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把大蛤蟆扒皮处理，没有油也没有别的香料，没有铁锅，只有一个陶罐，放入些糠皮杂粮和妹妹采摘的野菜，盐罐里所剩无几的盐巴，他用指甲刮了一小半下去，让妹妹烧火看着煮熟就行。
今天为了吃更香的蛤蟆肉，秦远舍得放入些陈年杂粮，这是他和妹妹之前从米铺门口的地上捡的、
这世界没有塑料，麻布袋密封度不够，米铺门口总有粮食掉落，很多小孩去那边捡，除了为了抢米打架，有时候还被米铺驱赶。
“咕、咕、咕。”
秦远把稗草切碎，投入鸡圈，两只母鸡争抢着稗草上的种子，这是娘亲周英姑留着给他们兄妹两下蛋吃的，妹妹秦澜会采撷野菜，捉些虫子来喂鸡，倒是把两只鸡喂的肥肥的，每天稳定给他们兄妹提供两颗鸡蛋。
处理完琐事，去井边打水洗漱了一番，冰凉的井水洗去一天劳作的疲惫，而后闻到了大蛤蟆的肉香味，唾液浸润整个口腔。
秦澜烧火弄的灰头土脸，手上全是黑灰，小脸被火光印的红彤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陶罐，听着里面“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
他招呼道。
“澜澜，去洗干净手和脸，我们开吃。”
秦澜总感觉哥哥有些不一样了，以前从不管他的，最近总让她洗洗洗，烦死了，她嘟着嘴怨声怨气道。
“为什么老要我洗手，哥哥你很奇怪耶。”
秦远拿木勺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故作严肃说道：“你不洗干净，等下脏东西吃进肚子里，你会肚子疼的，快去。”
翻出两个木碗，一人盛了一碗蛤蟆粥，鲜香四溢，大黄在边上咬着狗盆，摇着尾巴，哈喇子流了满地。
秦远笑道：“别急，大黄，我还要给你加点料。”
给陶罐里加些稻糠和水，又加了根柴火，他可没有资本让大黄吃杂粮吃饱，只能让它多吃点糠了。
这蛤蟆粥闻着香，吃起来真是寡淡无味，好歹也有肉，他吸溜完蛤蟆肉，把骨头投入瓦罐，一会儿给大黄吃。
秦澜吃的直哈气，一个劲直呼：“哥，蛤蟆肉真好吃，好甜。”
看着秦澜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道，哎，你是真没吃过细糠啊。
两三斤重的大蛤蟆，硬是被他们兄妹二人吃个精光，就留下点边角料和蛤蟆皮骨头给大黄吃，二人相视一笑，这是母亲被外公抓走后，他们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秦澜摸了下圆滚滚的肚皮，笑着说道：“哥，你听，肚子被堵住了嘴巴，说不出话了。”
秦远闻言，本在吞咽的粗粮卡在喉咙间，咽不下去，鼻尖发酸，低下头，怕妹妹看到他眼眶里的泪。
秦澜干枯发黄的头发，瘦出骨相的脸庞，还有比同龄人矮了一截的个头，严重营养不良，他暗自发誓，一定要把妹妹养的白白胖胖。
二人吃完饭，喂完狗，一切收拾完，就回自己的住处了。
一处老旧，四处钻风的牛棚，两年以前住着一头老黄牛，有天黄地主家那位练武的儿子说啥要突破了，缺少肉吃，黄地主就让老黄牛光荣下岗了，此处就被秦家住下了，也算是有个容身之处。
秦远掏出关继武给的五粒碎银子，每粒一两，把其中一两收到一边，其余四两明天要用来应付邵无德。
这牛棚尽管收拾过很多遍，还是有一股浓烈牛屎味道让他们直犯恶心，起初经常被呛出眼泪。
后来还是母亲周英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用草汁泡过的一块布捂住口鼻，草木的清香抵抗了牛屎的污浊味，这样他们才能睡着。
昨天新垫了很多厚厚的草料，软乎乎，二人蜷缩在一起，盖上棉被，倒是比屋外暖和的多，兄妹俩沉沉睡去。
......
晨光从牛棚顶缝隙里透进来，新的一天开始，兄妹两人在井边洗漱，用柳条粘着草木灰剔牙，这世界人们很是注重牙齿的健康，因为牙坏了就没有牙齿可换了，那金牙不是普通人能惦记的。
他昨晚吃了个饱腹，但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这会儿又开始饿了起来，拿出昨天关继武送来的包子，蒸热后和妹妹一人一手抓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不容易，托兄弟的福终于吃上细糠了。
秦澜用袖子擦了下嘴巴，那袖子上顿时沾满了猪油，她埋头啃着包子边吧唧道：“哥，这肉包子太好吃了，我们上次吃肉包子是什么时候？”
秦远脑海里根本没有上次吃肉包子的记忆，只好板着脸说道：“好好吃你的，吃饭时不能说话。”
秦澜打趣道：“那哥哥这不是在说话吗？”
二人正吃的香，门口传来一些人说话的声音，秦远踮起脚慢慢靠近墙角，只听邵无德的狗腿瘦竹竿说道：“邵大爷，我谅秦远兄妹两今天交不出照明费，今天一定要把他妹妹送去学习。”
邵无德的声音传来：“是啊，我最是怜香惜玉，见不得小姑娘吃苦，这么漂亮的一个丫头，怎么能天天住牛棚吃稻糠呢？把她送去无忧楼学习多好，从此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瘦竹竿笑道：“是啊，还是邵大爷心善，这丫头底子好，无忧楼少说也能给个五十两善心钱。”
其他小弟们都附和起来，说道：“是啊，是啊，说得我都动心想去那无忧楼了。”
邵无德笑骂道：“就你那挫样，洗干净**都没人用。”
秦远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手掌里，传来一阵刺痛，咬着后槽牙，发出吱吱声。
力量，前所未有的渴望拥有力量，什么照明费，治安费，苛捐杂税徭役，什么人情世故，在成为武者后，通通都是狗屁。
就邵无德这样的货色，一拳打死一个都不用赔钱，这就是武者大人的权利。
“噗咚。”
秦远回头一看，妹妹本来正在吃包子，此时包子已经掉在地上了沾满了灰尘，双眼死寂，小小的身体，颤抖个不停，显然是害怕极了，原来她也一直听着。
前所未有的危机笼罩着他们，没有父母在身边保护他们，面对邵无德的恶意，必须冷静下来。
快步跑过去捡起包子，吹落些灰尘，用袖子擦了擦，塞入她怀里，把她往黄地主家那边推，叮嘱道：“澜澜，你快从后门溜进去，快跑，去找黄地主报信，说邵无德闹上门来了，要抢他家佃户了，之后你不要过来，躲在黄家，快去......”
