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蕊今天风光无限。她穿着高定礼服，挽着城中新贵的胳膊，走进姚家的慈善晚宴。
她手里那件作为压轴拍品的“明代青花瓷”，一亮相就引来无数闪光灯。
记者问她：“江**，听说这件藏品是您从海外重金寻回的，估价不菲，
是什么促使您将它捐出呢？”她对着镜头，笑得滴水不漏：“我们江家，一向热心慈善。
更重要的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大家看看，真正有底蕴的家族，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不像有些人，只会摆弄些风花雪月，中看不中用。”话里话外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她看着坐在角落里，正低头摆弄着餐盘里小番茄的姚家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拍卖师敲下槌子的那一刻，她安排好的“鉴定专家”会登场，媒体的长枪短炮会对准姚家。
今晚，她不仅要名利双收，还要把姚家的脸，踩在脚底下，狠狠碾碎。一切，
都按她的剧本在走。1姚家的慈善晚宴，水晶灯亮得能晃瞎人眼。
空气里都是名牌香水和金钱混合的味道。我叫姚清芷，姚家那个没什么用的二女儿。我哥，
姚承泽，忙着跟各路大佬碰杯，我爸妈，在主桌上维持着豪门的体面。而我，
正专心致志地把我盘子里那颗小番茄的皮，用叉子一点点剥下来。剥得很完整。
这是我唯一的乐趣。“清芷，别玩了。”我妈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江家的人来了，打起精神。”我抬头。门口，江蕊挽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火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她身边的男人，
是最近风头正劲的科技新贵，姓周。江蕊的目光，隔着半个宴会厅，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狼看见了兔子。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兴奋。我低下头，继续对付我的小番茄。
“她怎么来了？”我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来砸场子。
”我把剥好的番茄塞进嘴里，说得含糊不清。我哥皱眉：“别胡说。”他总觉得我想太多。
江家和姚家是死对头，生意上斗了好几年。江蕊和我，从小也是不对付。她这种人，
不请自来，还带着这么大的阵仗，不是来砸场子，难道是来随份子的？我的助理何阳，
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着。他没说话，只是往前递了张湿纸巾。我接过来，擦了擦手。
他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递上我需要的东西。江蕊端着酒杯，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姚叔叔，伯母，”她先跟我爸妈打招呼，
“不请自来，还望见谅。”我爸皮笑肉不笑：“江**客气了。”“清芷妹妹，
”她终于把目光转向我，“好久不见，还是这么……清闲雅致。
”她特意加重了“清闲雅致”四个字。就是在说我无所事事。我冲她笑了笑，没接话。
跟她斗嘴没意思。她要的，是更大的场面。“听说今晚的压轴拍品，还没定？
”江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条线。我爸看了我哥一眼。
我哥点头：“确实还在等一件更合适的。”“那正好，”江蕊打了个响指。
她身后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提着一个精致的密码箱走了上来。“我今天，
也给姚家的慈善事业，添点彩头。”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件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灯光下，
瓶身的釉色泛着温润的光。“明永乐的青花，”人群里有懂行的发出一声惊叹，
“这得是博物馆级别的宝贝吧？”江蕊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她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我把它捐出来，作为今晚的压轴。”整个宴会厅都静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那件梅瓶上。也聚焦在江蕊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来了。
她准备好的戏，终于要开场了。2我爸的脸色有点复杂。江蕊这一手，玩得很高。
当着全场宾客和媒体的面，捐出一件国宝级的古董。姚家要是接了，风头全被她抢光。
要是不接，就是姚家小气，办不起慈善。进退两难。“江**，这份礼太重了。
”我哥站出来打圆场。“不重，”江蕊笑得更开了，“为了慈善，没什么重不重的。再说了，
我们江家，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要对得起大家的眼睛。”她又在内涵我们。
我爸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说点场面话。我开口了。“挺漂亮的。”所有人都看向我。
包括江蕊。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更浓的轻蔑。她觉得我这种草包，
只会说“漂亮”这种词。“是吧，”她顺着我的话说，“我们江家收藏的东西，
自然都是精品。”“嗯，”我点点头，很认真地看着那个梅瓶，“这个缠枝莲画得挺热闹的。
”热闹。我用了“热闹”这个词。周围有几个懂行的收藏家，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江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我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我站起来，走到那个梅瓶旁边。
“江**这么有心，我们姚家当然不能辜负。”我转头对我爸说：“爸，就用这个做压轴吧。
也让大家看看，江**的一片善心。”我把“善心”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我爸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疑问。但我哥，却好像从我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他对我爸点了点头。“好，
那就多谢江**了。”我爸最终还是做了决定。江蕊的目的达到了。她笑靥如花，
接受着周围人的恭维。“江**真是年轻有为，心怀大善啊！”“是啊，
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她享受着这些赞美，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我，带着胜利者的炫耀。
我没看她。我让何阳拿来一副白手套。“我能仔细看看吗？”我对那个提箱子的黑衣人说。
黑衣人看向江蕊。江蕊无所谓地摆摆手：“当然可以，让清芷妹妹开开眼。”我戴上手套，
小心翼翼地把梅瓶捧了起来。入手很沉。瓶底的胎质看起来也相当不错。我用指尖，
