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雪停风住。旭日东升,阳光从漏风的瓦缝溜进了破庙,甚是耀眼。老乞丐们的喧闹吵醒了睡梦中的安朵儿。
安朵儿揉了揉惺忪睡眼,去了庙堂后面将自己收拾了一下,用残雪将小脸蛋擦得通红又用十指拨了拔脏污结痂的头发,让其看起来没那么凌乱。
待到一阵悉悉索索,老乞丐们都出门后。安朵儿从神像后取出包袱,换上将军所赠衣物,掩门而出。
出得门来,安朵儿寻得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学着别的乞丐将破碗摆在身前,双手揣袖蹲下,双眼不停的望着来来往往的过客。半日来也不曾见有半枚铜钱落在碗中,也没啥吃食施舍过来。
眼见日渐西斜,破碗依旧空空如也。安朵儿悲从心来,一句“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吟唱而出。行人闻之纷纷驻足,达官贵人,公子**们平日里于勾栏瓦舍之间听惯了那香艳媚俗之词,乍闻如此意境幽远之词皆被惊叹。他们下马出轿,听的如痴如醉,然后丢一下几个铜钱而去。
安朵听得铜钱砸进破碗那清脆的叮当之声,喜极而泣。
此后数日,汴京城的街角巷尾,偶尔能见一个瘦小乞儿抱着一把不知从哪个废品堆里捡来的只剩三根弦的破琵琶,叮叮咚咚地弹,用那到独特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嗓音唱些闻所未闻的曲子。她唱男女相思,不似闺阁哀怨,反到大胆炽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唱边塞。没有文人想像的悲壮,尽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黄沙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的苍凉,壮阔的画面感。唱江湖侠义“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那种洒脱不羁。她甚至将前世流行的戏腔融入,偶尔一句婉转拔高能惊起檐上栖雀。
打赏时好时坏,但也算勉强糊口。她给自己取名“朵儿”,算是纪念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冰河解封,垂柳隔岸披绿。初春悄至。老乞丐们在安朵儿的歌声里熬过了严冬。眼见春日渐暖,他们又打起了日渐丰腴的安朵儿的主意,成日里鬼鬼祟祟,经常与一些地痞流氓嘀嘀咕咕。
这日,安朵儿一如往常一样,寻得一人流密集之地,婉转温润的歌声微带一些沙哑又引得一众人等围观。一群地痞流氓在跛足乞丐的带引下哄开了听歌人群。跛足乞丐满脸谄媚的对着那领头之人说道:“王八爷…”“啪”一声脆响,那地痞跟班一巴掌打在跛足乞丐脸上:“怎么说话的,谁是王八?”跛足乞丐忙点头哈腰道:“我是王八,我是王八。”
又是“啪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又打在了他的脸上:“你一个乞丐也敢与八爷同名?”
跛足乞丐哑然,继而又对着那领头之人谄媚道“八爷,你瞅瞅,这小妮子的模样端是标志哪,要是你带回拢翠楼再好生**打扮一番,不出三两年不得又是一艳绝汴京城的俏娘子?”
王八爷细瞅了一阵紧抱琵琶,怯生生缩成一团的安朵儿,“不错,此小妮子不仅模样生的端正,还能有弹唱技艺。比楼中那群只晓得以色事人,成天媚眼乱飞,秽语成章的骚娘们强多了。”
“麻子,将三两碎银给了这跛足乞丐吧。”王八爷转头对一满脸坑洼的跟班说道。
“八爷,”跛足乞丐闻言,望着麻子递过来的二两银子疑惑道“先前跟楼中妈妈不是说好五两银子的吗?可如今却就这点…,”
八爷对着麻子挑了挑眉毛,麻子会意。对着跛足乞丐道:“嫌少,兄弟们这大把的春光,舍了在楼中陪那些娇娘子,随你来这赚此等营生,怎能没点辛苦钱?言罢将那二两碎砸在了地上“再敢言语,这二两碎银也是没了!”
跛足乞丐闻言,着急忙慌的趴在地上捡起了那碎银,然后对着不知所措的安朵儿说:“小妮子,打今日起你也不用再回那城隍庙了,就跟着八爷去那拢翠楼享福吧。你那黑炭也别惦着了,今晚我们就将它炖了吃肉喝汤。
安朵儿哪里不知那拢翠楼干的什么营生。去了那里的就如入了魔窟。里面娇娘子看似鲜艳娇人,个中苦楚也只能含血和泪咽下肚子。不听依从者,往往被打得奄奄一息,而后拖去丢于他们豢养的西域烈犬的圈中,被活活撕扯至死,听话顺从看则一日无休,那怕葵水来临,也得以谷道事人。娇娘们少有善终,多被折磨至死,让那烈犬分食,偶有活下来的,待到色衰,则是弃于烟花巷沦为暗娼。所得微薄收入还得被拢翠楼豢养的这群地痞流氓收刮一半,比之乞丐无有不同。
安朵儿泪眼婆娑望着跛足乞丐“跛叔叔,朵儿每日乞讨所得也都尽数分与你等。今日你怎就如此狠心将我卖与此等魔窟?”
跛足乞丐手捧着那二两碎银;恶狠狠的对安朵儿说道“你那每日所交的几个铜板也只就能够我们吃糖咽菜。有了这二两银子,我们几个又能吃上好几顿肉,喝上好几顿酒了……唉,也就可惜了这的身段,我等日日守着却未能尝鲜,小妮子去了那里的好好活着,等珑翠楼哪日不要你了,将你逐于烟花巷后,我等也去光顾你哈…”说完,跛足乞丐拖着身子远去,全然不顾不知所措的安朵儿。
王八爷走到瑟瑟发抖的安朵儿身边,用食指勾起她下巴:“不错,与那群老乞丐待了那么久,居然还是个雏,不错,不错呀……”
王八爷一嘴黄牙,口气混着酒肉残渣腐烂之气熏得安朵儿直发干呕。她倔强的将头扭到一边。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到了安朵儿的脸上,娇弱的脸蛋顿时红肿一片。“来呀,将她架了回去,让人好生**,进了我拢翠楼,就是贞洁烈妇,我也有的是法子将她变成浪荡**!”王八爷喝道。
“八爷,且慢!”那麻子跟班说道,“久闻这小妮儿小曲唱的不错今日不如让她先为爷几个弹唱一曲如何。要知道这一但回去了,我们也可就没机会听了喽!”
王八爷微忖:“也对,这种能吹拉弹唱的,一经**成了,那都是哪皇孙王子,达官贵人之幔帐的。”
“那好,小妮子,今日你就给爷等唱个《十八摸》如何?唱的让爷高兴了,回去可少挨爷等鞭笞之苦…
“十八摸?”
“不会吗?”
“不会…”
安朵儿想起前世在直播间也有一些老色胚起哄唱这等艳曲,还说什么唱就刷什么“全球热恋”“繁星一号”“真爱火箭”之类的。但她都**住了诱惑,坚持不唱艳曲的初心本心。
“不会!那让爷们香一个。””
一群地痞纷纷露出满口黄牙,熏天酒气尽皆冲入安朵儿琼鼻。一阵干呕后,安朵儿调了调琵琶弦柱,对着王八爷等说到:“爷,要不我给你们唱个我新编的曲儿吧?”
“也罢,反正也就是听个欢,唱啥都一样,唱吧。”
王八爷斜眼描见人群中一个云锦罗裳的美妇,放下了调戏安朵儿的咸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