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三天,雪把人埋了半截

跪了三天,雪把人埋了半截

软软不睡 著
  • 类别:言情 状态:已完结 主角:赵衡赵利 更新时间:2026-02-27 09:51

精彩小说《跪了三天,雪把人埋了半截》本文讲述了赵衡赵利的故事,感情细腻,洞察力极强,实力推荐!推荐小说内容节选:贤惠得让人挑不出错。但我知道,这平静底下全是暗流。变故出在半年后。皇后病倒了。皇后是赵衡的亲娘,也是他在这宫里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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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跪在雪地里的时候,那个夺了他妻子的弟弟,正坐在暖阁里喝鹿血酒。

    没人敢给他送一件大衣。即使他是当朝太子,是这座皇宫名义上未来的主人。

    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太监,现在路过他身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甚至还有人故意把洗脚水泼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溅起的冰碴子落在他冻紫了的耳朵上。

    里面那位穿着大红色凤袍的女人笑得很大声,声音穿透厚厚的门帘,扎进风雪里。

    她说:“老大就是太孝顺,知道陛下喜欢看雪景,自己先变成雪人给陛下助兴。

    ”屋里传来一阵附和的笑声。他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膝盖下面的雪早就化成了冰水,

    又结成了冰,把皮肉和裤管冻在了一起。我提着灯站在回廊拐角。看着他。

    也看着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四方城。1这宫里的风总是带着一股腥味。不是鱼腥,

    是那是种洗不干净的、陈年老血渗进砖缝里的味道,哪怕尚衣局用再多的熏香去熏衣服,

    也盖不住那股子阴冷气。我叫阿招。六岁那年我爹死了,后娘为了二两银子,

    把我卖给了人牙子,转手就送进了这道红墙。带我的老嬷嬷姓周,长得一脸横肉,

    手劲儿大得能拧断鸡脖子。她指着那口深不见底的井对我说:“阿招,在这里活命,

    眼睛要瞎,耳朵要聋,嘴巴要缝上。看见什么都别当真,听见什么都别往心里去。

    ”我拼命点头。那时候我不懂,直到三天后。那是个冬天,冷得尿出去都能冻成冰棍。

    我抱着一大盆贵人们换下来的亵衣裤,蹲在井边搓。手上全是冻疮,紫红紫红的,

    裂开了口子,皂角水一泡,钻心的疼。井边有个小门,通着御花园最偏僻的一个角。门开了。

    几个小太监嘻嘻哈哈地拖着一个孩子进来了。那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岁,

    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衣裳,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上面全是泥巴脚印。我认得那颜色。

    在这宫里,只有太子和皇帝能穿。领头的那个太监我见过,是李贵妃宫里的,叫小福子。

    小福子一脚踹在那孩子的膝盖窝里。那孩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听着都疼。但他一声没吭。牙齿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殿下,喝吧。

    ”小福子笑嘻嘻地指着地上一滩脏水,那是我刚倒掉的洗衣服水,黑乎乎的,

    上面还漂着白沫子。“娘娘说了,太子殿下火气旺,得喝点败火的东西。

    这无根水配上百家衣洗出来的精华,最是败火。”那孩子抬起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赵衡。

    他长得真好看,睫毛很长,眼睛黑得像两颗黑葡萄,就是脸色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盯着小福子,眼神不像个孩子,像条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小狼。“我不喝。”他说。

    声音很小,在发抖,但透着一股子倔劲儿。“啪!”小福子抬手就是一耳光。清脆。响亮。

    那半边白生生的脸蛋立马肿了起来,五个指印清清楚楚。“给脸不要脸。咱家喂你!

