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党居然替总监说话，夸她“会来事”。后来才发现，总监早用几张演唱会票、几顿饭，
把他收买了。职场第一课：小心你身边的人。1我叫陈玲。业内人称「王牌挖机」。
不是蓝翔那个。是专门挖墙脚的。专挖那些大公司里的技术大牛、高管大佬。
但我这根「挖机」，最近快被我的总监孙莉，折腾得只剩「摇把」了。摇把，你懂吧。
就是那种，你得吭哧吭哧摇半天，才能勉强蹦出点火星子的破玩意儿。还得看人脸色。现在，
我就这感觉。我手里有条「大鱼」。跟了半年。芯片架构大神，王俊。他公司快上市了。
但他对内部斗争深恶痛绝。这是机会。为了他，我啃完了砖头厚的技术白皮书。
把他母校的校歌，都设成了手机**。半夜做梦，都在背他发表的论文目录。眼看成了。
要约最终面谈了。孙莉一个电话，把我拽进办公室。她递过来一摞资料。「玲玲啊，
这个「闪耀教育」的校长岗位，你去跟一下。」她的笑容如同假花。「虽然平台小点，
但很有挑战性，适合你。」我接过一看。「闪耀教育」。名字挺闪。
实际就是个三十人的线下培训班。校长月薪，还没我提成高。我胸口那火，「噌」
一下就窜起来了。但我压着。「莉总，王俊那边马上到关键期了，这周就要谈最终方案……」
孙莉端起她的枸杞养生杯。吹了吹。吹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慢悠悠，语重心长。
「王俊那个级别，需要的是顶级资源和战略对话。」她眼皮都不抬。「李杰的舅舅，
是投行董事，能给他带来更多资本视角。」「我已经让李杰去对接了。」我脑子「嗡」一声。
李杰？那个连「架构」和「框架」都分不清的李杰？那个PPT做得比演唱会海报还炫，
但一聊技术就露馅的李杰？他的「资本视角」？就是带客户去KTV，看「资本」
如何在霓虹灯下摇摆吗？孙莉还在说。「你一个女孩子，跟技术大佬聊深了也吃力。」
「不如做做教育，发挥你细心沟通的优势。」我盯着她。盯着她那张涂了厚厚粉底的脸。
盯着她那张，一张一合，就能把我半年心血轻飘飘抹掉的嘴。我捏着那叠「闪耀教育」
的简历。纸边硌得我手心生疼。我差点把它捏成纸团。塞进她那个装枸杞的杯子里。
但我忍住了。我吸了口气。「莉总，王俊的研究方向我很熟，他也认可我的专业度……」
「专业度？」孙莉笑了。甜，且锋利。「玲玲，猎头这行，专业是基础，人情是阶梯。」
她把「人情」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李杰能带王俊打进那个顶级的投资人俱乐部。」
「你能吗？」她身子前倾，声音压低，那话语却如重锤砸耳，带着不容分说的力度。
「别那么犟，听话。」听话。两个字如利刃，无声地割裂了我内心的防线。
我算是听明白了。在她的话语体系里。「人情」是流通的硬通货。而「专业」，
不过是等待被兑换的沉默本金。合着她们家「人情」，都长在酒桌和会所里。
我们家的「专业」，就活该烂在PPT和冷板凳上？我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我转身。
拉开门。门外，李杰正靠在孙莉的门框。笑嘻嘻地刷着手机。页面亮着。
赫然是那个顶级投资人俱乐部的预约成功短信。他听见动静，抬头。冲我扬了扬下巴。
「玲姐，王俊那边有啥要交接的不？」他语气轻快。「莉总说，以后这种硬骨头让我来。」
他眨眨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女生细皮嫩肉的，别硌着牙。」我看着他。
看着他新做的韩式刘海，一丝不苟。看着他那双锃亮的尖头皮鞋，能照出我此刻僵硬的脸。
看着他浑身上下，那股子轻飘飘的得意。我突然觉得。很累。我这「挖机」，
吭哧吭哧挖了半年。挖得满手是泥，一身是汗。眼看要见着宝了。结果，有人走过来。
轻轻一脚。就把坑给填了。还嫌我挡了路。原来。我不是来挖人的。是来给这群「戏精」
填土的。2我忍了。职场如戏，全靠演技。我把那「闪耀教育」的单子，当祖宗一样供着。
天天跟那校长聊理想，聊情怀。聊得我自己都快信了。我想着，糊弄过去。再找机会翻盘。
但孙莉没给我机会。她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我。我接了另一个急案。「星瀚资本」的王总，
点名要一个懂区块链的CTO。时间紧迫的敲打神经。我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咖啡当水喝。
泡面当饭吃。胃早就开始**。隐隐作痛。我没理。我觉得我能扛。我一直很能扛。
直到那天下午。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我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眼前发黑。趴在了工位上。
