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那日，我在乱葬岗捡回了一条黑蛇。它浑身鳞片翻卷，血肉模糊，
只有一双竖瞳透着森冷的金光。那光极寒，没有半点活气。路过的跛脚道士却拦住我，
神色惊惶。他说这是修罗恶煞，天生冷血，留他在身边，只需三年便能助我杀尽仇敌，
登临大宝。代价是，他不懂情爱，只知杀戮，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几乎冻僵的小东西。它正努力昂起头，冲着道士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我笑了。反噬？我如今这般光景，还有什么好怕的？我是大楚最不受宠的九公主楚瑶。
父皇视我为灾星，母妃生我时血崩而亡，继后将我扔在这四面漏风的冷宫，任由我自生自灭。
这一年，大楚连降暴雪，宫中炭火紧缺。我的那份例炭，
早被继后所出的七公主楚婉抢了去暖手炉。我只能抱着这条黑蛇，蜷缩在发霉的被褥里取暖。
它身子很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玄铁。我把唯一的破棉袄裹在它身上，
用体温一点点去暖它那翻卷的伤口。「你若真是修罗，那便好了。」我摸着它冰冷的鳞片，
喃喃自语。「若你能好起来，帮我杀了那些人，我这条命给你吃都行。」黑蛇似乎听懂了。
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随后缓缓闭上，将头埋进了我的颈窝。那一夜，冷宫的风像是停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九天之上，
用那双金色的眸子冷冷注视着苍生。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带着一种我不懂的占有欲。2.黑蛇长得很快。不过半月，它身上的伤口便已愈合，
身形也大了一圈。它确实冷血。平日里，它总是盘在房梁上，或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只露出一双金瞳盯着我。从不亲近，也不撒娇。哪怕我喂它吃我省下来的肉糜，
它也只是冷冷地吞下，然后甩着尾巴离开。道士没骗我。这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可我没想到，这白眼狼也有护食的时候。那天，楚婉带着一群太监闯进了冷宫。
她穿着火红的狐裘，衬得那张脸娇艳欲滴，手里却提着一条沾了盐水的鞭子。「楚瑶，
听说你那死鬼母妃留了个玉佩给你？」她一脚踹翻了我刚煮好的野菜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的「交出来，本宫今日便饶你一命。」情劫那玉佩是母妃唯一的遗物，也是我最后的念想。
我死死护住怀里的玉佩，咬牙不语。「敬酒不吃吃罚酒！」楚婉冷笑一声，
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下来。我闭上眼，准备承受这皮开肉绽的痛楚。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睁开眼，
只见那持鞭的太监捂着手腕满地打滚，手背上赫然有两个漆黑的血洞。一条黑影快如闪电，
在人群中穿梭。不过眨眼间，楚婉带来的几个太监便全都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楚婉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什么东西！有鬼！有鬼啊！」她尖叫着，
狼狈地跌坐在雪地里。房梁之上，黑蛇缓缓垂下半个身子。它并没有变得巨大，
依旧是手腕粗细，可那股森然的杀气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它冲着楚婉吐出猩红的信子，金瞳里满是暴虐。那是它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獠牙。
楚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冷宫。等人都走光了，黑蛇才慢悠悠地游下来。
它爬到我面前，直立起身子，那双金瞳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
它做了一个让我惊掉下巴的动作。它用尾巴尖，轻轻擦去了我眼角的泪水。动作生疏，
却意外地轻柔。「你……」我刚想说话，它却猛地收回尾巴，扭过头去，
一副别误会我只是嫌你吵的傲娇模样。我破涕为笑。这哪里是冷血修罗。
分明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鬼。3.自从黑蛇露了那一手，冷宫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那些平日里欺辱我的太监宫女，再也不敢随意踏足这破院子。甚至连膳房送来的饭菜，
都比往日热乎了几分。我给黑蛇取了个名字，叫墨渊。它似乎不太满意，每次我叫这个名字，
它都要用尾巴甩我一下。但我知道，它默认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墨渊越长越大。
它不再满足于吃肉糜，开始在大雪夜里溜出去，带回各种野味。有时是肥硕的野兔，
有时是珍稀的雪狐。最夸张的一次，它竟然拖回了一头被咬断脖子的野猪。
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猎物，哭笑不得。「墨渊，你是要把我喂成猪吗？」它盘在榻上，
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床沿。眼神里写满了：爱吃不吃，
不吃拉倒。我烤着野兔，香气弥漫了整个冷宫。墨渊不吃熟食，它只吃带血的生肉。
但我吃东西的时候，它总会凑过来，将冰冷的头颅搁在我的膝盖上。那种沉甸甸的重量，
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然而，好景不长。春猎将至，父皇突然下旨，
要带所有皇子皇女前往围场。我也在名单之列。这绝非好事。往年这种场合，
我都是那个被遗忘的透明人。这次突然被想起，定是有诈。果不其然。出发前夜，
我听到两个路过的宫女在墙根下嚼舌根。「听说了吗？北蛮使臣这次来，
是要为他们的蛮王求娶一位公主。」「咱们陛下舍不得七公主远嫁苦寒之地，
便想起了那位……」「你是说冷宫那位？」「嘘！小声点，反正是个没人疼的，
送去和亲正好废物利用。」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北蛮王是个年过六旬的暴君，
据说他还要吃人肉喝人血，嫁过去的女子没一个能活过三个月。父皇这是要我去送死。
我回到房间，看着盘在房梁上的墨渊。「墨渊，我要走了。」我轻声说道。「这次，
我可能回不来了。」墨渊猛地睁开眼，金瞳中寒光炸裂。它游下来，死死缠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骨头。「嘶！疼。」我皱眉。它稍微松了一些，却依旧不肯放开。
它在生气。我很清楚地感觉到了它的怒火。「别闹。」我摸了摸它的头。「你不是人，