轻轻地在瓶身上抚摸。从瓶口，到瓶肩，再到瓶腹。触感很顺滑，
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滞涩感。“怎么样，清芷妹妹，”江蕊的声音充满了调侃，
“看得出什么门道吗？别把它当成你画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啊。”她话音刚落，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不学无术，只会画画的草包。我没理她。
我的手指，停在了瓶身一处莲花的花瓣上。那里的蓝色，比其他地方要深那么一点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把梅瓶放回箱子里，摘下手套。“怎么样？”我哥凑过来问。
“是个好东西。”我说。我哥愣住了。江蕊笑得更得意了。她以为我认输了。
拍卖会继续进行。气氛越来越热烈。终于，到了压轴拍品。主持人用最激昂的声音，
介绍着这件“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江蕊作为捐赠人，被请上了台。她站在聚光灯下，
光彩照人。她讲了自己如何从海外的拍卖会上，艰难地拍下这件国宝，
又如何决定为了慈善忍痛割爱。说得声情并茂，感人肺腑。台下掌声雷动。我看见，
她悄悄对台下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个人，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古董鉴定师，姓刘。
我知道，陷阱的最后一道机关，要启动了。3拍卖开始。起拍价，八百万。价格一路飙升。
很快就突破了三千万。现场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江蕊站在台上，享受着这一切。她的目光，
像刀子一样，时不时刮过我爸妈的脸。我爸妈的表情，已经有点挂不住了。最终，
梅瓶被一个地产商用五千八百万的价格拍下。“恭喜王总！”主持人高声宣布。
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就在这时。台下那个刘鉴定师，突然站了起来。“等一下！
”他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音乐停了。掌声也停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刘老师，您有什么问题吗？”主持人有些错愕。刘鉴定师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走上台。
“作为一名文物鉴定工作者，我不能眼看着一件有问题的藏品，在这样重要的场合，
误导大家。”“有问题？”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的媒体记者，
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摄像机就往前冲。江蕊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
“刘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我捐的这件梅瓶……”“江**，我很敬佩您的善心，
”刘鉴定师义正言辞地说，“但，这件梅瓶，恐怕不是永乐官窑的真品。”“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江家拿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是假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蕊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看起来摇摇欲坠，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刘老师，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件梅瓶，是带了证书的！”“证书，有时候也说明不了问题，
”刘鉴定师拿起梅瓶，一副专家派头，“永乐青花的苏麻离青料，入胎骨三分，
有自然的晕散和锡光点。而这一件，你看，晕散效果过于均匀，锡光点也显得刻意。这，
是典型的高仿。”他说得头头是道。台下很多不懂行的人，都被他唬住了。媒体的镜头，
疯狂地对准了江蕊，也对准了主桌上的姚家人。“姚董，请问您对此事知情吗？
”“姚家作为主办方，为什么没有提前对拍品进行鉴定？”“这算不算是商业欺诈？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我爸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我妈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披肩，指节都发白了。江蕊的表演，还在继续。她眼眶红了，
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为慈善尽一份力，
我没想到会……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姚家……”她说着，还对我爸妈的方向，
深深地鞠了一躬。演得真好。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个被蒙蔽的天真少女。
她成功地把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姚家。现在，在所有人眼里，要么是江家被人骗了，要么，
就是姚家和江家联手，用一件赝品来骗捐。不管是哪一种，姚家的名声，今晚都完了。江蕊，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看着我，眼神深处，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怨毒。我哥气得浑身发抖，
就要站起来。我按住了他的胳膊。我站了起来。端着我的酒杯，慢慢地走上了台。
4我一上台，所有的镜头立刻转向我。闪光灯刺得我眼睛有点疼。“清芷？”主持人愣住了。
江蕊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我没理他们。我走到那个刘鉴定师面前，冲他笑了笑。
“刘老师，辛苦了。”他被我笑得有点发毛：“姚二**，你……”“您刚才的分析，
很精彩。”我打断他，“特别是关于苏麻离青料的部分，说得很专业。”我拿起那个梅瓶，
对着灯光看。“不过，”我话锋一转，“您好像忽略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什么问题？
”刘鉴定师下意识地问。我把梅瓶递到他眼前。“您再仔细看看，这上面的蓝色，
真的是仿的苏麻离青吗？”他愣住了。台下的人也都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听。
“这……”他有点结巴。“永乐青花用的苏麻离青，是高铁低锰的进口料，烧成后，
发色浓艳，深入胎骨，凝聚处会有黑褐色的结晶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锡光。”我一边说，
一边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划过瓶身。“而现代仿品，为了模仿这种效果，