    ”两个小太监上去按住赵衡的胳膊,小福子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舀起地上的脏水,

    就往他嘴里灌。“咳咳咳——”赵衡拼命挣扎,脏水顺着他的脖子往里流,

    弄湿了那身明黄色的衣裳。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我这个方向。我吓傻了。

    手里的棒槌“咣当”一声掉进了盆里。水花溅了我一脸。小福子猛地回头,

    那双三角眼阴测测地盯着我。“呦,还有个观众。”他松开赵衡,甩了甩手上的水,

    朝我走过来。我浑身发抖。周嬷嬷的话在脑子里炸开。眼睛要瞎。眼睛要瞎!我猛地低下头,

    抓起地上那件没洗完的衣服,拼命地搓,疯了一样地搓。“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嘴里念叨着,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盆里。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靴尖上沾着泥。“新来的?”小福子问。我不敢抬头,只是点头,脑袋快磕到裤裆里去了。

    “周嬷嬷没教过你规矩?”他弯下腰,那张涂了厚粉的脸凑到我面前,

    一股子劣质脂粉味混着尿骚味冲进我鼻子里。“教、教过了。”我牙齿打架。“奴婢瞎了,

    奴婢这几天眼睛生了疮,什么都看不清,洗衣服都是摸着洗的。”小福子呵呵笑了两声。

    他伸出手,那指甲又长又尖,在我脸上轻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血痕。“瞎了好。这宫里,

    看得太清楚的人,命都短。”他站起来,踢了一脚趴在地上干呕的赵衡。“走。

    ”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井边只剩下我和赵衡。他趴在那儿,一口一口往外吐着黑水,

    浑身都在抖。我抱着木盆,腿软得站不起来。我想跑,可脚像生了根。鬼使神差地,

    我从怀里摸出半块没舍得吃的干饼子。硬得像石头。我把饼子扔到他面前。然后抱起盆,

    撒腿就跑。跑到拐角处,我回了一下头。那个小小的身影还趴在地上。

    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块脏兮兮的饼子。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我的后背。

    2我以为我死定了。那几天我晚上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小福子拿根绳子来勒死我。

    但什么都没发生。反倒是半个月后,我被调去了东宫。东宫很大,但很空。墙皮都脱落了,

    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像长了赖痢头。伺候的人也少,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走路都没声音,

    跟鬼一样。我成了那里最低等的洒扫宫女。再次看见赵衡,是在后院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长高了一点,但还是那么瘦。正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个东西,小心翼翼的。我凑过去一看。

    是只麻雀。翅膀流着血,耷拉着,看样子是折了。他正在给那鸟上药,动作很轻,

    怕弄疼了它。那药粉我认得,是金创药,宫里挺稀罕的东西。他自己手上还带着伤呢,

    却舍得给一只畜生用。“你是那天扔饼子的那个。”他突然开口,头也没回。我吓了一跳,

    赶紧跪下。“奴婢该死。”“起来吧。”他转过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黑,

    但没了那天的狼性,多了点孩子气的柔软。“这鸟是从树上掉下来的,你帮我找块布,

    把它窝里铺一铺。”我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布头,是我准备补袜子用的。

    我们俩就蹲在树下,给那只麻雀搭了个窝。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看着怪招人疼的。“哟,皇兄好兴致啊。

    ”一个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浑身一僵。这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是二皇子赵利。

    贵妃的儿子。赵利穿着一身紫金色的长袍,腰上挂着玉佩,走起路来叮当响。

    他身后跟着一大帮子太监宫女,前呼后拥的,比赵衡这个正牌太子气派多了。

    小福子就跟在他**后面,一脸狗腿样。赵衡站起来,把那只麻雀护在身后。“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皇兄啊。”赵利笑嘻嘻地走过来,眼睛盯着赵衡背后的草窝。“藏什么呢?

    让弟弟看看。”“没什么。”赵衡往后退了一步。“啧,皇兄这么小气。”赵利脸色一沉,

    给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马冲上来,一把推开赵衡。赵衡本来就瘦弱,

    一下子被推倒在地。赵利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那只瑟瑟发抖的麻雀。“哟,

    这不是只残废鸟吗?皇兄养这玩意儿干嘛?晦气。”说着,他抬起脚。那双镶着东珠的靴子,

    重重地踩了下去。“不要!”赵衡大喊一声,扑过去想推开他。但晚了。“吧唧”一声。

    很轻的一声。红的血,白的骨头渣子,混着黄泥,黏在地上,也黏在赵利的鞋底上。

    我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喘。我听见赵利嫌弃地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

    “真脏。皇兄,这种废物养着也是浪费粮食,弟弟帮你处理了,不用谢。”他笑着走了。

    笑声很张狂,很刺耳。赵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周围没人了。他慢慢爬起来,

    跪在那滩血泥面前。他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流。他伸出手,那双手白得像纸,

    一点一点把那滩混着血肉的泥土捧起来。“阿招。”他叫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去拿把铲子来。”那天下午,我们在槐树下挖了个小坑,把那只鸟埋了。赵衡站在树下,