若是去了围场，被人发现会被剥皮抽筋的。」「你留在这里，等我……」话没说完，
它突然张口，狠狠咬在了我的虎口上。鲜血涌出，被它尽数吞下。
一种灼热的感觉顺着伤口蔓延至全身。它松开嘴，金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了我腰间的玉佩里。玉佩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透着一股暖意。
我愣住了。它这是……要跟我一起去？4.围场之上，旌旗蔽日。父皇高坐龙台，
怀里搂着娇笑的继后。楚婉一身戎装，骑着枣红大马，英姿飒爽地在场中驰骋，
引得一众贵族子弟喝彩连连。而我，骑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缩在角落里。即便如此，
那道贪婪淫邪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我身上。北蛮使臣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指着我，
用生硬的中原话大声说道：「大楚皇帝，我们要那个！」「那个女人，看着好生养！」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有嘲弄，有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父皇瞥了我一眼，
眼中没有半点温情。「那是朕的九公主，虽然身份低微了些，但也算配得上你们蛮王。」
「好！就她了！」使臣大笑，竟直接策马向我冲来，伸手就要来抓我。「美人，跟哥哥走吧！
」他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伸向我的衣领，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我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玉佩。
那里滚烫得吓人。「住手！」我勒马后退，冷声喝道。「我是大楚公主，岂容你这般放肆！」
全场死寂。没人想到，那个唯唯诺诺的九公主竟然敢反抗。「哟，还挺烈？」使臣非但没停，
反而更加兴奋。「我们王就喜欢烈的！」他猛地一挥马鞭，
那带着倒刺的鞭梢直奔我的面门而来。这一下若是打实了，我这张脸就废了。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楚婉在不远处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就在鞭子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一道黑气从我腰间爆射而出。「啪！」
那精钢打造的马鞭竟在空中寸寸崩裂，化作齑粉。
使臣胯下的战马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悲鸣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口吐白沫。
使臣猝不及防，重重摔了个狗吃屎。「谁？谁敢暗算老子！」他狼狈地爬起来，
拔出弯刀怒吼。我坐在马上，只觉得腰间的玉佩烫得仿佛要烧穿皮肉。
耳边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杀意：「让他死。」是墨渊。它能说话了？
不等我反应，那使臣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脸色涨成紫红。他的眼球凸起，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呃……呃……」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指甲在脖子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妖法！是大楚的妖法！」北蛮的随从们惊恐大叫。
父皇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楚瑶！你做了什么！」我冷冷看着他。「父皇，
儿臣什么都没做。」「或许是这位使臣坏事做尽，遭了天谴吧。」「放肆！」父皇大怒。
「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我拿下！」数十名禁军拔刀向我逼近。我握紧缰绳，手心全是冷汗。
墨渊，你真的能行吗？那可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啊。「别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狂妄。「不过是一群蝼蚁。」5.禁军还没靠近我三丈之内，
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们手中的长刀纷纷断裂，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吐血不止。场面瞬间大乱。「护驾！护驾！」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楚婉吓得花容失色，躲在继后身后瑟瑟发抖。父皇脸色铁青，指着我手指颤抖。「反了！
反了！你这逆女，竟敢在围场行凶！」「你是要造反吗！」我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
此刻却如丧家之犬般惊慌失措。心中的恐惧竟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父皇。」我策马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儿臣只是自保。」「若父皇不逼儿臣去送死，儿臣又何至于此？」「你！」
父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好！好得很！」「既然你有妖法护体，那朕今日便留你不得！」
「国师！请国师出手，诛杀此妖女！」随着他一声令下，
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正是当年那个跛脚道士的师兄，当朝国师。
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目光阴鸷地盯着我腰间的玉佩。「孽畜，竟敢在龙气汇聚之地撒野！」
「还不快快现出原形！」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罗盘金光大作，
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射向我。那光柱带着灼热的高温，仿佛能融化一切。我本能地想要躲避，
却发现身体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墨渊！」我惊呼出声。腰间的玉佩猛地炸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