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是姐姐弟家庭里的二女儿。从小缺爱，长大格外孝顺。刚给伺候了十三年的岳母送完终，
她就迫不及待地将岳父接回家尽孝。我忍无可忍提出离婚，
老婆拉着女儿跳楼威胁我撤销离婚诉讼。女儿吓得哮喘发作，她还在逼我承诺一起照顾岳父。
我说到做到，让她全家人吃上了稳定的牢饭。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都别过。
1操办完岳母的葬礼，我回家昏睡了整整一天。太累了。岳父不管事，
大姨子和小舅子只顾着收帛金和亲朋好友叙旧，繁杂琐事全压在我老婆杨欣瑶一人身上。
她把自己当成娘家的顶梁柱，
听到“孝顺”、“中用”、“靠得住”的夸奖比拿到真金白银都开心。
我看在长达十三年的折磨终于结束的份上，体面地送了岳母最后一程。第二天早上睡得正香，
突然被人大力拍着脸叫醒。“起来！”“你家那丫头早上怎么不做饭？”岳父黑着一张老脸，
“半点规矩都不懂，小心以后被婆家收拾！”谁让这老东西进来的？答案很明显。
我烦躁地起身，“这里不欢迎你，请离开！”岳父怒斥道：“程淞然，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我推开他，径直走到客厅打开大门，“自己走，或者我帮你。”恰好杨欣瑶回来，
将小推车菜一扔冲过去扶住岳父，“爸，你怎么自己站起来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登突然虚弱到站不稳，跌坐在地握住她的手哭嚎，“二宝，
这里是真的是你家吗？”“为什么有人赶我走？”“爸爸是不是又给二宝惹麻烦了？
”我狐疑打量着他，“你在玩什么把戏？”“不要打我！”他像是被吓到般护住头大喊，
“对不起！求求你别打我，我马上就走！”“你别吓到咱爸！”杨欣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转头柔声哄道，“这里就是二宝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二宝？好陌生的词汇。
我迟钝的思维转了好几圈，才意识到这竟然是岳父对杨欣瑶的称呼。“二宝，我饿了。
”“都怪我出去太急忘了跟你说，厨房有粥有包子。”“二宝，我想吃面条。”“好好好，
咱们先刷牙洗脸在吃饭。”我冷眼旁观杨欣瑶像对待三岁小孩一样给岳父擦脸，喂饭，
最后推着轮椅带他下楼遛弯熟悉环境。父慈女孝，像是她从小到大受到的虐待从来没存在过。
手机跳出十几条解释的信息：【早就想跟你说的，爸去年确诊了老年痴呆。
】【他现在生活不能自理，原定的养老院宁愿退钱也不接收。】【放心，咱家就是过度一下，
等我弟找到合适的保姆就会把人接走。】【爸生病后性格变了很多，他心里其实是在意我的，
以前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密密麻麻，全在替岳父说好话。
不知道想骗我还是骗自己。我被气笑了，打开刚清理出来不到半个月的客房。
果然堆满了另一个人的行李。岳母中风瘫痪后在我家住了整整十三年。
杨欣瑶说要偿还生养之恩，尽心尽力照顾却不肯收娘家人一分钱。
她为此荒废了自己事业的发展机会，无数次缺席女儿最关键的成长阶段，
几乎将我们的夫妻感情消耗殆尽。曾经我以为岳母去世后，
我们可以慢慢修复千疮百孔的小家。但杨欣瑶选择将岳父接回家。
我不想再问她到底把我和女儿当什么，只表明态度：【杨欣瑶，这事没得商量。
】2我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最差的情况是报警赶人。结果没等到杨欣瑶冲回来跟我吵架，
先等到了京剧来电，“请问是程先生吗？麻烦您来警局一趟。”出门不到半小时，
号称罹患阿尔兹海默症的岳父被抓住耍流氓。对方是刚上高一的小姑娘，
却不是他以为好拿捏的软柿子，争执间要把他的丑恶嘴脸拍下来发到小区群。
杨欣瑶直接上手打掉了她的手机。小姑娘当场报警，告他们父女先骚扰后打人。刚踏进警局，
我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爸得了老年痴呆！”“是绝症！
”杨欣瑶尖利的声音里满是愤怒，“他现在只有小孩子的心智，什么都不懂，
能对你有什么歪心思？”“小姑娘思想不要这么龌龊！”挽着小姑娘的中年女人比她更愤怒，
“姓杨的，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办案民警无奈地提醒，“杨女士，请注意言辞，
