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冬。
李烨睁开眼时，正跪在太极殿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
寒风裹着细雪从殿门外卷进来，钻进他十二岁身体单薄的锦袍里。膝盖下的石板透出刺骨的寒意，但他跪得笔直——这是身体残留的记忆，属于大唐四皇子李承烨的肌肉本能。
不，现在他是李烨了。
前一刻，他还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的历史系研究生，在图书馆整理唐代文献时，头顶的吊灯突然坠落。再睁眼，就成了李世民膝下第四子，年方十二的李承烨。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是长孙皇后所出的嫡次子，太子李承乾的亲弟弟。在这个贞观十年，他那位宽厚仁爱的大哥刚刚加冠，父皇李世民正值壮年，大唐国力蒸蒸日上——本该是最好的时代。
“殿下，再跪半个时辰就到了。”身旁传来老太监低哑的提醒。
李烨没动，只是抬起眼。
眼前是巍峨的太极殿，大唐帝国的权力中枢。朱红殿门高逾三丈，鎏金门钉在冬日惨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殿前广场开阔得惊人，足以容纳万人朝贺，此刻却空旷寂寥，只有他和两个侍奉太监。
风雪更急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宿主位于历史关键地点：太极殿】
【武道签到系统绑定中…10%…50%…100%…绑定成功】
【首次签到地点：太极殿前】
【是否立即签到？】
系统？
李烨瞳孔微缩。作为熟读网文的历史系学生，他几乎瞬间理解了现状——穿越者福利来了。
“签到。”他在心中默念。
【签到成功！获得：常山赵子龙武艺传承（完整版）】
【包含：百鸟朝凤枪法（精通）、青釭剑法（精通）、龙胆亮银枪一柄（已存放系统空间）、照夜玉狮子马匹召唤卡（限一次）】
【附加：武道根骨重塑（进行中）】
一股暖流骤然从丹田涌出，顷刻间流遍四肢百骸。李烨感到浑身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原本单薄的身体里，力量如春草般疯狂滋生。脑海中更是多了无数枪法剑招的影像——白马银枪的将军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枪尖所向，万军辟易。
赵云。
三国时期最完美的武将，忠勇无双的常胜将军。
李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有了这份传承，在这大唐，他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不，不止自保——
“四殿下，时辰到了。”老太监上前搀扶。
李烨起身，膝盖竟无半点酸麻。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原本细嫩的掌心，此刻多了几处若隐若现的茧痕，那是常年握枪使剑的痕迹。
“殿下？”老太监见他不动，轻声催促。
“走吧。”李烨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两个小太监端着炭盆从偏殿方向匆匆走来，低声交谈顺风飘进他耳中：
“听说了吗？东宫那位…魏王殿下今日又进宫了…”
“嘘！小声些！东宫现在…唉，陛下已经三日没召见太子了。”
“魏王呈上的《括地志》深受陛下赞赏，听说陛下有意让魏王入主武德殿听政…”
“那东宫岂不是…”
“慎言！”
声音渐远，两个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后。
李烨却僵在原地。
东宫。太子。大哥。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重组——那个会在雪夜里为他讲前朝故事的兄长，那个在他生病时守了整整三夜的太子，那个总把最好吃的点心留给他、自己却假装不爱吃的李承乾。
魏王李泰，《括地志》，武德殿听政…
李烨猛然攥紧了拳头。
史书记载：贞观十年，魏王李泰受宠，开文学馆招揽士人。贞观十二年，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李泰夺嫡失败，最终九皇子李治得位。
现在是贞观十年冬。大哥的太子之位，已经开始动摇。
不。
不对。
李烨突然想起更多细节——历史上李承乾谋反，是在腿疾加重、失宠于父皇、又被李泰步步紧逼的绝望之下做出的选择。可现在的李承乾，腿疾尚不严重，仍是那个温文宽厚的储君。
除非…有人等不及了。
“殿下？”老太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烨缓缓转身，望向巍峨的太极殿。风雪扑打在他脸上，很冷，但他的心更冷。
系统给的赵云传承还在体内流转，青釭剑法的一招一式清晰如画。可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那个会在夜里为他讲故事的兄长平安顺遂，是那个总把笑容留给弟弟的太子坐稳东宫。
“我的剑呢？”李烨忽然问。
老太监一愣：“殿下今日入宫请安，未佩剑…”
“去找。”李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我宫里的剑拿来。要最锋利的那柄。”
“殿下，这不合规矩…”
“去拿。”
老太监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竟不敢再多言，匆匆离去。
李烨独自站在太极殿前的风雪中。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一柄古朴的长剑静静悬浮——剑长三尺三，剑身隐有青芒流转，正是赵云佩剑“青釭”的仿品。虽非真品，但系统出品，必是神兵。
他心念一动，青釭剑落入掌中。
剑很沉，但握得很稳。赵云的剑法传承让他与这柄剑心意相通，仿佛已相伴征战多年。
“四殿下，剑…剑拿来了…”老太监气喘吁吁跑回，手里捧着一柄装饰华美的礼仪剑。
李烨看都没看，只提着自己的青釭剑，转身，一步步踏上太极殿的台阶。
“殿下！殿下不可！”老太监惊骇欲绝，“无诏不得入殿！陛下正在与重臣议事——”
李烨的脚步没有停。
一步，两步。汉白玉台阶覆着薄雪，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太极殿的殿门越来越近，门前金甲侍卫的手按上了刀柄。
“站住！”侍卫厉喝。
李烨抬眼。十二岁的少年身形尚显稚嫩，但那双眼睛——那是经历过战场厮杀、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睛。赵云一生的征战杀伐，此刻在他眼中凝成实质的锋芒。