同事李娜尖叫着叫了救护车。急性肠胃炎。医生说得住院观察。我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针。
冰凉的液体，一点一点往血管里滴。胃还在绞痛。一阵一阵的。貌似有个电钻在里面工作。
我捂着肚子。冷汗湿透了病号服。我想起明天「星瀚资本」的会。挣扎着摸出手机。
给孙莉发消息。手指都在抖。「莉总，急性肠胃炎，医生让住院观察两天。」「手里的急案，
我已经同步给李娜了。」消息刚发出去。几乎下一秒。孙莉的电话就炸了过来。我按下接听。
背景音先冲出来。嘈杂的碰杯声。放肆的笑声。男男女女，嘻嘻哈哈。她在饭局上。「陈玲！
」她的声音尖利，穿透所有噪音，扎进我耳朵。「你怎么又病了？！」又病了？
我他妈今年第一次住院。「星瀚资本」的王总明天就要见候选人！」「资料全在你那儿！」
「你这时候掉链子，存心让我难堪是不是？！」她声音里的怒火，真实而汹涌。仿佛我生病，
是对她个人的背叛。我有气无力。胃疼得我声音发虚。
「莉总……资料……云盘链接……我上周就发群里了……」「我不管！」她打断我，
斩钉截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连本钱都管理不好，我怎么敢把重要客户交给你？！
」好一顶大帽子。「明天你必须到场！」「就是坐轮椅，也得给我把方案讲完！」
我气得浑身发颤。胃更疼了。搅疼。「医生……不让出院……」「医生懂什么？！」
她嗤笑一声。充满不屑。「你就是缺乏锻炼！」「你看李杰！」「上次食物中毒，
还陪客户爬山呢！」「那才是职业精神！」职业精神。食物中毒。爬山。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荒诞得让我想吐。她说完。根本不等我回应。「嘟——」忙音。
干脆利落。剪刀一样，剪断了我所有想说的话。我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规律的忙音。
看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我突然笑了。呵。呵呵。声音干涩，
从喉咙里挤出来。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的。胃还在抽搐。
冷汗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慢得让人心焦。本来生病就烦。
现在，更他妈烦了。一股邪火。混着胃酸。直冲天灵盖。我猛地坐起身。针头扯得手背生疼。
我不管。我抄起手机。对准床边。对准那个我刚吐过的、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垃圾桶。里面，
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我调整角度。让病房惨白的灯光，清晰地打在那些污秽上。咔嚓。
高清特写。连未消化的食物残渣，都拍得一清二楚。我点开孙莉的微信。选中图片。发送。
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戳破屏幕。「莉总，您要的职业精神现场版。[图片]」「这视觉冲击力，
够不够「扛」啊？」我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又加了一句。
「如需呕吐物成分分析报告以证明真实性，我可向医院申请。」发送。绿色的气泡弹出去。
出膛的子弹一样。射向那个歌舞升平的饭局。我扔下手机。靠在床头。喘着气。
手背因为刚才的动作，回血了。一小段鲜红的血，倒流进输液管。触目惊心。我看着它。
看着那惨白的天花板。看着空气中，仿佛还漂浮着的、垃圾桶里传来的酸腐味。
我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暴怒？恶心？还是继续用她那套理论说教？不重要了。真的。
那一刻。我只觉得。**痛快。尽管胃还在疼。尽管人还在医院。
但心里那块堵了不知道多久的巨石。被这幅不堪入目的照片。砸开了一丝裂缝。
3孙莉没再回复我。那条带着呕吐物照片的消息。石沉大海。连个气泡都没冒。我盯着手机。
盯到屏幕变暗。盯到眼睛发酸。什么都没有。这种沉默。比她的骂声更瘆人。我知道。
这事儿没完。第二天。我硬撑着去了公司。胃里还一抽一抽地疼。脸色惨白惨白的。
办公室里气氛不对。很不对。往常的键盘声、电话声、讨论声。都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紧绷的安静。空气凝成了胶水。粘稠，窒息。几个女同事低着头。眼神躲闪。
李娜偷偷蹭过来。挨着我工位。声音压得极低。「玲姐……你还好吗？」她眼圈有点红。