不要激化矛盾。”我对上岳父闪躲的眼神，冷冷开口，“不懂就教。
”“幼儿园的孩子都知道做错事要道歉。”“程淞然，你到底站哪边？”杨欣瑶气得跺脚，
“我爸都六十多岁了你让他跟十几岁的小孩儿道歉？”我反唇相讥，
“你不是说他只有小孩子的心智么？”“这么爱面子，难道是装痴呆？”“那性质可就变了。
”杨欣瑶几乎要对着我喷火，“程淞然！”岳父缩了缩头，害怕地躲到她身后。说他痴呆，
他还真演上瘾了。可惜演技不过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猥琐和得意。我心中冷笑，
询问受害者想要怎么解决问题。小姑娘一家三口是去年新搬来的住户，平时为人和善讲道理，
不出意外未来还要长久地当邻居。老东西是死是活无所谓，
但我不能让女儿受他连累在小区里承受异样的眼光。中年妇人鼓励地轻拍小姑娘的手，
“陶陶，你来决定。”小姑娘坚持初衷，“我要你们正式道歉，赔偿损失。”非常合理。
我欣然点头，反手将岳父从杨欣瑶拎出来，牢牢揽住他的肩膀，“爸，还记得怎么说话吗？
”“来，跟我说。”“阮同学对不起，请您原谅。”杨欣瑶试图抢先道歉，
可惜我和受害者都不接受。民警办案经验丰富，诚恳地劝父女二人抓住对方愿意和解的机会，
大事化小。岳父不得不颤颤巍巍地道歉，“对，对不起，我脑子糊涂了。
”中年妇人眸光锐利，显然不相信他的托词，“杨大爷，看在您是病人的份上，
我们接受道歉。”“但不代表理解这样的违法行为。”她转向杨欣瑶，语气加重，
“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应该明白我的心情。”“希望你以后照看病人再仔细些，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和陶陶这么宽宏大量，愿意体谅痴呆老人的不当行为。
”杨欣瑶整张脸涨得通红，咬牙挤出一句谢谢。岳父捂着肚子喊疼，
父女俩迫不及待地离开警局。我给他们善后，先赔小姑娘的手机修理费，
再配合她们在小区群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岳父行为不端在先，杨欣瑶打手机在后。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3群公告刚发出去，杨欣瑶立马打电话冲我发脾气，“程淞然，
你又在群里胡说八道什么？”“我爸一个病人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败坏他的名声！
”“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出门？”我再次强调态度，“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是我。
”“没有我们。”嘭——对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二宝，你别跟女婿吵架了，
都怪我这个没用的糟老头拖累你，我就是爬也要爬去跳河！”“爸，你别冲动！
”电话被挂断。我仿佛看到了十三年前的场景重现。当年岳母突然中风，
岳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杨欣瑶求助。三个孩子中，他们最器重大女儿，最疼爱小儿子，
却在需要子女尽孝时想起了二女儿。谁都知道照顾瘫痪老人辛苦。岳母舍不得花钱请保姆，
更舍不得累着老公和放在心尖上的儿女。所以她选择在杨欣瑶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用前所未有的弱势姿态乞求收留。杨欣瑶上当了。她太想要得到父母的认可，
哪怕要付出无数金钱和心血换取轻飘飘的口头关爱，她也甘之如饴。我心疼她。
所以我埋怨过岳父岳母偏心，指责过大姨子小舅子自私，唯独舍不得怪杨欣瑶。
她不想留下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却把遗憾留给了自己的女儿。
女儿只在三岁前地享受过无微不至的母爱，四岁就懵懵懂懂地学着帮妈妈照顾病重的外婆。
时至今日，我都在后悔。岳母刚搬进我们家那两年还会装出一副慈祥的长辈模样，
不断试探杨欣瑶的底线后发现她根本没有底线，立马变成暴躁又挑剔的老佛爷。
她不仅半身不遂，还患有高血压、高血糖以及糖尿病等一系列需要精细照顾的病。
杨欣瑶全身心扑在她身上，把自己累得瘦骨嶙峋。我拼命工作赚钱，
