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迎亲的队伍到了。”贴身嬷嬷轻轻叩响了寝殿的雕花木门。殿内，
南姝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一身大红嫁衣的自己，眸光平静无波。听到嬷嬷的话，
她微微颔首，温婉的声音如江南的春水，清润柔和：“嗯，我知道了。”窗外的锣鼓声渐近，
喜庆的唢呐声穿透了层层宫墙，飘进这方静谧的殿宇。嬷嬷快步上前，
捧起那方绣着鸾凤和鸣的红盖头，小心翼翼地覆在南姝的头顶。红绸垂下，
遮住了她那双清澈如溪的杏眼，也遮住了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公主，
老奴扶您起身。”嬷嬷小心地搀住南姝的手臂。南姝踩着绣鞋，一步步向外走去。
裙摆拂过地面，金线绣就的牡丹随步摇曳，华贵逼人。殿外，阳光正好，
映得那片红色愈发灼目。她被嬷嬷引着，停在台阶下。
耳边传来嬷嬷恭敬的声音：“太子殿下。”南姝的心轻轻一跳，下意识地抬眸。
透过盖头朦胧的红纱，她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腹带着薄茧，却干净修长，
稳稳地停在她的面前。那是属于大晟太子云之年的手。她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便被牢牢握住。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那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一路淌进心底，竟让她慌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
被他牵着坐上八抬大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南姝靠在轿壁上，
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久久未散。“起轿——”喜娘高亢的嗓音划破长空，紧接着，
是震天动地的鼓乐声。八抬大轿稳稳升起，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启程。轿身摇晃，
南姝掀起轿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迎亲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大红的绸缎装点着每一处角落，
宛如一条流动的红河，穿梭在大晟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男女老少，皆是面带喜色。有人投来艳羡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场轰动两国的联姻，
还有孩童踮着脚尖，高声喊着“新婚快乐”。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带着两国交好的祈愿，
向着东宫的方向，缓缓而去。不知过了多久，轿身终于停稳。南姝被嬷嬷搀扶着走下花轿，
脚刚落地，便有一根红绸递到了她的手中。她下意识地握紧，红绸的另一端，
牵着的是她的夫君，是大晟的储君。礼官清亮的声音响起，
带着庄重的韵律：“吉时到——新人入堂！”南姝握着红绸，跟着云之年的步调，
一步一步踏上红毡，走向那座庄严肃穆的喜堂。喜堂之上，布置的极其喜庆。
两侧站满了身着朝服的官员，皆是两国位高权重之人。上首的位置，一侧坐着大晟的帝后，
帝后威仪赫赫，目光温和地望着他们；另一侧则坐着南朝的瑞王，他是南朝皇帝的亲弟弟，
此番正是代表南朝帝后前来观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南姝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握着红绸的手也紧了紧。身旁的云之年似有所感，
握着红绸的力道微微加重，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她。“一拜天地——”礼官的声音落下，
两人并肩而立，向着天地的方向深深躬身。“二拜高堂——”他们转过身，
对着帝后与瑞王行跪拜之礼。“夫妻对拜——”南姝微微抬眸，透过红盖头，
依稀能看到云之年挺拔的身影。她弯下腰，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红绸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系住了往后余生的羁绊。“礼成——”礼官高亢的声音落下，满堂喝彩。
南姝被嬷嬷搀扶着起身，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洞房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
龙凤呈祥的锦缎铺满了拔步床，大红的烛火跳跃着，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暖红。
熏炉里燃着特制的合香，香气清雅，不同于南朝惯用的兰芷香，却也沁人心脾。
南姝端坐在床沿，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垂着眸，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欢笑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绣花，静静等待着夜色深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红烛燃过半，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终于，房门被轻轻推开。南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攥着裙摆的手瞬间收紧。她听到云之年低沉的声音响起，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
脚步声有序地远去，关门声轻响，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带着几分暧昧的燥热。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她的面前。
