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才发现妻子从来不吃晚饭

结婚三年，我竟然连枕边人最基本的饮食习惯都一无所知，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或者某种三流悬疑小说的开头。但此刻，看着那盏在深夜里微微摇晃的橘黄色落地灯，看着林婉背对着我坐在餐桌前的身影，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了上来。那种寒意不是因为气温，而是源于一种对日常秩序崩塌的恐惧。

我是个普世意义上的“成功人士”，经营着一家规模中等的物流公司，每天的时间被会议、应酬和出差切割得支离破碎。三年前，在父母的撮合下，我娶了林婉。她符合所有男人对完美妻子的幻想：温婉、安静、持家有道，从不抱怨我晚归，也从不查岗。我们的婚姻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齿轮咬合完美，唯独缺少了些许烟火气的摩擦。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幸福，直到今天晚上。

原本我应该在广州出差，但因为客户临时爽约，航班又奇迹般地没有延误，我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两天回家。为了给林婉一个惊喜，我特意没有打电话，甚至在进门时都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声响。那时是晚上七点半，正是寻常人家吃晚饭的时间。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没有电视的声音，也没有厨房油烟机轰鸣的噪响。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我换了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饭菜香。那是林婉的手艺，糖醋小排和清炒菜心的味道，我最爱吃的两道菜。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四菜一汤，碗筷整齐，像是样板间里的陈设。林婉就坐在桌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对着这一桌丰盛的晚餐，一动不动。

我站在客厅与餐厅连接的阴影里，正准备喊一声“老婆”然后冲过去抱住她，喉咙里的声音却突然卡住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细节——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

那副碗筷摆在主座的位置，那是我的位置。而林婉面前，空空如也，连个水杯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我会以为她是在等我，或者她已经吃过了。但今天我并没有告诉她我会回来。这就意味着，她做这一桌子菜，根本不是为了等我一起吃。而如果她自己吃过了，为什么桌上的菜一点都没动过？那整只的清蒸鲈鱼连鱼皮都是完整的，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灯还亮着，盛出来的只有那一碗，放在我的位置上。

她在干什么？

我屏住呼吸，像个窥探者一样注视着自己的妻子。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林婉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一尊精美的蜡像。她没有玩手机，没有看书，甚至很少眨眼，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或者说，注视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

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感让我掌心出汗。我终于忍不住了，故意重重地踩了一下地板，发出一声咳嗽。

“咳。”

林婉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受到极度惊吓的反应，仿佛她刚才神游到了另一个世界。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是我，脸上那种空白、虚无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温婉的笑意，但这笑容转换得太快，快得让我觉得像是一张面具突然被戴上。

“建国？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惊喜，但我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她迅速走过来接过我的公文包，“不是说周五才回来吗？吃饭了吗？菜都要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她自然而然地略过了刚才独自对着空气发呆的一幕，转身就要端盘子。

“林婉，”我叫住了她，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在干什么？”

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笑容无懈可击：“在发呆呀，想着你这几天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正犹豫要不要吃呢，你就回来了。真是心有灵犀。”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是在昨天，我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甚至会因为妻子的深情而感动。但今天，那副孤零零的碗筷像根刺一样扎在我眼里。

“你没吃？”我走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那就一起吃吧。你去拿副碗筷。”

林婉的动作僵硬了大概半秒钟，虽然很短，但我捕捉到了。她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轻声说：“啊，我……我刚才在做饭的时候尝菜尝多了，现在一点都不饿。你是不知道，那排骨我尝了好几块，都腻住了。你吃吧，我看着你吃。”

“尝菜能尝饱？”我皱了皱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真的，而且我在减肥呢。晚上不吃碳水。”她笑着推了推我的肩膀，“快吃吧，这鱼是我特意去早市买的，很新鲜。”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她的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身材确实很瘦，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结婚三年，她似乎一直都这么瘦。我以前总心疼她操劳，让她多吃点，她总是笑着应下，但我现在回想起来，我竟然真的从未在晚饭时见过她大快朵颐的样子。

每次我回家吃晚饭，她总是忙前忙后，一会儿给我盛汤，一会儿去厨房切水果，或者就是坐在我对面，微笑着听我讲公司的琐事，偶尔夹两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但那更像是一种表演。

