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红灯熄灭时,顾景淮正搂着他的未婚妻在隔壁病房庆祝怀孕。
当医生捧着那个成型却已经青紫的死胎走出来时,他甚至还没认出,
那个盖着白布、已经彻底冷掉的女人,就是他找了整整一年、恨了整整一年的“逃妻”。
护士递给他一个沾满血迹的信封,声音在发抖:“顾先生,沈**临终前说,她把欠您的命,
还清了。”1那种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味的气息,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喉咙。
“让开。”我皱着眉,极其不耐地挥开挡在面前的医生。林蔓还在隔壁等着我剥橘子,
我没空在这里看医院处理什么医疗事故。“顾先生,请您留步。”医生的口罩上全是汗,
眼神闪烁,那是极度的惊恐,“死者没有身份证,指纹被强酸破坏过,
瞳孔也……但她在昏迷前,一直喊着您的名字。”我冷笑一声,甚至觉得荒谬。
整个京城想爬上我顾景淮床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死前喊我名字?这是什么新型的碰瓷手段?
“喊我名字?那你就把她扔去乱葬岗。”我理了理袖口,转身欲走。
“可是……她手上有这个。”医生颤抖着手,掀开了担架车上白布的一角。那一瞬间,
我也许是耳鸣了。周围嘈杂的哭喊声、脚步声统统消失,
世界死寂得只剩下那一截垂落在半空的、灰败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吓人,几乎只是皮包骨头,
上面布满了青紫的针孔和陈旧的烟疤。但在那惨白的骨节之上,
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编织粗糙的红绳。红绳已经褪色发白,
上面挂着一颗极小的、刻歪了的纯银转运珠。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重锤狠狠砸中,
痛感甚至还没传导到大脑,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猛地冲过去,一把撞开了医生。
“滚开!”我不信。怎么可能是她?沈知意那个女人,卷走了那个富商的一百万,
现在应该在国外逍遥快活,怎么可能变成这副鬼样子?我的手指在颤抖,
碰触到白布的指尖像是触了电。但我还是掀开了。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逆流,
冻结成冰。白布下是一张几乎脱了相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曾经那头让我爱不释手的如墨长发,此刻枯黄稀疏,大片大片地纠结着干涸的血块。
只有那颗在左眼角的泪痣,虽然被擦伤覆盖,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我。视线被迫下移。
在她那具瘦得像骷髅一样的身体旁边,紧紧蜷缩着一个小小的、青紫色的婴儿。
那孩子还没睁眼,就已经断了气。2巨大的荒谬感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暴怒。那是我的红绳。
是我二十岁那年,随手在地摊上编了送给她的。她居然戴到了死?既然戴着我的红绳,
她怎么敢怀别人的野种?“沈知意,你给我起来!”我嘶吼着,伸手去抓她的衣领。
手掌触碰到的皮肤冰冷、僵硬,像是一块劣质的过期猪肉,
完全没有了记忆中温软滑腻的触感。医生死死抱住我的腰:“顾先生!您冷静点!
死者已经……”“冷静个屁!”我反手掐住医生的脖子,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谁允许她死的?啊?这一年她躲哪儿去了?这个野种是谁的?
是不是那个带她跑路的暴发户?”愤怒在我的血管里燃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背叛了我,带着别人的种跑了一年,现在把尸体扔给我算什么?挑衅吗?
“不……不是……”医生被我掐得翻白眼,
艰难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染着血迹的纸,
“这是在……死者贴身衣物里发现的……产检记录……”我一把抢过来。
那是一张最廉价的社区医院B超单。纸张因为被反复折叠而磨损严重,但在“孕周”那一栏,
日期清晰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受孕日期,推算回去,
正好是一年前的那个暴雨夜。那天,我得知她要为了钱离开我,发了疯一样冲进书房,
撕碎了她的护照,不顾她的哭喊和挣扎,将她按在书房的地毯上,整整折磨了一夜。
那晚她哭着求我:“景淮,疼,求你戴……”我却掐着她的下巴冷笑:“你不配。
”那张纸在我手里瑟瑟发抖,发出刺耳的脆响。我看着那个死去的青紫色婴儿,
大脑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这野种……是我的?3“景淮?
