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六月，梧桐树叶把阳光晒得碎金般落在A大的红毯上。
林小满抱着一摞足有半人高的动漫原画稿，像只慌不择路的小仓鼠，
在穿着学士服的人流里狂奔。“让让让让！原稿不能折！折了毕设要完蛋！
”她的声音被毕业歌的旋律淹没，脚下的马丁靴跟太高，一个趔趄，
径直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后背。“砰——哗啦！”原稿散了一地，更惨烈的是，
对方脚边那个印着“程序员的自我修养”的黑色行李箱，被撞得弹开了拉链。
林小满正忙着捡画稿，眼角余光瞥见箱子里的东西，动作瞬间僵住。满满一箱，
全是她大学四年画的同人本。从《咒术回战》到《月刊少女野崎君》，
甚至还有她大二时画的、只印了五十本送朋友的冷门番本子。最离谱的是，
箱子底层还压着一本粉色封面的手账，
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小满的观番笔记。箱子的主人，计算机系的顾明轩，
脸唰地红成了熟透的番茄。他手忙脚乱地去合箱子，结果越慌越乱，
手账“啪”地掉在林小满脚边。林小满捡起来，随手翻了两页。好家伙，
扉页写着“观番记录：和小满一起看的第1部”，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标注，
甚至连她看番时吐槽反派“智商欠费像没充会员”的话都记了下来，
旁边还画了个哭唧唧的小人。“学长，”林小满把本子递给他，忍着笑挑眉，“你这库存，
够在漫展开个同人专区，再评个‘头号粉丝’了啊。”顾明轩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接过本子塞进箱子，蹲下来帮林小满捡画稿，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都是……都是我自己看的。”“行，自己看的。
”林小满把最后一张原画塞进文件夹，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啦，改天请你喝可乐，无糖的。
”她说完转身就跑，顾明轩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攥着一张掉落的Q版自画像，
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膛，差点把手里的画稿捏出褶子。毕业典礼的最后一项流程刚结束，
林小满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江总监”三个字，她眼睛一亮，接起电话：“喂？
**！”“林小满同学，”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又磁性，“来公司一趟，
你毕业设计那个‘次元驿站’的IP，我们想聊聊孵化的事。”林小满差点跳起来。
她的毕业设计是个短篇动画，讲的是一个能连接二次元和三次元的驿站，
主角是个穿着JK制服的少女，用动漫台词治愈现实里的失意人。
她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给实习的动漫公司，没想到项目总监江哲会亲自找她。
“马上到！”林小满挂了电话，连学士服都没来得及换，蹬着马丁靴就往校门口冲。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司地址，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叶，忍不住掏出手机，
对着屏幕里穿着学士服、头发被风吹得乱飞的自己比了个剪刀手。电梯里，
林小满正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学士帽，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江哲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伸手，
帮林小满把歪掉的学士帽扶正，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她的额头。“林同学，”他笑着说，
“你这造型，像刚从漫展赶回来的勇者，还是没来得及换装备、还摔了一跤的那种。
”林小满的脸有点热，她挠挠头，指了指自己沾了点灰尘的裙摆：“刚捡完画稿，
**见笑了。”“没关系，”江哲按下楼层键，“这个造型，
很符合‘次元驿站’的少女感定位，真实又可爱。”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哲做了个“请”的手势。林小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有点小雀跃。
江哲是公司里的传奇人物，二十六岁就坐到项目总监的位置，不仅懂市场，还懂艺术，
上次她汇报毕业设计时，他提出的几个修改意见，精准得让她怀疑他也是个资深二次元，
说不定还藏着几本同人本。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擦黑了。林小满把学士服扔在沙发上，
瘫倒在铺满动漫海报的床上。墙上的《NANA》和《夏目友人帐》海报，
像是在无声地看着她。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想起顾明轩红着脸合箱子的样子，
又想起江哲帮她扶正学士帽的温柔。她掏出手机，想了想，给顾明轩发了条消息：【学长，
谢啦，改天请你喝可乐。】消息刚发出去，顾明轩的回复就弹了回来：【不用客气，
画稿没折就好。对了，你那本《月刊少女野崎君》的同人本，
我觉得野崎的人设还能再莽一点。】林小满笑出了声，这学长，真是把她的本子研究透了。
她又点开和江哲的聊天框，输入：【**，今天谢谢你啦，IP孵化的事，
我明天带详细方案过去。】【好，】江哲的回复很快，还加了个笑脸，【早点休息，
别熬夜改方案。顺便说一句，你学士服配马丁靴的穿搭，很潮。】林小满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敲下一行字：恋爱线？先让我的毕业设计过稿再说！入职第一天，
