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微,生在兵荒马乱的年月。五岁那年,一队穿着铁甲的骑兵深夜来到家门口,
马蹄声踏碎了整个京郊的宁静。母亲慌乱地将一块温润的玉佩挂在我脖子上,
泪水滴在玉佩上,很快凉透了。“微微,等天下太平那天,爷娘就来接你。
”我躲在养母陈夫人的怀里,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哭到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未曾想,这一别,就是七年。七年间,我从懵懂幼童长成及笄少女。
陈夫人是我娘亲的手帕交,养父母待我极好,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甚至胜过亲生。
贵女有的我皆有,即便是个动乱的年代。贵女要学的我一概不落,
即便是我从小喜欢的医学易学,养父母能请的先生尽皆请之。可我知道,
我不是真正的陈家**,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能自己参悟的尽量自己参悟,
尽量不给养父母添麻烦。只是偶尔思念父母时,问起父母,养母总是红着眼圈摇头:“微微,
再等等...”这一等,只等来父母战死的消息。那场激荡我命运的雪,
落在建安十二年的上元节。第一章雪地救狼“**,外头官兵在搜乱党,快回去吧!
”丫鬟翠珠拉着我的衣袖,声音发颤。我提着兔儿灯站在后门,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将整个京城装点得银装素裹。巷口那片被血染红的积雪格外刺眼,一个少年蜷在那里,
浑身是伤,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几个官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灯笼的火光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搜!那逆贼受了重伤,跑不远!”借着光,
我看清了他的脸,即便他昏迷着、即便他一脸灰尘,仍掩盖不住他的俊美,
那是一种和我爹、我大哥及现在的哥哥们那种高大威武充满阳刚的英俊不同,
他是一种雌雄难辨的美,要不是下面鼓起的地方,我还真以为他是个女子。
从小当男孩养了五年的我自是不会因为这个而羞赧,甚至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趁翠珠不注意,
将他拖进了柴房,用干草盖住。当时只是因为他好看,
多年后方知不是所有好看的人心肠都好。他的血沾了我满手,温热黏腻,
在我浅粉的裙裾上开出一朵朵红梅。养母发现后,什么也没说,只悄悄请了郎中。
她摸着我的头叹气:“你这孩子,心太善,不知这乱世人心险恶。”他昏迷了整整三日,
我便在云翠的掩护下偷偷照顾了三日。我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进厢房。烛火摇曳下,
他躺在榻上,即便在昏睡中也紧蹙着眉头。苍白的脸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秀,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薄唇微微干裂。第四日清晨,他醒了。他叫张六郎,
七岁便中了秀才,曾是整个县里的神童。如今家道中落,连赶考的路费都凑不齐。
养父母闻讯赶来,他强撑着下床,对着我们深深一揖:“救命之恩,六郎没齿难忘,
必当厚报。”起身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我的脸。那双桃花眼仿佛盛着一池春水,
眼尾微微上挑,只那一眼,就让我心跳如鼓。我慌忙垂首,只觉得脸颊发烫,
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养父母怜他孤苦,让他在府中住下,帮着打理些账目。起初他尚知感恩,
做事勤勉,言语谦逊。可时日一长,那读书人的清高便显露无疑。
我几次看见他望着养父的背影时,眼中有转瞬即逝的轻蔑。他那母亲张老夫人更是令人不适。
每次来府上,都要捻着佛珠,状若无意地念叨:“士农工商,商贾终是末流。
若不是家道中落,我们六郎如今早该是举人老爷了,
何至于此...”可即便我看清了他的本性,却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只因他太懂得如何撩拨一个少女的情思。那日我在后花园喂鱼,他恰好从书房出来,
看似偶然地与我相遇。“**。”他轻声唤我,声音温润如玉。我低头应了一声,正要离开,
他却自然地走到我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池中的锦鲤,倒让六郎想起一句诗。
”他顿了顿,侧头看我,目光柔和,“‘锦鲤绕船身,芙蓉映日新’,只是这芙蓉再美,
也不及**半分。”我的心猛地一跳,强作镇定:“张公子说笑了。”“六郎从不说笑。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那日昏迷中醒来,
第一眼看见**站在窗前,阳光为**镀上一层金边,六郎还以为见到了瑶池仙子。
”他说得诚恳,眼神专注,让我相信了他是真心实意。又一日,我在亭中绣花,
他抱着一摞账本经过,看见我,脚步微顿。“**在绣什么?”他走近几步,却不逾越,
停在亭外。“不过是个香囊。”我低声答。“可否让六郎一观?”我犹豫片刻,递了过去。
他接过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掌心,一阵酥麻顿时传来。
他仔细端详着香囊上的并蒂莲图案,忽然轻叹:“绣工精巧,这并蒂莲更是栩栩如生。
只是...”“只是什么?”他抬眼看向我,眸光深邃:“并蒂莲开,本是成双成对。
六郎孤身一人,见此物,不免心生凄凉。”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只得慌乱地收回香囊。最让我心神不宁的是那次在藏书阁。我正踮脚去取高处的书,
他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轻而易举地替我拿了下来。“**要找的是这本《诗经》吗?
