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查出尿毒症晚期。老公红着眼睛握住我的手:“别怕,
我用我的肾救你。”手术前夜,他在病房外压低声音打电话:“放心,
等她手术成功我就离婚。”麻醉针扎进血管时,我听见医生笑着说:“沈太太,
您丈夫真大方,天价手术费说掏就掏。”可是医生啊,您是不是忘了——我丈夫三年前车祸,
早就只剩一个肾了。01绝症诊断书雨是傍晚开始下的,淅淅沥沥,敲在玻璃上,
声音黏腻得让人心烦。窗台上的绿萝倒是喝饱了水,叶子绿得发暗,沉甸甸地往下坠。
我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有千斤重,压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喘不过气。尿毒症晚期。诊断书是下午拿到的。我从医院出来,天还是灰白的,
不知道怎么就走回了家。鞋尖上沾了泥水,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模糊的印子,
我也没心思去擦。我和沈铎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原来老天爷送了我这样一份大礼。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不紧不慢地走着,指向晚上七点。他该回来了。往常这种日子,
他总会提早一些,带一束不算奢华但很用心的花,或者一件我随口提过的小礼物。
然后我们会去那家熟悉的西餐厅,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吃一顿饭,聊些无关紧要的话。
平淡,却是我过去三年里,感觉最踏实、最接近“幸福”二字的时刻。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打断了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沈铎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潮气。他今天似乎格外疲惫,
眉宇间有散不开的倦色,一边低头换鞋,一边扯松了领带。“晚宁,我回来了。这鬼天气,
路上堵得……”他习惯性地念叨,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又滑到我手中那份过于醒目的医院报告上。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脸上那点程式化的、属于归家丈夫的温和表情,像风干的墙皮,片片剥落,
露出底下僵硬的底色。他慢慢直起身,没脱外套,就那样走过来,步伐有些沉。他俯身,
从我手里抽走那张纸。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
可我的指尖还是下意识蜷缩了一下,空了。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放大了,
哗啦啦地冲刷着世界。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着他下颌线一点点绷紧,看着他捏着报告纸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然后,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沉稳的、带着适度温柔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水光迅速积聚,滚烫的,
几乎是决堤般涌出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汹涌的泪,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具冲击力。
“晚宁……”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他猛地将我搂进怀里,手臂勒得很紧,
紧得我骨骼发疼,紧得我快要窒息。他的身体在抖,是一种压抑的、剧烈的颤抖。
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了我肩头的衣料。“别怕,晚宁,别怕。”他重复着,
嘴唇贴着我的鬓发,气息灼热而混乱,“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他松开一些,
双手捧住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痛苦、恐惧,还有我从未见过的,
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我用我的肾救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血腥气的承诺,“我们去做配型,用我的。明天就去,不,现在就去联系医院,
联系最好的医生!一定救你,晚宁,我一定救你!”他的拇指用力摩挲着我的脸颊,
试图擦去我脸上的湿痕,可他自己眼中的泪,却不断滚落,砸在我的皮肤上,烫得惊人。
那一刻,我信了。冰冷的绝望,身体深处日夜蔓延的衰竭感,对死亡的巨大恐惧,
似乎真的被他这滚烫的泪和斩钉截铁的誓言,短暂地逼退了。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
在尖叫,可它们太渺小了,轻易就被这滔天的、名为“深情”的浪潮淹没。我扑进他怀里,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放声大哭。哭我的病,哭我的恐惧,
哭我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幸运。沈铎,我的丈夫,他说他要割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来换我的命。我怎么能不信?我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带着湿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怀抱,
哭得撕心裂肺,却也感觉那颗沉入冰海的心,一点点,被这虚假的暖意,
焐出了自欺欺人的希望。02深情丈夫的眼泪接下来的一切,快得超乎想象,
也顺利得超乎想象。沈铎展现出了我从未见过的、雷霆万钧的行动力。他几乎是在一夜之间,
就联系好了本市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肾脏专科医院和权威专家。钱,在他口中,
变成了最不需要考虑的问题。“钱的事你别操心,”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膝头,
目光深沉地望着我,“我已经把能动的资金都归拢了,不够的部分,正在谈几个项目,
很快就能周转开。什么都没有你重要,晚宁。只要你能好起来,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他说这话时,眼神真挚,没有一丝闪烁。他甚至拿来了几份文件,