林小满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穿洛丽塔裙子去上班。她选的是一条浅蓝色的jsk，
裙摆上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搭配白色的内搭和长筒袜，脚下踩着一双带蝴蝶结的小皮鞋。
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满意地拍了张照片，发给闺蜜：【今天是二次元在逃公主，
目标：惊艳全公司！】结果到了公司楼下，她被前台**姐拦住了。“您好，
请问是来参加漫展的吗？我们公司今天没有漫展活动哦。对了，隔壁写字楼好像有个同人展，
您是不是走错路了？”前台**姐热情地给她指路，还递了张纸巾让她擦汗。
林小满嘴角抽了抽，刚想解释，身后传来江哲的声音：“她是我们组的新成员，林小满。
负责‘次元驿站’IP的主笔。”前台**姐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看林小满的洛丽塔，
又看看江哲，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了。林老师，欢迎入职！”林小满摆摆手，
跟着江哲走进办公室。一路上，同事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的裙子，她有点不自在，
悄悄扯了扯裙摆，心里后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穿卫衣来了！江哲却像是没看到周围的目光，
递给她一杯热咖啡：“今天的造型，很可爱。”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很符合‘次元驿站’的风格，客户看了肯定喜欢。”林小满松了口气，
接过咖啡：“谢谢**。”她刚坐到工位上，就听到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她抬头，
看到顾明轩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零食袋，脸上带着点局促，
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活像个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大学生。“学长？你怎么来了？”林小满惊讶地问。
“我……我路过，”顾明轩把零食袋放在她桌上，袋子差点把她的键盘盖住，
“给你带点零食，加班的时候吃。有薯片、巧克力，还有你爱吃的辣条，我茶了，
辣条配咖啡，是新晋网红吃法。”他的目光扫过林小满的洛丽塔裙子，又飞快地移开，
耳根悄悄泛红，声音都变调了：“你……你今天穿得像个洋娃娃。”林小满打开零食袋，
里面全是她爱吃的东西，甚至还有两包她高中时最爱吃的、现在很难买到的辣条。
她心里一暖：“太谢谢你了学长！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你大二的时候，
漫展上买了三袋，边吃边画稿，我记下来了。”顾明轩脱口而出，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学长，
也太有心了。顾明轩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哲。
江哲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顾明轩的醋坛子瞬间翻了，酸得他牙都快掉了。他掏出手机，偷偷点开购物软件，
搜索框里输入：职场穿搭如何赢过精英男预算500以内程序员适用。
林小满没注意到两个男生之间的暗流涌动，她拆开一包薯片，刚塞进嘴里，
就被组长叫去开会。会议室里，项目组的老员工王姐看着林小满的设计稿，
皱着眉说：“林小满，你这角色设定太幼稚了吧？一个穿着JK制服的少女，
用动漫台词治愈人？太不接地气了，市场不会买账的。你看看人家的IP，
不是霸总就是甜宠，你这算什么？过家家吗？”王姐是公司的老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设计稿上了。她的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
不敢吭声。林小满捏着笔，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心里有点委屈，
但还是挺直腰板说：“王姐，我觉得动漫台词里的那些热血和温柔，
是很多人在现实里需要的。比如‘只要有想见的人，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句话能戳中很多人的软肋。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多大啊，谁不想被一句动漫台词治愈一下？
”“噱头而已，”王姐嗤笑一声，把设计稿扔回给她，“做动漫不是做同人，要考虑市场，
考虑盈利。你这玩意儿，除了小女生喜欢，谁会买单？”眼看气氛越来越僵，江哲开口了。
他拿起林小满的设计稿，翻了几页，看着王姐说：“王姐，动漫的核心是共情。
林小满的设计，恰恰抓住了年轻人的痛点。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
需要的就是这种治愈系的内容。你说不接地气，那是因为你没看过她的样片。”他顿了顿，
看向林小满，眼神里带着鼓励：“坚持自己的风格，不用为了迎合别人，打破自己的次元壁。
你的次元壁，就是你的特色。”林小满的眼睛有点红，她用力点点头，
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散会后，江哲叫住了林小满：“走，请你吃夜宵。
顺便聊聊你的样片，我有个想法。”夜市的烧烤摊，烟火气袅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