”他站在我身后,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发顶,手中的书递到我面前,却在我伸手去接时没有立刻松开。
“**可知,”他的声音近在耳畔,“《诗经》中最让六郎动容的,是那一句‘既见君子,
云胡不喜’。”他靠得那样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那一刻,
我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每次见到**,六郎都有此感。”他轻轻说道,
终于松开了手。我仓皇转身,对上他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那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
诉不尽的情意,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克制。“张公子,请自重。
”我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他立即后退一步,面露歉色:“是六郎唐突了。只是情难自已,
还望**恕罪。”他总是这样,在撩拨与克制之间游刃有余。每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
每一句暗藏机锋的话语,都精准地敲打在我心上。我及笄那年,张老夫人上门提亲了。
养母私下劝我:“张家不是良配,那张六郎心比天高,不是知冷知热的人。
”可我记得雪地里他苍白的睡脸,记得他教我念“生死契阔”时专注的神情,
记得那年上元节的烟火下,他指着天上的明月对我说:“知微,待我他日金榜题名,
必许你凤冠霞帔。”我以为,清高些不是什么大错。我终究,忤逆了养父母,
义无反顾地嫁了。第二章红妆劫红烛高烧的洞房夜,他醉醺醺地进来,掀了盖头,
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他粗暴地扯下了我身上的华美嫁衣,恶狠狠地仍在地上。
“一介商贾之女,也配穿正红?”他冷笑,“若不是家道中落、科考无银钱打点,
我怎会娶你惹同窗笑话。”我还没从盖头下那方狭窄的天地里回过神,
身上嫁衣已被他狠狠撕扯下来。金线绣成的并蒂莲在烛光里划过一道残破的弧,
像被折断翅膀的雀,无声坠落在冷硬的地砖上。那是养母求了苏州最好的绣娘,
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三个月的嫁衣。袖中的手开始发颤。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真是那个捧着《诗经》,红着耳根念“关关雎鸠”的张六郎么?我心里开始慌了,
惊惧下身体不由地往后退去。“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见就恶心!”他突然抬手,
竟一耳光扇在我脸上。掌风裹着酒气扇过来时,我甚至听见自己鬓边步摇碎裂的轻响。
脸颊炸开**辣的疼,人已跌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喜床上。他欺身压上来,粗鲁地撕开寝衣。
鸳鸯戏水的肚兜系带崩断那刻,凉意混着耻辱瞬间爬满脊背。烛火跳动。
那雪白丰满的玉峰下纤细的腰肢在白色寝衣下若隐若现,他动作突然顿住,
呼吸逐渐变得粗重滚烫。那双写惯圣贤文章的手,此刻却像铁钳般扣住我的后颈——疼,
**辣地疼,皮肉几乎要被指甲刺穿。“贱……”他贴着我耳畔骂,
字句肮脏得让我浑身战栗,
“商户女……和勾栏里的**有什么两样……”散落的金簪硌在掌心。冰冷,坚硬,
尖端还残留着方才掀盖头时扯断的丝线。等他再俯身时,
我用尽所有力气——簪子刺进他肩膀的触感很钝,像扎进一匹劣质的锦缎。
温热的血顺着金纹漫开,在红烛下泛起诡异的光。他吃痛松手,我趁机将他踹下床榻。
他捂着伤**跳如雷,血从指缝渗出来,“**!你已是我张家人,
我想睡便睡——”我捡起染血的簪子,毫不犹豫抵住自己咽喉。尖锐的刺痛从颈间传来时,
我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那便试试。”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
“看看新婚夜逼死新娘,我们陈家会不会拆了你的骨头,废了你的功名路。
”烛花“啪”地炸开。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在打量一件超出估价的货物。最终拂袖而去,
房门摔得震天响。红烛还在烧。他拂袖而去,整夜未归。天刚蒙蒙亮,
一丝惨白的光从窗棂透进来,