是几处房产和一部分股权的抵押协议副本,摆在我面前,用以佐证他的决心。“你看,
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安心养着,准备手术。”配型结果出来了,
惊人的好消息——匹配度极高,医生说这在非亲属间极为难得,简直是上天眷顾。
沈铎当时就在医生办公室,他重重舒了口气,眼眶又红了,紧紧抱住我,
在我耳边反复说:“太好了,晚宁,太好了,你能活了,你能活了……”他表现得太完美。
推掉了一切不必要的应酬,尽可能压缩工作时间,一有空就守在我身边。喂我喝水,
帮我**浮肿的小腿,读我喜欢的书给我听,夜里我因不适醒来,
总能对上他清醒而担忧的眼。他甚至开始学着煲汤。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总,
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被飞溅的热油烫了几个泡,也只是憨憨地笑笑,
把勉强能入口的汤端到我面前,眼巴巴地看着我喝。“好喝吗?我下次少放点盐。
”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大男孩。我点点头,喉咙发哽。如果不是那日益沉重的身体负担,
如果不是透析时冰冷的针头扎进血管的刺痛时刻提醒着我现实的残酷,我几乎要以为,
这场大病,是命运赐予我们的一次感情淬炼,让我们更加紧密。直到林晓薇的到来。
她是趁沈铎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时来的。肚子已经显怀,穿着宽松的孕妇裙,气色很好,
脸颊红润,被爱情和即将为人母的喜悦滋养着。看到我苍白虚弱地靠在病床上,
她立刻红了眼眶,快步走过来,想要像以前那样拥抱我,却又顾忌着我的身体和她的肚子,
动作有些笨拙地停住,最后只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晚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怎么就……一定会好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沈铎又对你这么好……”她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一个新生命,健康,充满希望。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乳霜香气,和我周遭消毒水的冰冷气味格格不入。“宝宝很乖,
最近胎动很有力。”她试图说些轻松的话题,眼里却满是对我的心疼和忧虑,“晚宁,
你可一定要挺过去。我连孩子的干妈都给你预订好了,除了你,谁都不行。
”我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为这温暖的友情,
也为这对比鲜明的境遇。我勉强笑了笑,点点头。“对了,沈铎……”林晓薇犹豫了一下,
声音压低了些,“他最近压力一定很大吧?公司、医院两头跑,还要为你的事操心。
我上次碰见他,人都瘦了一圈,眼睛里都是血丝。”她语气里的关心那么自然,那么恳切,
完全是一个好友对闺蜜丈夫的体恤。可不知怎么,我听着,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自在。
像是平静湖面下,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流。“他还好。”我垂下眼,
看着自己手背上因为频繁输液而淤青的血管。“你也别太心疼他,男人嘛,这时候就该扛着。
”林晓薇拍拍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沈铎说了,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条件。他为你,
真是……”她的话没说完,沈铎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疲惫的温和笑容。看到林晓薇,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自然,朝她点了点头:“薇薇来了。”“沈铎哥,”林晓薇站起身,笑得有些拘谨,
手不自觉地又护住了肚子,“我来看看晚宁。你辛苦了。”“应该的。”沈铎走到我床边,
放下保温桶,很自然地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然后他转向林晓薇,语气客气而疏离,
“你有心了。不过晚宁现在需要绝对静养,医生也说了,要控制探视,避免感染和情绪波动。
尤其是你,”他目光扫过她的腹部,意有所指,“怀着孩子,医院这种地方,还是少来为好,
对你和宝宝都不安全。”林晓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讪讪的:“……你说得对,
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先走了,晚宁,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拿起了包。“我送送你。”沈铎说。“不用不用,你陪着晚宁。
”林晓薇连连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关上。沈铎转过身,拧开保温桶,
里面是熬得浓白的鱼汤,香气飘散出来。他盛了一小碗,细心吹凉,递到我唇边。“尝尝,
这次我盯着炖的,应该不腥。”我顺从地喝了一口,味道确实比前几次好了很多。“晚宁,
”他一边喂我,一边状似随意地说,“以后林晓薇再来,尽量婉拒吧。她那个性子,
咋咋呼呼的,你现在需要静心。而且,她毕竟是孕妇,总是往医院跑,万一有点什么,
我们没法跟她家里交代。”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想起林晓薇抚着肚子说起“沈铎哥”时的神情,
还有她刚才那略显仓皇的离开。心里的那点异样,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咚的一声,沉了下去,
只留下几圈缓缓扩散的、冰冷的涟漪。我咽下口中温热的汤,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听你的。”他满意地笑了笑,用纸巾擦掉我嘴角的一点汤渍,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可就是从那天起,我隐隐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着变化。
沈铎的电话似乎多了起来,他接电话时,总会不自觉地走到病房外,或者背对着我,
声音压得很低,简短地“嗯”、“好”、“知道了”,便匆匆挂断。有几次,
我甚至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不耐和焦躁。“公司的事,有点麻烦,不想让你烦心。
”每次我问起,他都这样解释,然后会吻吻我的额头,或者紧紧抱我一下,“你什么都别想,
只管把身体养好,等着手术。一切都有我。”我相信他。我只能相信他。