“陪我吃一点，就一点。”我坚持道，甚至有些执拗地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摆在她面前，“哪怕喝口汤。”

林婉看着面前的碗筷，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我看不懂的抗拒，甚至是……恐惧？

“建国，我胃有点不舒服。”她捂着肚子，眉头微微蹙起，“可能是下午贪凉喝了杯冰咖啡。我真的吃不下，你别逼我了，好不好？”

她的语气软糯，带着撒娇的意味，这是我最无法抵抗的。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我心里的疑虑暂时被心疼压了下去。

“胃不舒服？吃药了吗？”

“喝了热水就好多了。你快吃吧，我先去给你放洗澡水。”她像是逃跑一样离开了餐厅，钻进了浴室。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排骨有些凉了，上面的糖醋汁凝固成了胶状。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上。

我们家的垃圾桶是感应式的，不锈钢材质，很干净。因为我有洁癖，家里要求垃圾不过夜。我想起刚才林婉说她“尝菜尝饱了”，又说排骨吃腻了。如果她吃了好几块排骨，那么垃圾桶里应该有骨头。

我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手在感应区晃了一下。盖子无声地滑开。

垃圾桶里很空，只有一个崭新的黑色垃圾袋。袋底躺着几个鸡蛋壳，几根菜叶，还有鱼鳞。

没有排骨骨头。

一块都没有。

我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那几片菜叶，确信下面没有藏着任何东西。我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在撒谎。她根本没有尝菜，也没有吃排骨。

那她为什么要撒谎？只是为了不吃晚饭？减肥？如果是减肥，直接说就是了，为什么要编造“尝菜尝饱了”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既然她不吃，也不打算等我回来吃，那她做这四菜一汤是为了什么？

为了摆在这里看吗？

我想起刚才进门时看到的画面：她面对着空无一人的主座，面对着这一桌注定会变凉的饭菜，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迅速合上垃圾桶盖子，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大口扒饭。我不能让她发现我在怀疑什么，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我必须保持常态。这是我在商场上学到的生存法则，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到自己的婚姻里。

林婉出来时，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穿着真丝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刚沐浴后的红晕，看起来既脆弱又美丽。

“吃饱了吗？”她温柔地问，走过来收拾碗筷。

“嗯，味道很好。”我擦了擦嘴，看着她娴熟地将剩菜倒进垃圾桶。那一整条鱼，她几乎没怎么动，直接倒掉了。

“这鱼没怎么吃，留着明天吃吧？”我试探着说。

“隔夜的鱼腥气重，你不是最讨厌腥味吗？”她手下不停，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倒了吧，明天再给你做新的。”

她把所有的剩菜都倒进了那个我刚刚检查过的垃圾桶，然后扎紧袋口，“我去扔垃圾。”

看着她提着垃圾袋出门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三年来，家里的垃圾一直都是她在倒。以前我觉得这是她贤惠，现在想来，这是否也是一种为了掩盖什么的手段？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林婉背对着我，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我知道她没有。因为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我闭着眼睛，脑海里却在疯狂地回放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我想起谈恋爱的时候，我们大多是在咖啡馆或者电影院见面。偶尔吃饭，她也总是吃得很少，说是在控制体重。那时候我觉得女孩子矜持、爱美很正常。

我想起结婚后的无数个夜晚，我有应酬，回来得很晚。她总是坐在客厅等我，给我煮醒酒汤，煮面条，看着我吃下去。但我从来没问过她晚上吃了什么。

我想起周末，我睡懒觉起来已经快中午了，直接吃午饭。她会陪我一起吃，但也吃得不多。午饭她是有吃的，这一点我很确定。早饭……早饭我通常赶时间，拿片面包就走，也没注意过她吃没吃。

问题似乎只出在晚饭上。

为什么是晚饭？

深夜两点，身边的林婉终于翻了个身，呼吸变得深沉绵长，是真的睡着了。我却毫无睡意。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要去证实一件事情。

我光着脚走出卧室，穿过漆黑的客厅，来到了厨房。冰箱冷幽幽的光照亮了我的脸。我打开冰箱门，开始检查里面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