映着满室狼藉——碎裂的步摇、扯断的系带、溅在喜被上已然暗沉的血迹,
还有我手中握了一夜、染血的金簪。颈间的刺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清晰的瘀痕。
我裹紧残破的寝衣,看向门口。是张六郎,他面色铁青,眼底布满红丝,
身上还穿着昨日那件大红喜服,只是肩头洇开一片深色的、已干涸的血渍。然而,
让我瞳孔微缩的,是他身后半步,
那个缩着肩膀、只着单薄中衣、发丝凌乱、面色惊惶苍白的少女——他的表妹,柳依依。
柳依依身上那件鹅黄中衣,分明是男子式样,宽大得不合身,领口松垮,
露出脖颈上几点暧昧红痕。她不敢看我,只死死攥着张六郎的衣袖,指尖发抖。
张六郎的目光先落在我颈间刺目的瘀伤和手中金簪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像是后怕,
又像被冒犯的恼怒。随即,他察觉到我视线所在,猛地一僵,下意识想将柳依依挡在身后,
动作却因肩伤而显得笨拙。“昨夜……”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试图拿出昨日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却明显底气不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酒气上头……我没想伤害你,
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他的解释戛然而止。因为柳依依发出一声极细的抽泣,
将脸埋得更低,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与昨日他唾骂我时形容的,如出一辙。
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他昨夜拂袖而去,
整夜未归;柳依依此刻的模样;他们二人一同出现时那掩饰不住的狼狈与暧昧……昨夜,
他并未独宿书房。一抹冰冷的讥诮爬上我的嘴角。我缓缓放下抵着脖颈的金簪,
金属尖端划过锦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个动作让他肩头的肌肉下意识绷紧,
柳依依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看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夜未眠的沙哑反而添了几分沉冷,“张六郎昨夜并未独处。这‘酒气’,
倒是指引了一条好去处。”我没唤他夫君,看向他的眼神浸满了寒意与嘲讽。
张六郎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煞白。“你休要胡言乱语!”他厉声喝道,却更像虚张声势,
“依依她……她只是昨夜担心我伤势,前来照料,太晚了便……便歇在外间榻上!
”好一个“照料”,好一个“外间榻上”。柳依依颈间的痕迹,她身上属于他的中衣,
他们二人之间那股无法掩饰的、事后的萎靡与亲密氛围,都在无声戳破这拙劣的谎言。
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哀伤,只有冰冷的审视,
和一丝了然于心的嘲弄。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诘问都更让他难堪。他仿佛被我的目光刺痛,
肩头的伤也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抽痛起来,提醒着他昨夜的冲突与不堪。他眼神闪烁,
避开了我的视线,落在满室象征“喜庆”却已被践踏得一片凌乱的红色上,
落在自己喜服肩头那片碍眼的血污上,最后,
落在他身边瑟瑟发抖、俨然已成“麻烦”的表妹身上。一丝清晰的悔意,
终于混杂着恼怒、后怕与对即将到来麻烦的预感,爬上他的眉宇。他大概此刻才真正意识到,
昨夜他不仅没能驯服我这个“商户女”,反而彻底撕破了脸,
留下了足以毁掉他“君子”名声的把柄——新娘颈间的伤,肩头的伤,
还有此刻与表妹这副不清不楚的模样。而我养父家,陈家,虽是商户,
却也是富甲一方、与他这新晋举人联姻以求“体面”的岳家。若我父亲知道昨夜种种,
知道我在新婚夜遭受的羞辱与暴力,
更知道他转身就与表妹厮混……张六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眼仍在低声啜泣、全然指望不上的柳依依,又看向我,那双虚伪的手,
此刻无力地握了握。“昨夜……是我孟浪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生硬无比,
毫无诚意,却是一个低头和试图粉饰太平的信号。“你……先把簪子放下。伤口……可还疼?
