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村,村口。
陆北望盯着长平道长离开的背影,眉头死死的拧着。
身边的赵岩小声的问道,“北望,长平道长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也看不透了?三个月前他不是说你心中所求之事有一线希望的吗?”
陆北望神色紧绷,长平道长的话就像是一道重锤似的,锤得他四肢百骸都是冰冷的。
怎么就……看不透了呢?
三个月前,从他知道自家娘子内里换了人,被一个外来之魂占据之后,他便去找了长平道长。
他想知道他娘子是不是还活着,那个木西交代过,她所在世界的那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就会病逝。
那木西占据了娘子的身体,娘子是否也穿进了她的身体。
穿进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体,娘子还有几日可活?
他宁愿折损寿数,不论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愿意娘子平平安安的回来。
后来长平道长给了他一道符,说他所求之事尚且有一丝希望,让他将符贴身带着。
随后,长平道长便远游去了。
可三个月过去,娘子却一点归来的迹象都没有。
今日长平道长回来,他再去见他,对方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说他已经看不透了,并且将那道符收了回去。
所以,他的妻子再也回不来了?
还是说,她其实已经……没了?
陆北望只觉得一股腥甜突然从心口涌了上来,身体克制不住的晃了晃。他死死的攥紧手指,指尖掐破掌心见血都没有察觉。
“北望,你怎么了?”赵岩担心的扶住他。
陆北望摇摇头,强压下胸前的闷气,抹了一把嘴角。
“我没事。”
赵岩蹙眉,盯着他嘴角的那一抹血丝。
这副样子看起来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北望心里所求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竟惹得他气血上涌,脸色这般惨白。
以前刚上战场,他第一次杀人都没有这般心事重重过。
“那接下来怎么办?”
“长平道长看不透,总有人能看透的。我记得护康州那边的道观很出名,据说他们的观主名气很大,我回头找人打听打听。”
赵岩惊讶,有些急切开口,“护康州?那地方远得很,前两个月又被岐王打下来了,现在还很乱,就算那观主真有本事,你……”
他说到一半没再继续说下去,北望的神色太坚定了,似乎就算护康州是个刀山火海,他也势必要去走一趟。
“你……算了算了,护康州那边的道观,我先找人问问。”
陆北望,“多谢。”
赵岩抓了抓头发,嘿嘿笑道,“我们之间说什么谢,你是我小舅子,又一向有主见。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几个月这么执着找奇人异士做什么,但你做事总有道理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呗,我向来听你的。”
说着,他拍了拍陆北望的肩,“时候不早了,你姐还在家里等我,就先回去了。”
“好。”
赵岩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
他这边刚离开,那边吴家老大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北望,北望不好了,你家媳妇要将你儿子卖给人牙子了。”
“你说什么?!”陆北望惊怒,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吴老大一眨眼的功夫,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愣了愣,“不愧是当过兵的,跑得也太快了。娘说得对,北望要是当了我妹夫,我们家肯定有好处。”
也不知道家里那边怎么样了,北望跑回去,说不定正好看到李婆子将孩子带走,那还不得气得当场休了那个女人?
陆北望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远远的就看到门口站了不少人,全都围在那里看热闹。
有的还踩在石头上,趴着院墙往里面看。
他脸色阴沉,“木西,你真是找死!”
陆北望扒开围观的村民,很快走到了最前面,刚一抬头,却见院子里的木云溪突然扬高手。
‘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李婆子的脸上。
偌大的院子瞬间一静,陆北望往前的步子顿住。
紧跟着,就听到木云溪的声音‘叭叭叭’的响起。
“老虔婆,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我说我不卖孩子!你居然还敢动手抢,搞强买强卖这一套!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欺负不成,敢抢我孩子,信不信我打死你!”
说着,她又指向旁边的吴家婆子,“还有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想做什么,你吓到我孩子了,还在这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我告诉你,我孩子要是晚上做噩梦留下心里创伤,我就把你家给拆了!”
“我,我……”吴婆子以为自己是来看笑话的,怎么现在自己倒是成了那个笑话?
“我什么我?”木云溪对着她们冷笑连连,扭头看向身后的铮铮时,又瞬间换上了亲切友好的笑容。
“铮铮,你先躲起来,别误伤了你。”
李婆子捂着脸大叫,“木云溪,你别倒打一耙,明明是你自己同意了将孩子卖给我,我都收了人家的银子了,你现在想反悔,晚了!”
“哈,你说我答应了就答应了?证据呢?我什么时候答应的,在哪里答应的,有人看见了吗?没有吧!你就是在撒谎,你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是不是?”
“铮铮是我的心头宝,他那么可爱那么天真那么懂事善良。你什么样的人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黑心肝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他落入你的魔爪。”
木云溪说着,朝着铮铮躲藏的位置看了一眼,借机跟他剖白心意,让他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有多重要。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门口也有人正在定定的看着她,随着她的声音动作和熟悉的神态,慢慢的眼眶越变越红,视线逐渐变得灼热起来。
是她,是他娘子回来了!
陆北望捏紧了手指,要死死的克制住自己才不至于失态的冲上去将她紧紧搂入怀里。
不着急,不着急,她回来了,万一再吓跑了就不好了。
他低下头,伸手捂了一下眼睛,无声的笑了起来。
旁边的村民看得诧异,低声问道,“北望?你,你这是被气到了?其实我觉得你娘子说的对,她可能真没想卖掉铮铮,肯定是那个李婆子在污蔑她。”
“就是,那个李婆子以前就做过这种事,帮镇上的大户人家物色好人家的小姑娘,逼得人家不得不卖掉孩子,她的话绝对不能信。”
“是啊,你媳妇要是想卖孩子早就卖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如今你都回来了,他就更没理由卖了。”
陆北望抬起头,“我知道,她不会的。”
他眼神贪婪的盯着院子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婆子已经快要被木云溪给气疯了,“你个小贱蹄子,骗人骗到老婆子我的面前了,我告诉你,我收了买家二十两银子,你今天要么把孩子给我,要么把钱赔给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要我好看?”木云溪操起一旁的扫帚就劈头盖脸的抽了过去,“还敢碰瓷敲诈是吧,我打不死你。”
李婆子尖叫,挨了几下后赶紧躲到吴婆子身后去了。
吴婆子急忙说道,“云溪啊,有话好好说,要是做了你就承认吧。否则一会儿北望回来了,知道事情真相,说不定会休了你的。我劝你啊……”
“劝你爹!”木云溪将两个人一块打。
李婆子尖叫着往后躲,脸上闪过狰狞的神色,眼看着一旁放着一根木棍,冲过去就抓在手里要还手。
谁知道木棍刚扬起,就被木云溪直接给一扫帚抽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李婆子的后背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都撞到了墙面上。
木云溪错愕的抬起头,就见陆北望淡定的收回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