    看着那个小土包。他说:“阿招,你看。弱就是罪。”“在这宫里,想保护什么东西,

    光有心是不够的。”“你得有牙。能咬断别人喉咙的牙。”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响。

    我看着他的侧脸。觉得那个会给鸟上药的少年,随着那只鸟一起死了。3日子像流水一样过。

    转眼我在东宫待了十年。我成了赵衡身边的掌灯宫女。这活儿不好干,得起得比鸡早,

    睡得比狗晚,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别人往灯油里加东西。赵衡长大了。越长越好看,

    像块温润的玉。但这玉是冷的,冰手。他在朝堂上越来越沉默,在皇帝面前越来越恭顺。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只有我知道,他晚上在书房练字时,

    笔锋能把纸划破。这一年,皇帝身体不行了,开始操心太子的婚事。其实是为了冲喜。

    满朝文武都盯着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谁都知道,谁家女儿嫁进来,谁家就是未来的国丈。

    赵衡有心上人。是太傅家的孙女,叫苏念。我见过一次。那是上巳节,

    赵衡偷偷带我出宫办事,在河边遇见的。姑娘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裙子,

    笑起来像春天里开得最好的迎春花。她递给赵衡一个荷包,脸红得像苹果。赵衡接过来,

    那手都在抖。回来后,那荷包就成了赵衡的命根子。白天揣怀里,晚上压枕头底下。我心想,

    这回稳了。太傅是太子的老师,苏念是太傅的孙女,这门亲事,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可谁能想到,圣旨下来那天,天塌了。那天早上,天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传旨的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小福子。他现在是总管太监了,穿着蟒袍,人模狗样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一长串废话我没听清。我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兹闻太傅之孙女苏氏,娴熟大方,温良敦厚,特赐婚于二皇子赵利,为正妃。钦此。

    ”我猛地抬头,看向赵衡。他跪在那儿,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

    但我看见他扶在地上的手,指甲把金砖地缝里的青苔都抠出来了。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太子殿下,接旨吧。”小福子笑眯眯地又拿出一卷圣旨。“这还有一道呢。给您的。

    ”“赐婚大将军之女王氏,为太子妃。”王家。那是贵妃的娘家人。是赵利的铁杆支持者。

    皇帝这是在往赵衡身边安插眼线,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赵衡慢慢抬起头。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像带了张人皮面具。“儿臣……接旨。”声音沙哑,像吞了一把沙子。

    那天晚上,赵衡在书房坐了一整夜。没点灯。我守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刺啦”一声。

    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第二天我进去收拾时,在炭盆里看见了一堆灰。

    还有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绿线。那是苏念送他的荷包。他把心烧成了灰。

    然后若无其事地穿上朝服,去给贵妃请安。看着他的背影,我觉得冷。

    比那年冬天在井边洗衣服时还冷。4大婚那天,整个皇宫都挂满了红灯笼。看着喜庆,

    其实像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赵衡娶了王氏。赵利娶了苏念。两场婚礼,同一天办。

    多讽刺。王氏进门后,东宫就不是以前的东宫了。那女人长得挺漂亮,眼角眉梢都是精明。

    她带来了一大堆陪嫁丫鬟婆子,把东宫里里外外换了个遍。我因为是粗使出身,

    又平时闷不吭声,才勉强留了下来。赵衡对王氏很客气。相敬如宾。

    客气得像对待一个来串门的客人。王氏也不恼,每天笑盈盈地给他端茶倒水,

    贤惠得让人挑不出错。但我知道,这平静底下全是暗流。变故出在半年后。皇后病倒了。

    皇后是赵衡的亲娘,也是他在这宫里唯一的依靠。这病来得急,太医说是积劳成疾,

    肺气虚耗。吃了很多药,人参燕窝当饭吃,可身子却一天天垮下去。那天,

    赵衡让我去给皇后送抄好的佛经。我进了坤宁宫,一股浓烈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皇后躺在榻上,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一直在咳。“放下吧。

    ”贴身的大宫女红玉接过佛经,眼圈红红的。我正要退下,

    忽然闻到那檀香里夹杂着一丝怪味。很淡。甜腻腻的,像是烂掉的桃子。我从小在乡下长大,

    这味道我熟。村里有个老中医跟我说过,夹竹桃这东西,花好看,但浑身是毒。烧起来的烟,

    闻久了能要人命。我看了一眼床头的那只博山炉。烟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全是汗。怎么办?说?还是不说?说了,谁会信我一个小宫女?