”后面这句问得别扭至极,眼睛却不由自主瞟向我颈间。红烛早已燃尽,
只剩一堆凝固的泪痕。晨光渐亮,照亮他脸上的懊悔与挣扎,也照亮这荒唐新婚之夜后,
更加错综复杂的局面。我握着金簪的手,缓缓收紧。冰凉的触感深入掌心。后来我才知道,
柳依依是他的远房表妹,早就私定过终身的女人。敬茶时,张老夫人已得知昨晚的事,
她一脸嫌弃地将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上。“新婚之夜就敢伤了夫婿,你们商贾之家果然粗鄙!
我们张家是书香门第,你既嫁进来,便要守我们张家的规矩!”“以后你每日卯时起床,
跪在祠堂抄《女诫》。抄完再吃饭!”“若是墨迹晕染,就重抄十遍!
”翠珠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刚要上前理论,张老夫人眼中寒光一凛,森然道:“别忘了,
你们陈家还有两个未出阁的**,虽说你是养女,
也代表着陈家的家风....”我闭上了准备说和离的嘴,拉住翠珠的衣角,摇了摇头。
暗自忍耐筹谋,等陈家两个妹妹挑了好夫婿再说。那日,我感染风寒,
奉完茶起身时体力不支晃了晃,不小心打翻茶盏。张老夫人当即摔碎青瓷盏,
厉声道:“跪上去!”翠珠再也按耐不住胸口的愤怒,道:“凭什么?!张老夫人,
你们家吃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们**的嫁妆,你不感恩戴德便罢了,
还敢这么磋磨我家**---”‘啪’的一声,张老夫人竟打了翠珠一耳光,瞬间,
翠珠白皙的脸红肿成了馒头。“去请六郎来看看,这就是他非要娶的商贾之女,
不仅伺候不好男人,连敬茶都做不好,今儿还敢纵奴顶撞婆母!”张六郎来时,
只看了一眼便皱眉:“这般毛手毛脚,确实该罚。”言罢,他竟推了我一下,
我不受力跪趴在了满地的碎瓷片上。那一刻,我的心比膝盖更疼。也罢,如此欺人,
倒是消散了我心底残存的那一丝美好记忆与希冀。第三章磋磨张六郎变本加厉,
半年内收了四个通房。最得宠的春杏,原是柳依依身边的丫鬟。我生辰日那天,
她“不小心”打翻烛台,烧了我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幅画像。我疯了一样扑灭火苗,
却只剩焦黑的残片。那画像上的母亲,还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哎呀,奴婢不是故意的。
”春杏假意惊呼,眼中却满是得意。张六郎闻声赶来,搂着春杏的腰冷笑:“一幅画而已,
也值得动怒?果然商贾出身斤斤计较。”在他与春杏调笑间,他竟令我将春杏的绣鞋擦干净。
我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不愿意?”他轻笑,“那便让你那两个表妹再寻不到良人。
”我看着他曾经教我念诗时温文尔雅的脸,如今写满残忍。缓缓俯身,在春杏得意的目光中,
闭上眼。用袖子去擦着一个卑贱奴婢的鞋子。我听见自己尊严碎裂的声音。这年冬天特别冷,
张六郎在狐朋狗友的撺掇下,愈发地挥霍无度,经常流连烟花柳巷,养父母给我的十里红妆,
很快被他挥霍一空。他包下整个醉仙楼宴请“文人雅士”,一掷千金为花魁赎身,
甚至买了匹西域宝马,转头就嫌不好送给柳依依当坐骑。某日他看中前朝孤本,
伸手向我要钱。“嫁妆已经没了。”我平静道。他猛地掐住我脖子:“商贾之家最会藏私,
你肯定还有体己钱!”窒息中,我看见柳依依倚在门边,慢条斯理地染着丹蔻。
第四章绝境最狠毒的算计,发生在一个雨夜。那天,
整天看我不顺眼的张六郎难得对我露出笑意,递来一盏茶:“知微,这些年委屈你了。
喝下这杯茶,我们重新开始吧。”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不接。
茶入口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燥热从丹田升起。“你...你们给我喝了什么?
