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然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从惨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她抱着那个包，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苏沁姐，我……我真的不能……”
“拿着吧。”苏沁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耳语只是温然的错觉。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和你陆老师。”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温然彻底没了退路。
江月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她认识苏沁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她撕起人来，可以这么不动声色，却又刀刀见血。
林辰看着苏沁，眼里的心疼更浓了。
他端起茶杯，递到苏沁手边。
“先喝口水，别气坏了身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沁接过茶杯，对他笑了笑。
“谢谢学长。”
这亲昵自然的互动，让对面的温然更加坐立不安。
她抱着那个烫手的山芋，求助似的看向江月。
江月却对她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转头开始点菜。
“哎呀，别客气了，赶紧收下吧。不然这饭还怎么吃啊？我可饿死了。服务员，点菜！把你们这最贵的都给我来一份！”
一顿饭，吃得暗流汹涌。
温然味同嚼蜡，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江月嘻嘻哈哈地打断了。
苏沁则和林辰聊得十分投机。
从大学时的趣事，聊到如今各自的工作。
林辰是一家跨国风**司的高管，这次回国，是来考察几个重要的项目。
“……我记得你大学时，就对企业管理很感兴趣，还辅修了金融。怎么后来没往这方面发展？”林辰有些惋惜地问。
苏沁搅动着碗里的汤，眼神有些飘远。
“为了爱情，冲昏了头脑。”她半开玩笑地说。
为了陆延，她毕业后放弃了更好的工作机会，选择留校当一个行政老师。
工作清闲，稳定，方便照顾家庭。
这是陆延为她规划好的人生。
她也曾经甘之如饴。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
林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你有兴趣，我最近手头正好有个项目，缺一个得力的副手。你可以来试试。”
江月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吗？林大学长，你这可是挖墙脚挖到陆教授家里了啊！”
林辰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苏沁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琐碎的行政工作里。”
温然坐在对面，听着他们的对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今天本来是来赴一场浪漫的约会。
结果，女主人变成了苏沁，男主角迟迟未到，还凭空出现了一个对女主人大献殷勤的“学长”。
而她自己，则像个小丑，抱着一个来路不明的昂贵包包，尴尬地坐在这里。
她终于明白，苏-沁今晚请她吃饭的目的。
这不是示好，也不是祝贺。
这是下马威。
饭局结束，四人走到餐厅门口。
江月喝了点酒，抱着苏沁的胳膊不肯放。
“沁沁，今晚去我那儿睡，我们好好聊聊。”
林辰则绅士地对温然说：“温**，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温然看了一眼苏沁，又看了看林辰，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她抱着那个巨大的纸袋，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江月发出一声冷笑。
“活该！”
苏沁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别说了。”
她转向林辰，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学长，不好意思，今天把你牵扯进来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辰看着她，目光温柔，“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他递给苏沁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苏沁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谢谢。”
告别了林辰，苏沁扶着江月上了自己的车。
一上车，江月就恢复了清醒。
“演得我好累。”她揉了揉太阳穴，“不过，**的爽！”
她看着苏沁，眼神里满是兴奋。
“沁沁，你刚才看到那个小绿茶的脸了吗？跟调色盘似的，太精彩了！”
苏沁启动车子，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的神色。
“这只是开始。”
江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你真的想好了？要跟陆延撕破脸？”
“是他先不要脸的。”苏沁的声音很冷。
“那林辰呢？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可不一般啊。你俩大学时是不是有一腿？”江月开始八卦。
苏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别胡说。他只是……一个很好的学长。”
大学时，林辰是学生会主席，风云人物。
而她只是个普通学生。
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一次辩论赛。
他是正方四辩，她是反方四辩。
两人唇枪舌剑，斗得难分难解。
那场比赛之后，林辰开始追求她。
但那时，她已经遇到了陆延。
被陆延身上那种忧郁的诗人气质，迷得神魂颠倒。
她拒绝了林辰。
后来，林辰出国，两人便断了联系。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什么很好的学长，我看他就是对你旧情难忘！”江月哼了一声，“不过也好，留着当个备胎。气死陆延那个渣男！”
苏沁没说话。
她现在没有心情去想这些。
她满脑子都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送江月回家后，苏沁才开车回到自己的家。
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陆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道没怎么动过的红烧排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去哪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沁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不是说了吗？跟江月逛街。”
“逛到这么晚？”陆延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苏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苏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就在这时，陆延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但苏沁还是隐约听到了他压低声音的对话。
“……你别哭……我说了不是我送的……你先冷静一点……”
“……她什么意思？她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
“……好了好了，你先把东西收好，别被别人看到。这件事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陆延走回客厅，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苏沁，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今天，是不是去见过温然了？”
苏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没想到，温然这么快就去找陆延告状了。
她还是低估了她的段位。
苏沁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种沉默，在陆延看来，就是默认。
一股无名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你还给她送了个包？”他的声音在发抖，是因为愤怒。
苏沁终于开口了。
“是啊。”她承认得坦坦荡荡，“你不是欣赏她吗？我这个做妻子的，帮你表示一下心意，有什么不对？”
陆延被她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苏沁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陆延，到底是谁不可理喻？”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为了给她夹一块鱼，给全桌人夹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不可理喻？”
“你在书房里，念着《罗马假日》的台词，回味你的浪漫时，你怎么不说自己不可理喻？”
“你拿着我当幌子，和你的‘纯洁’学妹久别重逢，暗度陈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不可理喻？”
一字一句，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陆延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震惊地看着苏沁，仿佛第一天认识她。
“你……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都知道了。”苏沁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忽然觉得无比快意，“陆教授，惊喜吗？”
陆延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在跟踪我？”
苏沁笑出声来。
“跟踪你？陆延，你太高看自己了。”
她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
“我只是，不想再当个傻子了。”
她越过他，准备回卧室。
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苏沁！”他低吼着，眼睛通红，“所以，你今晚做的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你约她吃饭，你找来你的朋友和你的‘学长’，你送她那个包，都是为了羞辱我，羞辱她？”
苏沁用力地想甩开他的手，却挣脱不开。
“是。”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不仅要羞辱你们，我还要毁了你们。”
陆延像是被她眼里的恨意刺痛了，猛地松开了手。
苏-沁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墙。
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疯子……”陆延看着她，喃喃自语，“你简直是个疯子！”
苏沁揉了揉手腕，冷冷地看着他。
“彼此彼此。”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卧室。
就在她手握住门把的瞬间，陆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苏沁，你别逼我。”
苏沁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回头，看到陆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支录音笔。
他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的，是刚才在包厢里，苏沁对温然说的话。
“……刷的是我的卡。”
声音清晰，一字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