两个侍卫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殿门，开了。
不是侍卫打开的，是风。狂风卷着雪片撞开殿门，呼啸着涌入温暖如春的大殿。殿内炭火盆的火焰猛地摇曳，映亮了一张张惊愕的脸。
李烨看见了。
御座上的李世民，年过四旬，鬓角已见微霜，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左侧下首站着个圆脸微胖的青年，约莫二十岁，笑容温和——魏王李泰。右侧则是几位重臣：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
没有太子。
大哥不在。
李烨提着剑，踩过门槛，踏入大唐帝国的心脏。
“承烨？”李世民皱眉，声音不怒自威，“你持剑入殿，意欲何为？”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十二岁的皇子，看着他手中的剑，看着他眼中那种与稚嫩脸庞格格不入的冷冽。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浮起温和的笑意：“四弟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来，到三哥这儿来…”
“闭嘴。”
李烨吐出两个字。
李泰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烨没看他，目光只落在御座上的李世民身上。他走到大殿中央，在众臣注视下，单膝跪地。
剑，插在身边的地砖上。
“父皇。”少年抬起头，声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大殿的寂静里，“儿臣有一事，不明。”
李世民盯着他：“讲。”
“儿臣听闻，魏王兄编纂《括地志》，有功于国，父皇欲令其入武德殿听政。”李烨的声音很平稳，“儿臣想问，那东宫听政之所，是移至武德殿了么？”
满殿哗然！
长孙无忌脸色骤变，房玄龄眉头紧锁，魏征则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这话太毒，也太直白——武德殿是太宗继位前所居宫殿，让魏王入武德殿听政，几乎就是在释放易储的信号！
“放肆！”李世民拍案而起，龙颜震怒，“谁教你说这些的？！”
“无人教儿臣。”李烨跪得笔直，“儿臣只是不明白，大哥做错了什么？”
“太子无过。”李世民冷冷道，“魏王听政，是为辅佐国事，你小小年纪懂什么？退下！”
“儿臣不懂国事。”李烨握住剑柄，缓缓站起，“儿臣只知，大哥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若有奸佞小人，欲行挑拨离间、构陷储君之事——”
他拔剑。
青釭剑出鞘的龙吟声，响彻大殿。
剑身倒映着炭火，映着李世民铁青的脸，映着李泰眼中的惊惶，映着重臣们难以置信的目光。
“儿臣今年十二岁。”李烨举剑，剑尖斜指地面，“得蒙天幸，于武道略有天赋。不敢说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但杀几个宵小，足矣。”
“你…你敢威胁朕？”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他，“你这逆子！你要造反不成？！”
“儿臣不敢造反。”李烨摇头，“儿臣只是告诉父皇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李泰脸上。
然后，他笑了。
十二岁少年的笑容，本该干净纯粹。可此刻李烨的笑，却让见惯风浪的重臣们心底发寒。
“父皇，大哥若有事——”
他举剑，剑尖遥指殿外风雪中的长安城。
“我屠尽这长安城。”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世民手中的白玉扳指，“啪”一声碎成齑粉。
满殿死寂。
炭火噼啪作响，风声在殿外呼啸。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石雕。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魏征胡须颤抖，死死盯着那个持剑的少年。房玄龄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李泰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香几。铜炉倒地，香灰洒了一地。
“你…你…”李世民指着李烨，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朕的好儿子！为了你大哥，要屠尽长安城？！”
“是。”李烨回答得毫不犹豫。
“哪怕与朕为敌？”
“儿臣不愿与父皇为敌。”李烨垂下剑，“但若有人逼大哥走上绝路，那儿臣的剑——不认人。”
他转身，提剑向殿外走去。
“站住！”李世民暴喝，“你要去哪？！”
李烨在殿门口停步，回身，再次单膝跪地。
“儿臣今日言行无状，触怒天颜，不敢再留京中。”他低头，声音平静，“请父皇准儿臣北上戍边，戴罪立功。”
大殿再次陷入寂静。
许久，李世民缓缓坐回御座，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准。”他只说了一个字。
“谢父皇。”李烨叩首，起身，头也不回走出太极殿。
风雪迎面扑来，更猛了。
他踏下台阶，青釭剑还在手中，剑身上的寒气与风雪交融。老太监连滚爬爬追上来，脸色惨白如纸：“殿下！殿下您这是…”
“收拾行装。”李烨说，“明日北上。”
“可…可是北地苦寒，又有突厥为患，殿下您才十二岁…”
“十二岁，够提剑杀人了。”
李烨望向前方。宫道漫长，两侧宫墙高耸，将天空割成狭窄的一线。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兄长羽翼下的四皇子了。
系统在脑海中发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做出重大抉择：北上戍边】
【触发支线任务：镇国军之路】
【任务目标：三年内，组建一支属于您的铁骑】
【首次任务奖励：白马义从训练法（残卷）】
李烨握紧剑柄。
大哥，等我。
无论这长安城里有多少阴谋算计，多少明枪暗箭。
你的江山，弟弟来守。
你的命，弟弟来保。
太极殿内，李世民坐在御座上，久久不语。
“陛下…”长孙无忌欲言又止。
“你们都退下。”李世民挥挥手，声音疲惫，“让朕…静一静。”
众臣躬身退出。偌大的太极殿，只剩下皇帝一人。
李世民望着殿门外漫天风雪，忽然低声笑了。
笑声苍凉。
“承乾啊承乾…”他喃喃自语，“你有个好弟弟。真好。”
殿外风雪更急了，仿佛要将整座长安城，都染成一片素白。
而那个提剑离去的少年身影，已消失在宫道尽头。
就像一柄出鞘的剑，终于，要见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