南姝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专注，让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了她的头顶。紧接着，是喜秤挑开盖头。，红纱飘落，
南姝下意识地微微仰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眼前的男子，面如冠玉，眉目疏朗。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烛光在他的眉眼间跳跃，
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竟比话本里描写的翩翩公子，还要俊美几分。云之年也愣住了。
他见过南姝的画像，知道她是个美人，却没想到，画像远不及真人十分之一。
盖头之下的女子，肤如凝脂，皓齿明眸，唇若点绛。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
露出一截纤细如玉的脖颈。一身大红嫁衣穿在她身上，宛如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
明艳动人，却又不失清雅。他自认不是耽于美色之人，可此刻，竟也看得失了神。
两人对视着，室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还是云之年先回过神来，
转身从桌上端过两杯合卺酒。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南姝，声音低沉悦耳：“喝了这杯酒，往后，
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南姝站起身，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指腹，
又是一阵灼热的暖意传来。她垂着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挽，饮尽了杯中酒。酒水清冽，带着一丝微甜，滑入喉间，
却在心底漾起一阵莫名的涟漪。空杯被放回托盘，室内的气氛愈发暧昧。
南姝想到嬷嬷临行前的叮嘱，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攥着衣角，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可还没等她想好措辞，云之年竟转身，作势要向外走去。
南姝的心猛地一沉。他这是……不喜她吗？也是，这场婚事本就是政治联姻。
如今洞房花烛夜，他却要弃她而去。若是传扬出去，她南朝公主的颜面何在？两国的邦交，
会不会因此生变？情急之下，南姝来不及思索，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袖。“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云之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见她眼底满是慌乱，
便知她是误会了。他声音柔和地向她解释：“我去盥洗，很快回来。”原来是这样。
南姝的脸颊瞬间红得滴血，连忙松开了手，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指尖残留着他衣袖上的松木香，和着室内的合香，萦绕鼻尖，让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云之年很快便回来了。南姝已经取下了头上繁复的凤冠，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衬得她愈发清丽动人。她抬眸看向他，鼓起勇气，轻声道：“殿下，我为你解冠。
”因为紧张竟也没发现自己忘了自称“臣妾”。云之年却丝毫不在意，微微颔首：“好。
”他低下头，配合着她的动作。南姝的指尖有些发颤，解了半晌，才将他头上的玉冠取下。
期间，云之年没有丝毫的不耐，只是垂着眸，目光落在她的发顶，
眼底带着几分她未曾察觉的温柔。南姝将玉冠放在桌上，转身的瞬间，
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云之年拦腰抱起，
稳稳地放在了铺着锦被的拔步床上。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想要挣扎，可转念一想，
他是她的夫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于是，她便生生忍住了，只是攥着锦被的手，
依旧在微微颤抖。云之年俯身看着她。乌发雪肤，与身下的大红锦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撞得人眼瞳发烫。她那双圆润的杏眼里，盛满了他的身影，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慌乱，
却偏偏清澈得动人。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酥酥麻麻的。他不再犹豫，
俯身吻上了那抹柔软的红唇。窗外，月光皎洁，洒下一片清辉。室内，红烛跳跃，
温度节节攀升。价值不菲的大红喜服，一件件被扔出帘帐。男子低沉的喘息，
女子细碎的娇哼，交织在一起，晕染出一室旖旎。夜，还很长。直至后半夜，
室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次日清晨，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
洒在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南姝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刚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便晃得她眯起了眼。正要抬手遮挡，一片阴影却先一步落在了她的眼前。
她微微一怔，便看到云之年骨节分明的手，正替她挡着阳光。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正侧身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身体有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撩人。南姝下意识地想摇头说“没有”，可刚一动弹，