好不容易有余钱请住家保姆让她轻松些。然而岳母并不领情，
找各种借口赶走了十几个口碑极佳的保姆，非要杨欣瑶亲自照顾衣食起居。
医院下了一次又一次病危通知，偏偏带不走这个祸害。她像毒瘤一样扎根在我家，
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寻死觅活，不断吸食我们的精力当养分。
杨欣瑶不是没有被逼到崩溃过。
但只要岳母掉几滴眼泪或者拉着她的手夸她是孩子里最孝顺的，她就能原地满血复活。
我盘算过数百次离婚，又劝自己再熬熬就过去了。这一熬，就是熬了十三年。
岳母临终分遗产，大姨子得到了压箱底的整套金饰，小舅子得到了三十万存款。
而哭成泪人的杨欣瑶得到了亲妈的嘱咐：岳母撑着最后一口气，
让杨欣瑶承诺以后会孝敬岳父，尽力照看婚姻不幸的大姨子和游手好闲的小舅子。
直到她闭上眼，都没有没提到半句我和女儿这些年的牺牲和付出。女儿抹了把眼泪，
转身就走。岳父破口大骂，还想追上去拉扯，被我拎着后脖领拽回来，
将厚厚一叠缴费单砸在他脸上。大姨子扑倒病床上大哭，小舅子躲得老远，
生怕我惦记他们刚到手的遗产。杨家人到最后也没出这笔钱。我以为闹过这一出，
大家在葬礼结束后就能当陌生人。万万没想到，杨欣瑶当大孝女当上瘾了。
4在我去学校接女儿的路上，手机不断收到信用卡的消费记录。
打车费、挂号费、检查费、药费......在杨欣瑶又花了五千多买国外的大牌保健品后，
我解除了绑定八年的副卡。她愿意尽孝，我成全她。但绝不配合她。过了一个多小时，
杨欣瑶大概是支付失败后反应过来，打电话痛骂我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程淞然，
你太过分了！”“我爸都不知道还能清醒多久，我身为女儿照顾几天有什么错？
”“非要我跪下求你施舍才满意吗？”“我是你老婆，家里钱都有我的一半！
”“你这么不留情面有没有想过女儿？他看到你对待外公的态度，会有多失望？
”我打开公放，任由她发泄。女儿平静地表态，“妈妈，我不接受外公住家里。
”杨欣瑶的声音陡然拔高，“程雨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那是你亲外公！
”“你小时候哮喘发作还是他抱你去的医院！”“忤逆不孝是被要天打雷劈的！
”我打断她的道德绑架，“杨欣瑶，桐桐那年为什么住院需要我提醒你吗？”那年冬天很冷，
岳母不过是随口问一句，杨欣瑶就硬要抱着才三岁的女儿冒着大雪回娘家过年。
我当时在赶项目进度，在饭桌上被灌完酒还要比自己吐出来再加班。一个不留神，
女儿就被大姨子家的小畜生欺负了。岳父拉偏架我女儿站在院子里反省。零下十几度的晚上，
几乎可以冻死成年人。是我听到女儿的哭声才及时送她就医，
岳父怕闹大了抢着在亲朋好友面前抱孩子上车。我记得很清楚，也没让女儿忘记。
女儿淡淡接话，“妈妈，我记得外公是怎么对我的。”“有好吃好喝的从来不给我，
买玩具总会落下我，还因为我成绩比表姐表弟好发了很多几次脾气。”“他有多讨厌我，
就有多讨厌你。”实话很伤人。对面的杨欣瑶像被掐断了信号，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我挂断电话，发去酝酿多年的决定：【杨欣瑶，离婚吧。】我当着女儿的面发出信息，
认真跟她分析家里的情况。女儿今年十六岁，正处于最关键的高二阶段。正常来说，
家里有天大的矛盾也会等到高考之后再解决。但岳父跟岳母不一样，
他刚到半天就做出猥亵小姑娘闹到警察局的烂事，未来必定有数不尽的糟心事。
我决绝不了杨欣瑶愚孝制造出来的矛盾，只能解决制造矛盾的人。
这些年照顾岳母搭进去的不仅是她自己的时间和金钱。
还有我数次因为兼顾育儿耽误的晋升机会，
女儿本可以拥有却因为教育资金被挪用而无法选择的兴趣爱好。我越努力，岳母过得越好。
女儿越懂事，岳母闹腾得越欢。
岳父以及大姨子小舅子还要隔三差五打着关心的名义来我家视察，
鸡蛋里挑骨头非要看到我和杨欣瑶大吵一架才会心满意足地离开。“桐桐，
爸爸很多有办法可以收拾你外公。”“但我累了，不想再跟你妈吵架。”“你能理解爸爸吗？
”女儿郑重地点头，“爸爸，我跟你也可以是一个家。”5我鼻头发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勉强保持住为人父的沉稳，开车送女儿去我妈家里暂住。
孩子因为原生家庭过早成熟已经让我很内疚了，
不能再让唯一无辜的她亲眼见证父母离婚时可能会发生的争吵和算计。平心而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