    弄不好就是造谣生事,掉脑袋的罪。不说,皇后若是死了,赵衡就彻底没娘了。

    我借口说帮红玉姐姐倒茶,磨蹭到香炉边。假装脚下一滑。“哎呀!”我扑过去,

    打翻了香炉。香灰撒了一地。“你这死丫头!怎么笨手笨脚的!”红玉吓了一跳,过来骂我。

    我赶紧跪下磕头:“姐姐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这就收拾!

    ”我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香灰和香料扫进渣斗里,然后端起渣斗就往外跑。跑到没人的地方,

    我把那些东西倒进了恭桶,用水冲得干干净净。心脏还在嗓子眼里蹦。我知道,

    这香是谁送来的。内务府。而内务府现在归贵妃管。晚上回去,我给赵衡研墨。手还在抖。

    “阿招,你今天怎么了?”赵衡放下笔,看着我。我看着他那双眼睛。我想告诉他。

    可周嬷嬷的话又冒出来了:眼睛要瞎,嘴巴要缝上。这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最后,我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看着皇后娘娘病重,心里难受。”赵衡叹了口气,

    眼神黯了下去。他没再问。但第二天,我听说他亲自去给皇后换了个太医,

    还把坤宁宫的熏香全停了,换成了新鲜瓜果。我知道,他猜到了。他什么都知道。

    5皇后的病虽然没好利索,但至少没再恶化。眼看着到了秋天。皇家猎场要开猎了。

    这是大事,皇帝要亲自去,所有皇子大臣都得跟着。赵衡的骑射功夫其实不错。

    但他一直藏着。每次比试,他都故意输给赵利半箭。但这一次,不一样了。皇帝身体不行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秋猎。这不是打猎,是在打江山。出发前一天,

    我去马厩给赵衡送护膝。那是我连夜缝的,里面加了兔毛,暖和。走到马厩门口,

    我听见里面有动静。是马吃草的声音。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我看见喂马的不是马夫,

    是太子妃王氏身边的一个婆子。她鬼鬼祟祟地往马槽里倒了点东西,然后匆匆走了。

    等她走远了,我溜进去。赵衡的那匹白马“照夜玉狮子”正吃得香。

    我伸手在马槽里扒拉了一下。草料里混着一些紫色的小草。断肠草。这草马吃了不会死,

    但跑起来一身热汗的时候,毒性一发作,马就会发狂。我背上全是冷汗。这是要赵衡的命啊!

    摔死在猎场上,那就是意外。神不知鬼不觉。我把那些草料全掏出来,扔到远处的粪坑里。

    然后换了新鲜的草。我想去告诉赵衡。可走到书房门口,我看见王氏正在给赵衡整理衣领。

    两人靠得那么近。王氏笑得那么温柔。“殿下,明日秋猎,一定要拔得头筹,给父皇争光。

    ”赵衡点头:“夫人放心。”我脚步顿住了。枕边人要杀他。这话我怎么说?

    说你老婆要害死你?他会信吗?万一这是他们夫妻俩演的双簧呢?这宫里,谁能信谁?

    第二天,猎场。号角吹响。万马奔腾。我站在营帐外,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换了草料,

    应该没事了吧?可我错了。千防万防,没防住人心。一个时辰后,猎场深处传来一声嘶鸣。

    赵衡的马惊了。不是因为毒草,是因为一支暗箭,射中了马**。

    那马疯了一样往皇帝的观礼台上冲。“护驾!护驾!”侍卫们乱作一团。

    眼看着那马蹄子就要踩到皇帝脑袋上了。赵衡在马背上,嘶吼着,拼命勒缰绳。

    绳子勒进肉里,血肉模糊。在最后一刻,他猛地拔出腰刀,一刀砍断了马头。马倒了。

    他也摔了下去,滚了好几圈,正好滚到皇帝脚边。全场死一样的寂静。皇帝脸色铁青,

    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逆子!你是想弑君吗?!”赵衡爬起来,顾不上满脸的血和泥。

