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兰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去而复返的林清言。
阳光照在周慧兰单薄的背上，竟撑出几分孤绝的意思。
堂屋里，老太太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不是走了吗？有本事别回来啊。”
林清言忽然笑了。那笑容亮得晃眼，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凉薄。
“为什么走？”她转头，声音平直脆亮，“我是赵明宇的女朋友，赵明宇诚心诚意邀请我来看看他的家，我为什么要走？阿姨还给我一万零一的见面礼，那我更不能走了。我今晚就住这儿，哪儿也不去。”
赵明宇愣怔一息，转瞬间狂喜。不管林清言怎么改变了主意，只要林清言不走，他们的婚事就没黄。
赵明宇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住林清言的手，满眼都是欢喜。
“阿姨，”林清言不再看其他人，“您给我准备的房间在哪儿？”
周慧兰勉强扯出笑，引着她往楼梯走。赵明宇赶紧拉着箱子跟上。经过客厅时，林清言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被李秀莲用了半天仍旧在震动的**仪上。
“二婶，”她淡淡开口，“**仪一千八。看在您是明宇二婶的份上，便宜一百，一千七。扫码还是现金？”
李秀莲像被蝎子蜇了，猛地跳开：“不要不要！谁稀罕这破玩意儿！死贵，还费电！”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嘟囔着躲到丈夫赵建政身后。
林清言瞥了眼脸色铁青的赵建英，眉毛微微一挑。随手拿起沙发上的羽绒背心。
“哎！明宇，我好心好意挑选的羽绒背心，很贵的，五百多呢。既然你奶奶不稀罕，那我还是不送了。”
林清言竟然把羽绒背心拿走了，老太太气得两眼发直。
赵建梅慌忙上前一步，想把羽绒背心抢过来，但还是慢了一拍。
林清言拿着羽绒背心跟着周慧兰上了二楼。
赵建英气得浑身发抖，冲着赵建忠吼：“少家失教！明宇，这婚事我不答应！让她走！”
周慧兰的脚步在楼梯上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这一张张或愤怒、或刻薄、或事不关己的脸。
“赵建英，”周慧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我家。清言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挨着你啥事？你在你家当家做主没事，到我家来大呼小叫的干啥？要走也是你走，清言是我认定的儿媳妇，谁也不能撵她走！”
满屋霎时一静，谁都没想到一向软弱的周慧兰会说出这一番话。
老太太“嚯”地站起来，手指哆嗦着指向周慧兰：“作死啊你！这个家轮得到你当家？我说了，这婚事不成！建忠也不同意！”
林清言清脆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太太，大清早亡了。”她倚着楼梯扶手，语气轻慢，“现在不兴包办婚姻。我跟赵明宇结不结婚，我们俩说了算。别人的意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算个屁。”
“你……你……”老太太捂着胸口，气得直哆嗦。
林清言却已转向眼睛红肿的赵明欣，语气温和下来：“明欣，把那盘红烧鱼端上来吧，咱俩还没吃饭呢。”
周慧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温声道：“清言，你先歇会儿，阿姨再给你烧个汤，很快就好。”
她转身下楼，径直走进厨房，重新点火，倒油，打蛋。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有力，仿佛在对抗身后所有的嘈杂。
老太太和赵建英的骂声轮番砸过来，一句比一句难听。周慧兰充耳不闻，只专注地看着锅里翻腾的蛋花，看着葱花在热油里爆出香气。
很快，赵明宇端着一大碗酸辣鸡蛋汤和两碗米饭，赵明欣端着重新热过的红烧鱼和豆角炒肉，上了二楼。
房门关上，终于将楼下的乌烟瘴气隔绝开来。
楼下，战争却刚刚升级。
赵建忠被老娘和大姐左右夹攻，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我当年就是瞎了眼让你把她娶进门，老天爷——祸害建忠不说，还来祸害我孙子，打——给我打——建忠，打——”
老太太捶胸顿足。
“建忠，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赵建英拍着桌子，“媳妇媳妇管不住，儿子儿子也管不住！你这家怎么当的？”
二婶李秀莲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咸不淡地拱火：“妈、大姐，要我说啊，这婚事真得讲究门当户对。光长得好看有啥用？大嫂不就是例子？这些年帮上大哥啥忙了？你看我跟建政，店里他掌勺我管账，这才叫互相帮衬。你再看看大哥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包工程，累死累活的，大嫂却在家里享清福，让她伺候咱妈几天她还有意见了。”
小姑赵建梅也插嘴：“就是！二嫂说得对。那个林清言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这才第一天进门，大嫂都被她带坏了。哼！送给妈的羽绒背心，竟然还能要回去，真是没见过这种人。”
赵建忠被挤兑得满脸通红，酒精和怒气一齐翻涌。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乱响。
“周慧兰！”他冲着厨房怒吼，“你真要反了天是吧？”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
周慧兰拿着菜刀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压抑着深深的疲惫和某种破釜沉舟的东西。
“赵建忠，”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今天明宇带清言第一次上门，我不想跟你闹。你喝了酒，我也不跟你计较。”
她往前走了一步，菜刀对着赵建忠。赵建政赵建英等人吓了一跳。
“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
赵建英赵建梅慌了，老太太脸色煞白，李秀莲唬的急忙躲到椅子后面。
赵建忠看着寒光闪闪的菜刀，酒醒了一半。
“你......拿刀我就......怕你？我......”
“赵建忠，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搅黄明宇和清言的婚事，往后你就一个人过吧。”
周慧兰手起刀落，菜刀砍在门框上，出现好深一道印。
这么多年，周慧兰逆来顺受，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周慧兰只有听从的份儿，可今天不一样。
赵建忠梗着脖子，酒气冲天。
“反了你——还敢拿刀吓唬我，我.......我一个人过，行，我......”
“让她走！他走了你再娶个年轻的，比她好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