浑身便泛起一阵酸痛。她倒抽一口凉气，声音也跟着变了调：“有……有一点。
”云之年失笑，坐起身，伸手将她捞进了怀里。另一只手则探到她的腰间，隔着薄薄的寝衣，
轻轻揉了起来。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疏，渐渐地，便熟练了起来。
温热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缓解了她腰间的酸痛。南姝靠在他的胸膛，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香，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舒服得快要睡着了。“我好多了，多谢殿下。”她仰起头，对着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云之年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怀瑾。”“嗯？”南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你以后，可唤我的字。”南姝的心头一跳，
试探着开口：“怀瑾？”“嗯。”云之年应了一声，尾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南姝的脸颊微微发烫，想了想，也轻声道：“攸宁是我的字，怀瑾……也可这般唤我。
”“攸宁。”云之年低低地念了一遍，眉眼含笑，“‘君子攸宁’，很是衬你。
”婚后的日子，比南姝想象中要平静得多。云之年身为太子，本就政务繁忙。因着成婚，
皇帝特意恩准了他半月婚假。婚假结束后堆积的事务很多，他几乎每日忙到深夜才能休息。
有时回来得太晚，他会提前派人传话，让南姝不必等他用膳。这日午后，
南姝正坐在窗前作画，司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询问：“娘娘，可要传午膳？
”南姝放下手中的狼毫，看着宣纸上那幅尚未完成的《北国风光图》，淡淡颔首：“传吧。
”“是。”司梅行礼退下。南姝望着窗外的流云，微微出神。她自小在南朝长大，
南朝地处江南，四季温润，处处是烟雨朦胧的水墨画。而大晟地处北方，风沙凛冽，
却有着不同于江南的雄浑壮阔。自她入大晟以来，一路行来，见了许多南朝没有的风光，
便想着将这些都画下来，也算是聊以慰藉。初来乍到，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唯有笔墨丹青，
能让她寻到一丝慰藉。她与云之年的婚事，本就是一场顺理成章的政治联姻。中原大地，
南北分治。北方的大晟兵强马壮，南方的南朝文风鼎盛。两国和平共处数年，
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为了让这份和平延续下去，
大晟便派遣了以清河王为首的使团，前往南朝提亲。大晟太子云之年，是皇帝唯一的子嗣，
身份尊贵无比。而南朝适龄的公主里，唯有她南姝，是皇后嫡出的长女，
周岁时便被赐封“康宁公主”，身份最为匹配。淑妃所出的南瑶公主，与她同岁，
却是庶出；宗室之女，更是身份不够。父皇曾单独问过她，若是不愿，
南朝可以用其他条件补偿大晟，断不会勉强她。可南姝答应了。一来，她是南朝的公主，
这是她肩上的责任；二来，她自小长在深宫，从未有过心仪之人，
自然也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情愫。嫁于云之年，于她而言，是尽了一份公主的责任。只是，
这半个月相处下来，南姝却觉得，云之年似乎是个不错的夫君。他待她敬重有加，
从不会逾矩。他会注意到她不喜吃辣，
吩咐御膳房做菜时少放椒料；他会看出她对宫中的梅花感兴趣，
特意让人将几株红梅移栽到东宫的庭院里；他甚至会在深夜回来时，轻手轻脚地洗漱，
生怕吵醒熟睡的她。和他相处，很舒服，没有丝毫的压抑和不适。南姝有时会想，
这样相敬如宾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只是，她从未爱过谁，也不知道，这种舒服的感觉，
算不算得上是喜欢。若爱是话本里那种撕心裂肺、非卿不可的执念，那她对云之年，
定然是没有的。夜色渐深，南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揉了揉眼睛，
看到云之年一身玄色常服，正站在床边宽衣。“怀瑾，才忙完？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云之年动作一顿，回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歉意：“嗯。
半月后要举行秋猎，琐事颇多，吵醒你了？”他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南姝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鼻尖蹭到他微凉的衣襟。“怀瑾，我……”她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云之年低头看她，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便柔声问道：“怎么了？”南姝摇了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没什么，你快些休息吧，
明日还要早朝。”她想说，她好像有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了。可话到嘴边，
却又不敢说出口。她怕，这份喜欢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怕，这场联姻的背后，只有责任，
没有心动。还是，再等等吧。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三年一度的皇家秋猎，
如期拉开了序幕。秋猎的地点设在晟旌原，那是大晟最大的皇家猎场，广袤无垠，猎物众多。
猎场深处，建有一座行宫，虽比不上皇宫的奢华，却也是一应俱全。
太子的马车紧随皇帝的銮驾之后，四匹骏马奔腾，车驾平稳如履平地。南姝靠在车窗边，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秋色，渐渐有些昏昏欲睡。连日来的车马劳顿，让她有些疲惫。
“累了吗？”身旁传来云之年关切的声音。南姝转过头，看到他正看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