在这条绝望的求生之路上,他是我唯一的浮木。我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
死死抓住这或许有毒的甘泉,不敢,也不能松手。只是,夜深人静,当我独自躺在病床上,
听着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从躯壳里流逝的寒冷时,
林晓薇抚着肚子的温柔模样,沈铎压低声音讲电话时微蹙的眉头,
还有那日他阻止林晓薇探视时,眼底深处那一抹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这些碎片,
会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翻腾、拼接。我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沈铎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他抵押了财产,他日夜操劳,他即将为我割舍一个肾。我不该,也不能怀疑他。怀疑的种子,
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心底最潮湿阴暗的角落。
03闺蜜的突然造访手术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我的身体像一台生锈破旧的机器,
在透析的维系下勉强运转,但那种从内里透出来的衰败感,无处不在。浮肿,乏力,恶心,
失眠……每一个症状都在提醒我,我离深渊又近了一步。沈铎来得不如之前频繁了,
但每次来,都带着更浓的疲惫,和更深沉、更无微不至的“关怀”。他不再提公司有多忙,
只是反复确认手术的每一个细节,和医生讨论用药方案,不厌其烦。他看着我时,
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我是他即将完成的、最伟大的救赎。只是,
那通电话越来越频繁了。不再是单纯的“嗯”、“啊”应付,有时,我能隔着门,
听到他极力压抑的、略显急促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语调,绝不像是在处理公事。
手术前夜,我莫名地心慌。不是对手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空洞、更茫然的不安,
像踩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不知道下一步会坠入何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我躺了很久,毫无睡意。最后,
终于还是轻轻起身,想去走廊尽头那扇能看到一点夜色的窗户边站一站。
拖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没有声音。我像一抹游魂,飘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正要拉开,外面走廊传来的声音,让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倒灌,手脚冰凉。
是沈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
却又掩不住底下的急切和一丝……如释重负?“……嗯,都安排妥了,万无一失。对,
明天一早的手术……钱不是问题,早就准备好了,最好的医生,最贵的药,
后续的护理团队也是顶级的……你放心,
这次肯定能彻底解决……”夜风从走廊窗户的缝隙钻进来,穿透我单薄的病号服,
冷到骨头缝里。我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进门板的细微纹理中。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沈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钻进我的耳朵,像毒蛇吐信。“我知道,知道你担心,
也委屈你了……再忍忍,很快,等她手术成功,恢复稳定一点,我立刻就跟她提离婚。
协议我早就让律师拟好了,她这种情况,也分不走什么……嗯,孩子更重要,
你不能总是忧心,对宝宝不好……”“好了,你先睡,别胡思乱想。等我的好消息。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快,却像三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我的耳朵,贯穿我的大脑,
将里面仅存的一点温热、一点幻想,搅得稀烂。我猛地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却感觉不到疼。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然后,
以一种疯狂的、濒临碎裂的频率狠狠撞击着胸腔。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走廊惨白的灯光,沈铎贴在耳边的手机,
他嘴角那抹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到近乎宠溺的弧度……一切都扭曲变形,光怪陆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什么倾家荡产,什么情深不渝,
什么割肾救妻……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天大的笑话!他用天价的手术和药物,
买的不是我活下去的机会,而是我“顺利”地从他和林晓薇的世界里消失的通行证!他要的,
是我手术“成功”,然后以一副孱弱但“健康”的姿态,在他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上签字,
拿着或许一点可怜的补偿,滚出他们的生活,给他们的孩子,给他们“光明正大”的未来,
腾出位置!而我,竟然真的信了。我像个傻子一样,感动于他的“牺牲”,
愧疚于自己的“拖累”,甚至还在为林晓薇的“友情”而温暖!冰冷的恨意,
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藤,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瞬间缠紧了我的四肢百骸,
缠住了我每一次呼吸。那恨意如此尖锐,如此冰冷,
甚至压过了得知背叛时那股灭顶的绝望和心脏被撕裂的剧痛。我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回床边,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掀开被子,躺下去,冰冷的布料贴着我的皮肤。我没有再流泪,
眼睛干涩得发疼,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浓稠的黑暗。沈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