子,那就废了你这双手。让你这辈子,连做梦都别想再碰钢琴。」「不!
不要!」宋听晚疯了一样挣扎,「顾宴州!我是宋听晚啊!我是这三年陪着你的晚晚啊!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这手不能废!它是我的命!」对于一个钢琴家来说,手就是命。
哪怕她现在不弹了,这双手也是她最后的尊严。「动手。」顾宴州冷冷吐出两个字。「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宋听晚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的右手五指,被保镖用特制的钢棍,硬生生……砸断了。「啊——!!!」
惨叫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林笙站在一旁,捂着嘴,
眼底却全是幸灾乐祸的笑意。废了,终于废了。这下,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揭穿她了。
顾宴州听到那声惨叫,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碎裂。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不适。一个贪婪的骗子而已,
这是她应得的教训。他转过身,看着痛得缩成一团、浑身冷汗的宋听晚,扔下一张支票。
「这是一百万。拿着钱,滚出江城。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他揽着林笙,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宋听晚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自己软绵绵垂下来的右手。
那是她用来弹琴的手。那是她用来给他熬药、给他**、牵着他走过无数个黑暗日夜的手。
现在,成了一团烂肉。「顾宴州……」她咬着牙,眼泪混合着冷汗流下来,
「你毁了我……你会后悔的……」第三章顾宴州的音乐会如期举行。因为没有完整的谱子,
林笙只能弹奏前得半段。为了掩饰尴尬,顾宴州宣布,
音乐会最后增加一个环节:现场即兴创作。他要向全世界证明,林笙就是那个天才。
音乐厅里座无虚席,灯光璀璨。顾宴州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飞舞。不得不说,
他的琴技是顶级的。一曲终了,掌声雷动。「接下来,请我的缪斯,林笙**,
为大家带来那首未完成的《变奏》。」顾宴州深情地看向林笙。林笙硬着头皮坐到了钢琴前。
她穿着华丽的礼服,却在颤抖。前奏响起,还算流畅。可是到了**部分,
那个需要极高技巧和情感爆发的转折点……林笙卡住了。她的手指僵硬,
弹出的音符生涩、断裂,甚至可以说是难听。台下一片哗然。「这就是缪斯?」
「怎么弹成这样?连音准都不对?」「顾总是不是被骗了?」顾宴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笙。这水平……连个入门琴童都不如!
怎么可能是那个写出《冬日》和《暗涌》的天才?「阿笙,你怎么了?」顾宴州低声问。
林笙满头大汗,结结巴巴:「我……我手疼……那天被宋听晚气的……」就在场面一度尴尬,
几乎无法收场的时候。音乐厅二楼的阴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冷、孤绝的钢琴声。
那是……《变奏》的**部分!所有人震惊地抬头望去。只见二楼角落的一架备用钢琴前,
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消瘦身影。她戴着帽子,看不清脸。最让人惊骇的是,
她在用左手弹琴!只有一只左手!她的右手软软地垂在身侧,缠着厚厚的纱布,显然是废了。
可是,即便只有一只手,那琴声依旧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带着绝望的呐喊,带着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那是一种燃烧生命才能发出的声音。顾宴州整个人僵在了台上。
这个旋律……这个触键的力度……这个处理情感的方式……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浑身战栗。
这三年来,他在黑暗中无数次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不是林笙那种浮于表面的炫技,
而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共鸣。「那是谁?!」顾宴州颤抖着声音问。台下的观众已经听痴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作!单手弹奏出的华章!曲终。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仿佛一把利刃,
斩断了所有的恩怨。那黑衣人站起身,身形摇摇欲坠。她摘下了帽子。
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清冷绝艳的脸。是宋听晚。全场死寂。宋听晚站在高处,
远远地看着台上的顾宴州和林笙。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死寂。她举起那只被废掉的右手,对着顾宴州晃了晃。然后,
她对着麦克风,说出了那句迟来的告别:「顾宴州,这一曲,祭奠我死去的爱情,
也祭奠我这只为你而废的手。」「你说得对,这双手只配提鞋。」「那么现在,
这双能写出神作的手被你毁了,你满意了吗?」轰——!顾宴州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回笼。他想起来了。失明的时候,那个在他手心里写字的触感。
那个在雷雨夜抱着他哄他睡觉的体温。
那个身上总是带着淡淡中药味、而不是栀子花香的味道。不是林笙。从来都不是林笙!
是宋听晚!是他一直嫌弃、一直羞辱、甚至亲手废了的宋听晚!「听晚……」
顾宴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他不顾一切地冲下舞台,撞翻了乐谱架,
跌跌撞撞地向二楼跑去。「不!不是这样的!听晚你别走!」可是,当他冲上二楼的时候,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钢琴键上,残留着的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是她刚刚弹琴时,
左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的伤口流下的血。以及,放在琴凳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字迹歪歪扭扭:【顾宴州,恭喜你复明。但从此以后,你的世界,再无色彩。
】顾宴州手里攥着那张带血的纸条,跪倒在钢琴前。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
瞬间击穿了他的心脏,比失明时更痛。比死更痛。他终于看清了。可是,
那个唯一能点亮他生命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推入了深渊。第四章音乐厅的骚乱已经平息,
但顾宴州的世界却在一瞬间崩塌了。他跪在那架沾血的钢琴前,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带血的纸条。周围的工作人员不敢靠近,
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个刚刚还在云端、此刻却跌入泥潭的男人。「宴州……」林笙提着裙摆,
慌慌张张地跑上二楼。她看到钢琴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试图去拉顾宴州的胳膊。「宴州,你别被那个女人骗了!她……她肯定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就是想毁了你的音乐会!那首曲子……那首曲子明明是我……」「闭嘴。」
顾宴州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宴州,你信我!宋听晚那个**……」
「我让你闭嘴!!」顾宴州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