”帘后走出盛装的柳依依,她抚着新染的丹蔻轻笑:“姐姐,六郎为你寻了门好亲事。
刘尚书年过花甲,正缺个续弦。你若伺候得好,
说不定能让他提携提携六郎...”我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竟要卖妻求荣?”张六郎面无表情:“娘子如此花容月貌,却不让我碰,如今,
你一介商贾之女被尚书看上,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药力汹涌,我咬破舌尖,
剧痛让神智一清。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他们,踉跄着冲出张家大门。雨水冰冷,
却压不住体内烈火。我跌跌撞撞跑到街心,
眼看就要不支倒地——“吁——”一辆玄黑马车疾驰而来,在撞上我的瞬间猛地停住。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俊美却同样潮红的脸。“姑娘,你...”他话音未落,
我已支撑不住软倒。他下意识伸手接住,肌肤相触的瞬间,我们同时一震。
他眼中闪过挣扎:“我也中了暗算...你快走...”可我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
只本能地攀住这份清凉...第五章新生再次醒来,是在一间雅致客房。
身侧的男子早已离去,枕边只留下一块龙纹玉佩和字条:“必当负责,等我归来。
”我看着身上暧昧的痕迹,想起昨夜种种,竟平静得出奇。回到张家时,
张六郎和柳依依正焦急张望。见我只身回来,张六郎勃然大怒,
冲我就是一耳光:“没用的东西!连个老男人都笼络不住!”我看着他扭曲的嘴脸,
突然笑了。“你笑什么?”“我笑你蠢。刘尚书昨日暴毙,你竟不知?
”他脸色骤变:“什么?”“还有,”我慢慢取出休书,“张六郎,今日是我休你。
”他抢过休书一看,暴跳如雷:“七出之条你竟敢...”“宠妾灭妻,卖妻求荣,
哪一条不够休你?”我转身离去时,他在身后嘶吼:“沈知微!离开张家,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顿住脚步,却懒得再看他一眼:“那就看看,最后死的是谁。
”第六章玉现我身无分文,因为刘尚书之死及张六郎的诬蔑抹黑,连累养父母因我被牵连,
铺子被封,宅邸被占。我怀着满腔的悲愤走到城外的江边,看着浑浊的浪头,万念俱灰。
我从小不忍踩死一只蚂蚁,怎么就遇到了这样一个人面兽心、恩将仇报的男子,老天爷,
您不公啊......“爹,娘,女儿不孝,来寻你们了。”纵身一跃时,我想:若有来世,
绝不再做善人。没有预想中的窒息,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姑娘,何至于此?”我抬头,
对上一双关切的眸子。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眼间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的目光落在我脖颈间,突然凝住了。“这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下意识摸了**口,那块父母留下的玉佩不知何时滑出了衣领。“家母所赠。
”他的脸色变了,声音有些发颤:“令堂名讳,可是单名一个‘婉’字?”我怔住。
母亲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他急急从自己颈间也取出一块玉佩,与我的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形成完整的龙凤呈祥。可就在此时,我脚下突然踩空,掉了下去,
沉入江水中呛得我胸痛。“微微妹妹!来人!
”咕噜噜......我看见我的身体躺在那个男子怀里,
他对着我大声哭喊着:““微微妹妹!我是云舟哥哥啊!微微妹妹,你醒醒啊!”云舟?