「莉总早上开会了。」「就我们几个女顾问参加。」我心头一紧。「说什么？」「她说……」
李娜吞了口唾沫，「说我们女顾问，小病大养，团队协作性差。」「要‘优化流程’。」
我冷笑。「怎么优化？」李娜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只剩气音。
「她说……以后所有女顾问经手的候选人。」「最终面谈和商务环节。」
「都必须由李杰……或者她本人陪同把关。」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憋屈。
「说是免得因为‘情绪化’……或者‘身体原因’……搞砸了。」她苦笑。「玲姐，
这不就是明抢吗？」我懂了。全懂了。孙莉这是要釜底抽薪。把我们彻底变成「寻访工具人」
。脏活累活我们干。找简历，做初筛，啃技术。磨破嘴皮子。等到果子熟了。摘桃子的。
永远是李杰。或者她自己。功劳。人脉。光环。全是他们的。我们？只配在功劳簿的角落里。
当个小小的「协助者」。名字都不会被记住。我攥紧了拳头。嘴唇紧咬。生疼。这时。
一阵口哨声。轻佻，欢快。从门口飘进来。李杰晃了进来。穿着昨天那身西装。领带都没换。
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隔夜的酒气。他脸上泛着油光。脚步有点飘。昨天果然去了「星瀚资本」
的王总那儿。孙莉办公室的门。「哗啦」一声开了。鲨鱼闻到血腥味似的。立刻迎了出来。
脸上瞬间堆满了笑。那笑容。甜得能滴出蜜来。声音也掐得又软又黏。「李杰辛苦啦！」
她几乎是小跑过去的。「快说说，王总那边反馈怎么样？」「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李杰松了松领带。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笑容却精准地维持在“殷勤”与“自信”的刻度上。
「莉总，王总特别认可我们的思路！细节嘛……都在酒里了。」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做出分享机密般的姿态。「他带我去了私人酒窖，这种场合，追着问合同条款，反而见外了。
关系到位了，什么都好说，这是他的原话。」他眼睛一亮，补充道。
「不过他说下次带我去打高尔夫！」办公室里更安静了。落针可闻。孙莉脸上的笑容。
僵了一秒。就那么一秒。眨眼间。她用力拍了拍李杰的肩膀。「没事！」「关系到位了，
细节慢慢补！」「你就是太实诚！」「光顾着维护客户感受了！」她语气宠溺。
「快去休息吧。」李杰吹着口哨。晃回了自己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哒哒哒」
地敲他那机械键盘。声音清脆。刺耳。我坐在工位上。胃疼。心疼。浑身都疼。
我熬了四个通宵。查了上百份资料。做了三十几页的技术匹配分析。每一个风险点都标红了。
每一个优势都反复推敲。结果呢？成了别人品红酒时的背景音乐？我他妈连个音符都算不上！
一股血直冲头顶。我忍不了了。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晰。「莉总。」
「王总那个案子，对技术背景要求很深。」「李杰可能不太熟。」「需要的话，
我这边有详细的方案和备选……」孙莉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像川剧变脸。
换上了一层冰霜。她冷眼扫过来。那眼神。刀子一般。刮过我脸上。「陈玲。」
她慢慢吐出我的名字。「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病’。」她特意加重了「养病」
两个字。充满嘲讽。「公司离了谁都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她下巴微扬。
「李杰已经建立了良好的客户关系。」「这就是。」「最大的成功。」她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我们几个女顾问。红唇。慢慢勾起。一个冰冷又残酷的弧度。「另外。」
「鉴于近期部分同事身体状况频发。」「影响团队效能。」「我宣布。」「所有女顾问。」
「本季度超额完成部分的提成点数。」「下调5个点。」「作为‘团队风险储备金’。」
她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的团队。」「必须保持战斗力！」办公室里。死寂。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李杰敲击机械键盘的。咔嗒。咔嗒。咔嗒。每一下。都敲在我们心尖上。