他要防着邵无德收了银子后还会强行抢人，他现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由于他种田产量高，对黄地主家还有点价值，估计多少能让黄地主说上一两句话。
眼见着秦澜跑远，秦远才打开侧门出去。
邵无德威风凛凛，迈着八字步走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小弟，和乌泱泱几十号准备看热闹的人，。
邵无德看到秦远，一把薅住他肩膀，说道：“秦小子，邵某良心好，让你拖欠了半个月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秦远忍住肩膀的不适，装傻充愣：“邵大爷，考虑什么？”
邵无德没好气说道：“就**啊，你反正也交不上照明费，不如送她去学艺，你家的照明费，我给你交了，我是可怜你们兄妹俩爹娘都不在身边，看不得你们过苦日子，不能帮你们我就良心不安。”
秦远忍着恶心想杀人的冲动，看着周围围观的人们，他以为会看到些同情眼神，可是看到的全是冷漠，看好戏的眼神。
这时却有一人上前，秦远看到是崔老头家的邻居，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干瘪女人，她好心劝说道：“秦远，昨天那崔家老太，哭了一晚上，今早我们去看的时候，已经投井了。”
“你也别管**妹了，能活下来才是当前最要紧的。”
周围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个个满脸期待等着看戏，崔家母子的死亡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今天想吃瓜的决心。
秦远朝邵无德打了个拱手，把心中蓬勃而出的怒火藏在平静表情下，徐徐说道：
“小子感谢邵大爷心善，还惦记着我们兄妹，此番为感谢邵大爷的仁德，小子除了交上我家三口人的照明费，还愿多交一两，以报答邵大爷的拳拳爱护之心。”
秦远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四颗银角子递过去。
邵无德看着秦远手掌里的那四两银子，嘴角抽搐，像是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原本信心满满以为今天能把秦家这小丫头卖去无忧楼，五十两银子稳赚到手，没成想这小子不知道哪来的运道，能交上赵明费不算，还多给他一两，用来堵他的嘴。
他忍着怒气，接过银子，看了眼周围围观的人，故作大气说道：“这一两银子作为感谢我的，我不能收，只能是说你拖欠了半个月，这一两银子是给仙师赔礼道歉的，知道吗？——秦小子？”
秦远只好附和道：“是，邵大爷说的是。”
周围看热闹的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他们也没热闹可看了，却不想邵无德对秦远命令道。
“去把**妹叫来，我看看她瘦成啥样了？每次想到我治下还有这种吃不饱饭的孩子，我就心痛。”
秦远从怀里掏出一只肉包子，笑着说道：“劳烦邵大爷惦记了，小妹刚吃完肉包子出去打草了，邵大爷您吃个肉包子。”
邵无德看了眼那肉包子，大手一挥，嫌弃道：“少跟我来这套，打草去了？我看是躲起来了吧，癞子你们几个进去搜。”
有围观的人见邵无德还要去抢秦家小妹，拱火插嘴道：“咦，邵大爷也太仁义了吧，照明费交了他都不放心。”
“那是，邵大爷在咱们这片区那是一等一的厚道。”
秦远疾步挡在门口，弓腰作揖说道：“邵大爷，照明费我已经交了，还多交了一两，仙师大人神通广大，他掐指一算就知道怎么回事，你还要硬闯黄家？莫被仙师大人知道您坏了他老人家的规矩。”
癞子、瘦竹竿几个狗腿子要拽开秦远，推开院门闯进去。
“回来。”
听到邵无德的喝止声后，退了回来。
邵无德这会儿仔细打量了一下堵在门口的秦远，瘦的也跟竹竿一样，满脸菜色，唯独一双眼眸深邃，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聪明。
邵无德心里啐了一口，看来要赚无忧楼这五十两银子还要使出点手段。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黄地主黄友财和他那个准武者儿子黄大强出门而来，身后还带着几位小厮，和邵无德形成了人数上持平的对峙。
黄大强声如洪钟，呵斥道：“邵无德，你今天这是唱的哪出戏？敢堵到我家门口来了？”
黄大强在镇里的狂风武馆习武，馆内的师傅和一些师兄都是正牌武者，他自身也是准武者，自然不惧邵无德。
那黄友财看了眼围观的人群，目光扫过秦远手里的肉包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