通常会用国产的钴料混合化学料进行调配。调得好的，乍一看，确实很像。”“但是，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仿的，终究是仿的。”我看向江蕊，
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现代钴料里，有一种东西，是古代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的。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那就是，二氧化钛。”“二氧化钛？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对，TiO2，
”我说出了它的化学式，“一种极佳的白色颜料，也是一种助熔剂。在陶瓷釉料中加入它，
可以让釉彩的发色更稳定，更鲜亮。”我看着刘鉴定师，他额头上的汗已经下来了。
“刘老师，您是专家，您应该知道，二氧化钛作为工业颜料被广泛使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是二十世纪初。”我替他回答了。
“一个明朝永乐年间的瓶子，它的釉彩里，怎么会出现二十世纪才有的工业原料呢？难道，
是穿越了吗？”我最后一句话，带着点笑意。台下，先是寂静。几秒钟后，
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刘鉴定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完了。
在这么多专家和媒体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他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混到头了。
“你……你胡说！”江蕊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据？”我笑了。
我走到舞台边上，对何阳招了招手。何阳立刻提着一个银色的小手提箱走了上来。
他打开箱子。里面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台小巧的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
这是我平时用来分析文物材质的工具。“这是什么？”江蕊警惕地问。
“一个能让物证说话的小东西，”我说，“江**，既然你这么相信你的藏品，应该不介意，
我们现场给它做个体检吧？”江蕊的脸，彻底没了血色。5便携式光谱仪。
这玩意儿在考古和文物鉴定领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这种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上，
绝对是个异类。就像在西餐桌上，突然掏出了一瓣蒜。所有人都懵了。
江蕊死死地盯着那个仪器，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姚清芷，你别太过分了！
”她声音发紧，“这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怎么能让你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乱照？
”“乱七八糟？”我挑了挑眉，“江**，这可是最先进的无损检测设备。别说照一下，
就是天天照，也伤不了它分毫。”我看向台下那位拍下梅瓶的王总。“王总，
您是这件拍品现在的主人，您同意吗？”王总是个聪明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他早就看出不对劲了。他推了推身边的女伴，站起来，大声说：“我同意！我也想知道，
我花五千八百万，到底买了什么。”江蕊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了。何阳已经把仪器架好，
探头对准了梅瓶的瓶身。他操作着连接的平板电脑，神情专注。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滴”的一声轻响。分析结果出来了。何阳把平板电脑的屏幕，通过投影，
直接投到了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屏幕上，是一张元素分析图。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
普通人看不懂。但我知道他们想看什么。我拿起激光笔，在大屏幕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的，
是元素“Ti”的峰值。“各位，”我开口，声音平静，“Ti，
化学元素周期表第22号元素，钛。刚才我们提到的二氧化钛，就是它的氧化物。
”“大家可以看到，这个峰值非常明显。说明，这件梅瓶的青花釉料里，含有大量的钛元素。
”“而根据数据库对比，明代永乐时期的青花瓷，钛元素的含量，应该趋近于零。”我说完，
放下了激光笔。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峰值。
那是铁证。是江蕊和那个刘鉴定师，无论如何也无法辩驳的铁证。
“这……这不可能……”刘鉴定师喃喃自语，脸色惨白。而江蕊，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那身火红的裙子，此刻看起来像个笑话。她脸上的表情，
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从最开始的志在必得，到中间的得意洋洋，再到被揭穿时的慌乱，最后，
定格成了此刻的呆滞。我走到她面前。她好像才回过神，眼神怨毒地看着我。“姚清芷，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我笑了，“江**，从你拿着这个瓶子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起，
不就一直在算计我们姚家吗？”“你……”“你以为，找个所谓的鉴定师，演一出双簧，
就能把脏水泼到姚家身上？”“你以为，我姚清芷，真的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
”我每说一句，就向她走近一步。她被我逼得连连后退。“江蕊，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拿一件假东西，来我的主场，撒野。”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冰碴子。
她脚下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台下的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地闪烁。
记录下她此刻所有的不堪。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哦，对了，”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这台仪器，和它背后的数据库，是我老师的团队研发的。
而我的老师，是国家博物馆的首席修复师，顾教授。”我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
慢慢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而我，是他唯一的关门弟子。”6顾教授。这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