    “扑通”跪下。“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住口!”贵妃冲上来,指着赵衡的鼻子。

    “那马好端端的怎么会惊?定是你平日里驯马无方,甚至……心怀叵测!”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赵衡百口莫辩。他抬头,看了一眼人群里的赵利。赵利正在笑,

    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弧度。而他身边的太子妃王氏,正用帕子捂着脸,假装吓哭了,

    眼神却冷冷地扫过赵衡。“罚!”皇帝一挥手。“给朕跪在这里!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起来!

    ”天下雪了。鹅毛大雪。赵衡跪在雪地里,背挺得笔直。所有人都散了,

    回营帐喝酒吃肉去了。只有我,提着一盏灯,站在风口。看着他。雪越下越大,

    慢慢把他埋了半截。他像一座孤独的碑。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忍,什么退。在狼群里,

    羊是没有活路的。除非,羊变成比狼更狠的野兽。6那雪下了整整一夜。

    猎场上的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下几缕黑烟被风吹着,贴着地面跑。赵衡还跪在那儿。

    他身上堆满了雪,远远看着,像个没有生命的雪堆。我提着灯,灯油快耗干了,

    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随时都要灭。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可能是那天井边他把那只死鸟埋了的样子,总在我脑子里晃。我走过去。脚踩在雪地里,

    咯吱咯吱响。走到他面前,我蹲下。把灯凑近了。他睫毛上全是白霜,结成了冰碴子。

    眼睛闭着,脸色青紫,看着跟死人没两样。“殿下。”我喊了一声。声音很小,

    怕惊动了远处巡逻的侍卫。没动静。我伸手,去摸他的鼻息。手刚伸过去,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那是真冷啊,像抓着一块铁。他睁开眼。

    眼白里全是血丝,眼珠子却亮得吓人。他没看我,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座空荡荡的皇帝大帐。“阿招。”他嘴唇没动,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看,这天底下,真的没有公道。

    ”我把手里的暖手炉塞进他怀里。这是我自己用的,铜皮做的,里面炭火早就不旺了,

    但好歹有点热乎气。“殿下,活着才能讨公道。”我说。“死在这儿,

    明儿早上扫雪的太监把您往乱葬岗一扔,说不定还得嫌您身子重。”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碎了,又有点新的东西长出来了。他松开我的手,

    把那个不值钱的铜炉子紧紧抱在胸口。“回去吧。”他说。“别让人看见。我死不了。

    我得留着这条命,给他们送终。”天快亮的时候,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总算来了。

    说是陛下开恩,免了罚跪,让太子回宫反省。赵衡想站起来,可膝盖早就冻僵了。

    他往前一栽。我冲上去,用肩膀扛住他。他死沉死沉的,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水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血腥气。7回宫第三天,

    坤宁宫的钟响了。当——当——当——二十七下。皇后薨了。

    那是太子在猎场出事的消息传回来,皇后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整个皇宫一下子白了。到处都挂着白幡,纸钱满天飞,落得比那天的雪还厚。灵堂上,

    哭声震天。哭得最凶的是贵妃。她趴在棺材上,几乎要晕过去,嘴里喊着“姐姐”,

    那叫一个情深义重。如果不是我看见她袖子里藏着沾了姜汁的帕子,我差点就信了。

    赵利也跪在那儿,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往赵衡这边瞟。赵衡没哭。他穿着粗麻孝衣,

    跪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直直的。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泪都没有。大臣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这太子也太冷血了,亲娘死了都不掉泪。”“是啊,听说在猎场惊了驾,

    怕是心里有怨气呢。”“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储君?”这些话,顺着风钻进赵衡的耳朵里。

    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晚上守灵。其他人都去偏殿休息了,灵堂里只剩下赵衡一个人。

    我负责添灯油。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他正伸手,轻轻抚摸棺材上那朵白花。“阿招。

    ”他开口了,嗓子哑得厉害。“你知道母后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我摇头,

    把灯芯挑亮了一点。“她说,让我别恨。”赵衡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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