我旁边的小雨。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李娜死死咬着嘴唇。眼圈瞬间通红。
但没人敢吭声。没人敢抬头。我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来。
又一下子退下去。冰凉。眼前阵阵发黑。胃里。那刚缝合好的地方。又开始剧烈地抽搐。疼。
钻心地疼。比昨晚在医院。还要疼上一百倍。呼吸变得困难。我只剩下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这班……再上下去……我可能……真的要……因公殉职了……黑暗。彻底吞没了我。
4再睁开眼。熟悉的消毒水味。熟悉的惨白天花板。我他妈又回来了。医院VIP。
我扯了扯嘴角。这回，是真·气进来的。床边有动静。我费力地转过头。沈岩。我的发小。
兼合租室友。兼我的猫的宿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连帽衫。头发乱糟糟的。
眼下有青黑。正撑着下巴，盯着吊瓶。眼神发直。「玲卷王，醒啦？」他发现我睁眼，
立刻凑过来。递过一杯温水。语气是惯常的欠揍。「你这哪是打工。」「简直是卖命。」
「你们那女魔头，又作妖了？」我接过水。润了润干得发裂的嘴唇。然后。把孙莉的骚操作。
倒豆子似的。全说了。从夺走王俊。到「优化流程」。到下调提成点。一字不落。说完。
我看着他。等他用往常的套路。毒舌补刀。嘲笑我是「职场受气包」。但他没有。
沈岩沉默了。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次性纸杯。
杯壁被他捏得变形。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声音有点干。「其实……」「孙总监……」
「可能只是管理风格比较‘直接’。」我愣住了。水杯停在嘴边。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者高烧烧坏了脑子。「你说什么？」我盯着他。快被逼死的人是我。
胃穿孔躺在这儿的人是我。他替孙莉找补什么？沈岩避开我的视线。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就……上次。」「你急着要的那个行业数据报告。」「我不是拖了几天没给你嘛。」
「后来……我找孙莉一个手下买的。」「她听说我是你朋友。」「没收钱。」「直接发我了。
」他语速加快。「还有你爱吃的那家私房菜。」「特别难订的那个。」「也是她……」
「偶然碰到，推荐给我的定位……」我猛地坐直！动作太大。扯到胃。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但我顾不上了。「沈岩！」我声音拔高。「你之前怎么不说？！」沈岩眼神飘忽。左看右看。
就是不看我的眼睛。「就……偶然碰见的。」「谁知道她是你上司啊。」「我觉得……」
「她挺会来事。」「挺……热情的……」热情？会来事？我气得眼前又有点发黑。
我双手叉腰。尽管这个动作让胃更疼了。「沈岩！」「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颜料？！啊？」
「她那是会来事吗？」「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在收买人心！在布局！
懂吗？！」我越说越气。「以后！」「少跟她的人接触！」「听到没？！」
沈岩被我吼得一缩脖子。做错了事的孩纸一样。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李娜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果篮。眼睛红红的。「玲姐……」
「你好点没？」她走进来，把果篮放下。「我们都吓死了……」我看着李娜。
心里涌起一阵愧疚。「李娜……」「对不起。」「连累你们……被扣提成点了……」
李娜立刻摆手。使劲摇头。「玲姐你别这么说！」「孙莉就是看人下菜碟！」
「专挑我们软柿子捏！」她语气激动。「就算你没病！」「她也会找别的理由克扣我们！」
「李杰这个月迟到早退多少次了？」「她说过半句吗？」「没有！」李娜的话。
一股暖流一般。稍微冲淡了胃里的寒意和心头的憋闷。我松了口气。还好。
不是所有人都被孙莉蒙蔽了。李娜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眼睛瞟向旁边假装研究吊瓶流速的沈岩。挤眉弄眼。「玲姐……」「送你来的那个帅哥。」
「是你男朋友吧？」我一怔。看了眼沈岩。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