”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从容。一阵昂贵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林蔓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覆盖在我的眼睛上,声音娇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别看了,
多晦气啊。咱们的孩子还在肚子里呢,别让这种脏东西冲撞了喜气。”她的手指温热,
却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这种女人,失踪了一年,在外面那种下三滥的地方混,
谁知道跟多少野男人鬼混过?死了也是活该,省得回来脏了你的眼。
”林蔓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割我的肉。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握住她的手,
而是僵硬地站在原地。脏?我想起一年前,也是在这里,在医院的走廊。
那天沈知意跪在地上,死死拽着我的裤脚,手里举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验孕单,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景淮,你信我,我没有背叛你,
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看看单子……”那时候我是怎么做的?
我满脑子都是林蔓从楼梯滚落、满身是血的样子。我一脚踹开了沈知意,
看都没看那张单子一眼,抓起来撕得粉碎,然后扬在她的脸上。“想拿野种上位?沈知意,
你让我觉得恶心。”当时的每一个字,现在都变成了一颗颗子弹,正中我的眉心。
我甚至能感觉到,沈知意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透过林蔓的手指缝,死死地盯着我。
“滚开。”我一把挥开林蔓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景淮?
”林蔓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我没理她。我的目光无法从那具尸体上移开。
4“顾先生……”旁边的护士大概是新来的,被我的样子吓得直哆嗦,
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她手里拿着把止血钳,正在用力掰沈知意僵硬的左手。
“死者……死者的手里一直攥着东西,抠都抠不出来。刚才我们在清理遗体的时候,
不得不……不得不把她的指骨掰断了……”“咔嚓”一声轻响。我的心尖跟着狠狠颤了一下。
护士终于掰开了那只死死攥紧的拳头。没有钻石,没有银行卡,
没有所谓的那个富商给她的任何信物。在那满是泥垢和血污的掌心里,
静静躺着一枚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本光泽的袖扣。那是一枚廉价的合金袖扣,地摊货,
十块钱一对。是我二十岁生日那天,沈知意在便利店打了三个月工,吃了一个月泡面,
才给我买的生日礼物。那时候我嫌弃这东西廉价,随手扔进了抽屉角落,后来再也没见过。
我以为早就丢了。原来,她一直带在身上。“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都要死了还抓着个破铜烂铁。”林蔓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闭嘴!”我猛地回头,
那眼神或许太过恐怖,吓得林蔓瞬间噤声。我颤抖着伸出手,
从那血肉模糊的掌心里捻起那枚袖扣。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大脑里“嗡”的一声巨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条绝望的锁链。这一年,她根本没有跟什么富商私奔。
她没有钱,没有依靠,带着我的孩子,躲在最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她留着这枚袖扣,
就像留着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而就在昨天。就在昨天下午,为了博林蔓一笑,
为了彻底断绝沈知意回来的念头,我在那份“全城封杀令”上签了字。
我下令全城的医院、诊所、药店,只要见到沈知意,一律不准接诊,不准卖药。
我要逼她回来跪着求我。我低头看着那份死亡报告,死亡地点是:医院后巷的垃圾桶旁。
死亡时间:三小时前。那时候,我正在签发封杀令。是我。是我亲手堵死了她所有的生路,
是我把她逼到了那个肮脏的巷子里,是我让她在绝望和剧痛中,攥着这枚破袖扣,
活生生地疼死过去。我握紧了那枚袖扣,坚硬的金属边缘刺破了我的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她灰败的脸颊上,像是她流下的一滴血泪。
“沈知意……”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眼前一黑,
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5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脑子里来回拉扯。
三年前,沈知意还是那个会跟在我**后面,软糯糯地喊着“景淮哥哥”的跟屁虫。
她是我父亲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养女,卑微得像一粒尘埃,却被我亲手捧成了顾家的小公主。
那时候,我会在她生日时包下整个游乐场,会因为她手上破了个口子就训斥所有的佣人。
直到林蔓带着那张流产诊断书出现。“景淮,是知意推我的……她说,
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就是她一个人的了。”林蔓躺在血泊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看着地上的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烧干了。我转头看向沈知意,她僵在楼梯口,
脸色惨白,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只是想扶她……”“闭嘴!”我冲过去,
死死掐住她的脖子,那一刻,我真想就这么掐死她。从那天起,小公主跌进了地狱。
林蔓因为流产身体虚弱,需要长期输血调理。而沈知意,这个“杀人凶手”,
成了我养在地下室里的专属血库。我至今记得,那些冰冷的针头刺进她纤细血管时,
她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板上,仰起头看我的眼神。那眼神里最初还有哀求,
后来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我捏着她的下巴,闻着她身上那股散不去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