那个总跟在我身后,抢我糖吃的小哥哥?“你……你没死?那爹娘他们……”,我气息微弱。
“爹娘都活着!现在是新朝的皇帝和皇后!微微,你是公主啊!”我视线开始涣散,
雨水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原来当年父母是前朝旧臣,被迫起兵,
为保我安全才谎称战死。如今山河平定,他们建立了新朝,寻了我整整十年。好累啊,
我好似卷入了一片黑暗。......再次醒来,我发现我回到了养父母给我的闺房里。
我看见了陪我长大的翠珠,打着瞌睡两只手还在尽职尽责地给我扇扇子。
脑海浮现前世她不忍我受那家财狼磋磨,总是护着我、替**活,
偷偷给我送吃的;想起那天被喂媚药,满府惟有她一人拿起铁锨与他们拼命,
为我争取逃跑的时间,自己最后却被醉酒的张六郎**,
然后卖入了最低贱的窑子.....看着她活生生第站在我的眼前,我一把抱住了她,
哽咽道:“翠珠姐姐,都是我害了你啊~~”然后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正在打瞌睡的翠珠被我这番痛哭惊地睡意全无,但下意识地反抱住我,帮我顺背,拍拍我,
安慰我,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她却有母亲般的温暖。“九娘不哭,九娘不哭,
奴婢在呢....拍拍背,
罗神、地罗神、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九娘是我在娘亲跟前的幼名。
“翠珠姐姐,你活着真好...”我抽噎着笑道。翠珠一边替我拭去眼泪,
一边笑着打趣道:“奴婢这不活得好好的,奴婢命硬,以后帮**克走所有噩梦!
”我泪珠子掉落在地,用力点头笑道:“嗯!”“**,
张秀才的那个眼高于顶的娘又来府里打秋风了!”门外,小桃烦着白眼气冲冲道。
小桃是养母拨给我的丫鬟,对我也很忠心,眼前又浮现出前世,愧疚感溢满全身,前世,
对我好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我前世并非没有疑虑。张老夫人每次上门,
捻着佛珠说的那句“士农工商,商贾终是末流”,每次都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也看得出张六郎笑容下的计算。但前世恋爱脑,被情爱哄得迷失了心智。
我冲翠珠点了点头,我俩悄悄去了账房听墙角。果然,在门外清晰地听见他与母亲的对话。
“我儿,你当真对那商贾之女动了心?”我顿住脚步,屏住呼吸。随即,
传来他一声清晰的嗤笑:“母亲说笑了。儿子不过是略施手段,让她倾心于我。
她家虽一身铜臭,却可助我重回科场。待他日金榜题名,自有高门贵女相配,届时,
谁还记得这商户之女?”那声音里的轻蔑与冷酷,与平日听到的温润嗓音判若两人。
前世的恨意再次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起,
瞬间冻结了方才因他一个眼神而泛起的涟漪。原来早在这个时候,那些心动、那些羞涩,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是一个可供利用的愚蠢证明。
我拽着捋起袖子准备干架的翠珠,悄然离去,心冷如冰。如此,
我重生复仇便也不必再忌讳什么了!自那日后,我待他“依旧”。与他“偶遇”时,
我仍会低头掩饰“慌乱”;他吟诗时,我依旧会“羞红”脸颊。他甚至以为,
他那番“推心置腹”的表演愈发纯熟,我已然深陷。他不知,
当他再次用那双桃花眼望向我时,我心中再无悸动,只有冰冷的计算与恨意。
曾经让我面红耳赤的暧昧触碰,如今只让我感到肌肤生寒。我的悸动,早已在上一世,
被他亲手扼杀。如今,他看着我的每一个眼神,对我说的每一句情话,
都像是在为他自己未来的坟墓,添上一锹土。偶而想起,前世往日那些令我面红耳赤的撩拨,
如今在我眼中,只剩下了处心积虑的算计和令人作呕的虚伪。但我面上不露分毫,
依旧扮演着那个被他“才华”和“深情”所惑的单纯少女。以彼之计还施彼身!
