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着那辆蓝白色的共享单车，链条咔嚓咔嚓地响着，在一排排豪车中间穿梭。
宝马上靠着梳油头的王浩，奥迪前站着穿紧身裙的李雅，奔驰旁围着一圈当年班上的风云人物。他们手里端着香槟，说说笑笑，直到看见我骑着单车出现在酒店门口。
“**，这不是林轩吗？”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我。
我停下单车，掏出手机扫码还车，“滴滴”两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雅掩着嘴笑：“林轩，你这是...低碳出行啊？”
王浩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身普通的衬衫牛仔裤：“哥们儿，车坏了？早说啊，我去接你。”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嘲弄和一丝好奇。十年同学会，大家都憋着劲展示自己的成功，而我骑着共享单车出场，成了最不和谐的音符。
“没事，骑惯了。”我锁好车，拍拍手。
“骑惯了？”王浩重复一遍，笑意更深，“行，进去吧，大家等你呢。”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签到处，礼仪**递给我名牌，上面写着“林轩-自由职业者”。
李雅拿起自己的名牌在我眼前晃了晃：“看到没，我现在是雅诗集团市场总监。你呢？自由职业是...？”
“写点东西。”我说。
“哦，作家啊！”王浩夸张地提高音量，“出版了没？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出版社？”
我摇摇头，没说话。
走进宴会厅，五十多张面孔齐刷刷转向我。有些人我几乎认不出来了——发福的、植发的、整容的。唯一没变的是那种眼神，高中时就存在的等级划分。
“林轩来了！骑共享单车来的！”王浩向所有人宣布。
一阵哄笑。
班长张伟走过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什么年代了，骑单车环保。林轩，坐这儿吧。”
他指着最角落的位置。
十年前，高三毕业聚餐，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天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坐在同样的角落。王浩当时已经是富二代，搂着班花李雅，举着酒杯说：“有些人注定飞黄腾达，有些人嘛...也就那样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那天晚上，我默默离席，在街边小摊吃了一碗面。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边煮面一边说：“年轻人，别在意一时的得失。人生长着呢。”
我苦笑着付了钱，口袋里只剩下五块钱。
“你知道吗，”老人突然说，“我看人很准。你这面相，大器晚成。”
我当时只当是安慰。
“林轩？发什么呆呢？”
李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香水味浓得呛人。
“听说你现在混得不太如意？”她压低声音，却正好能让周围人听到，“要不要来我们公司？保洁部还缺人。”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用了，谢谢。”
“还跟当年一样倔。”李雅撇撇嘴，起身走向王浩那桌，那里坐的都是所谓的“成功人士”——企业高管、创业老板、海外归国的精英。
宴会正式开始，主持人让每个人简单介绍自己十年来的成就。
轮到王浩时，他意气风发：“我接手了家里的公司，去年净利润三千万。下个月准备上市。”掌声雷动。
李雅优雅起身：“我在雅诗集团，去年个人业绩全公司第一。刚在市中心买了套房，三百平。”更多掌声。
一个接一个，炫耀着年薪、房产、豪车、国外旅游。
轮到我时，全场安静下来。
“林轩，到你了。”主持人提醒。
我站起来：“我写小说，偶尔做点投资。”
“投资？”王浩挑眉，“股票还是基金？亏了多少？”
“一些初创公司。”我说。
“哦，天使投资啊！”王浩故作惊讶，“投了哪家公司？说来听听，说不定我们还能合作呢。”
我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大家没听过的。
有人用手机查了查，摇头：“没听说过，估计是小公司。”
哄笑声再次响起。
李雅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林轩，人要面对现实。要不这样，我老公公司缺个文员，我帮你说说？”
“不用。”我坐下，不再说话。
宴会继续进行，敬酒、合影、交换名片。我一张名片都没有，自然没有人找我交换。几个当年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也只是远远点点头，没有靠近。
直到甜点上桌时，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突然站起来，指着我：
“等等，你说的那几家公司...我好像在一份投资报告里见过。”
他叫陈明，当年班上的书呆子，现在在一家投行工作。
“什么报告？”王浩漫不经心地问。
陈明掏出平板，快速滑动：“我在查...等等...找到了！”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