他开始更频繁地“偶遇”我,言语间的试探也愈发大胆。一日,他在回廊下拦住我,
目光灼灼:“**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心中有何烦忧?若六郎能为**分忧,万死不辞。
”我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的寒意,声音却刻意放得轻柔,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劳张公子挂心,我……我无事。”说罢,还微微侧过脸,
让他能看到我耳根泛起的那一点点红晕——这是我对着镜子练习了数次的结果。他果然受用,
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更加温柔:“**玉体要紧,莫要太过劳神。
若是……若是因思念某人而致,六郎更是万死难赎其罪了。”这话已是近乎明示。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无措,绞着手中的帕子,低声道:“公子……公子莫要胡说。
”随即,像是鼓足了勇气,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公子前程似锦,
还是……还是多将心思放在读书上才好。”这番欲拒还迎,既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又点出了“前程”,正是他最在意的东西。果然,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志在必得和感动的神色,郑重道:“**良言,六郎铭记于心。
他日若遂凌云志,定不负……”他适时停住,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
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感动与羞涩,转身“仓皇”离去。转身的瞬间,脸上的所有温度褪去,
只剩一片冰封。不久,养父寿辰将至。府中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张六郎作为府中“得力”的账房,也穿梭其间。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半新的青色长衫,
洗得发白,却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在满堂绫罗绸缎中,
反而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姿态,吸引了不少女眷的目光。他穿梭于宾客间,
举止得体,言谈间引经据典,既展示了他的才学,又不显得过分卖弄。我知道,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寿宴那几位据说与学政大人有旧的乡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张六郎微醺,在几位宾客的起哄下,他起身即兴作了一首贺寿诗,文采斐然,赢得满堂喝彩。
养父虽不喜他平日清高,此刻面上也颇有光,捻须微笑。就在这时,张六郎端着酒杯,
走到宴席中央,对着养父深深一揖,然后转向满堂宾客,朗声道:“今日借此良辰,
六郎除了恭贺东家福寿绵长,更有一事,想请诸位长辈做个见证。”我的心中冷哼一声。
竖子这是欲借众人之势,逼我养父表态,将我与他的关系坐实!果然,与前世一样,
他下一句便道:“六郎落魄之人,蒙东家不弃,收留府中,恩同再造。
**……**更是蕙质兰心,六郎……倾慕已久,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唯愿发奋苦读,
以求他日能配得上**。今日斗胆,恳请东家与诸位长辈,给六郎一个机会!”他言辞恳切,
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痴情又上进的寒门学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加上他刚才展示的才华,
立刻赢得了不少同情和赞许。“张公子才情出众,与苏**正是郎才女貌啊!
”“年轻人有此志气,实属难得!”“苏老爷,不若就成全了这对佳偶吧!
”养父的脸色有些微妙,他看向我,带着询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张六郎也看向我,那双桃花眼盛满了“深情”与“期盼”,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志在必得。
他在赌,赌我平日的“情意”,赌我此刻绝不会在众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更赌我一个商贾之女,能得他这样“未来可期”的读书人倾心,已是高攀,岂会拒绝?
全场静默,都在等我的回应。我敛去面上的讥讽,缓缓站起身,在众人注视下,走到厅中。
我没有看张六郎,而是先对养父行了一礼,然后面向诸位宾客,声音清晰,
不卑不亢:“诸位叔伯长辈厚爱,小女感激不尽。张公子才学,小女亦是敬佩。
”张六郎脸上几乎要露出胜利的微笑。我却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疏离:“只是,张公子方才所言‘倾慕’、‘机会’,
请恕小女愚钝,实在不解其意。公子在府中为账房先生,一向谨守本分,协助账目,
与小女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交谈亦止于主母教习时的例行问账。不知公子所谓的‘倾慕’,
从何而起?又是在何种情形下,与小女有过超出主客之谊的言语,
以至于需要当众恳求‘机会’?”我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如同冰珠落玉盘。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张六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抹强装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无比滑稽。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平日在他“攻势”下看似羞怯顺从的我,会在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