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陈阳,你被人举报了。”电话那头,劳动监察大队长老同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陈阳夹着手机,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窗外。天空是一种病态的灰黄色,
巨大的云团像是发酵过度的面团,沉甸甸地压向城市的天际线。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
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一丝风都没有。这是台风“海马”登陆前的死寂。“举报我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恶意加班。”同学的语气有些无奈。
“说你无视台风红色预警,强迫工人在危险天气下作业,还说你给的加班费有问题。
”陈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冷意。“我开了三倍薪水。”“我知道。
”同学叹了口气。“但举报人说你这是用钱买命,是资本家的糖衣炮弹。
现在舆论对这种事很敏感,我这边压力很大,必须过来走个流程。”陈阳“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到?”“半小时。”电话挂断。陈阳放下手机,目光从窗外收回,
落在桌上那份“滨海之心”项目进度表上。鲜红的“DEADLINE”字样,就在明天。
这是他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项目,做好了,他在公司的位置就能再上一层。搞砸了,
他过去几年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一切都卡在最后的外墙加固和景观收尾上。
只要今晚一个通宵,就能完美竣工。所以他才会在台风预警发出后,
召集了工地上最核心的那批老师傅,开出了三倍日薪的价格,只求他们加这一天班。当时,
所有人都在欢呼,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现在看来,总有那么一两个不一样的声音。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工头老王。“王叔,让兄弟们都到活动板房来,开个会。”“好嘞,
陈经理。”十分钟后,活动板房里挤满了三十多个工人。他们身上还带着汗味和泥土的气息,
脸上却不见疲惫,反而带着一种兴奋和期待。陈阳一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瘦高个,第一个开了口。他叫刘三,
是这群人里最油滑的一个。“陈经理,把我们叫过来,是不是要再加工钱啊?”他这话一出,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就是啊,陈经理,这天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三倍是不少,
但跟命比起来,那就不够看了。”“我老婆都打电话骂我了,说我为了几个臭钱不要命。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陈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些原本起哄的人,在他的注视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活动板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渐起的呼啸。陈阳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刘三的脸上。
刘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陈经理,你这么看**什么?
我说的都是大家的心里话。”“对,三哥说的对!”立刻有人附和。陈阳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有人把我举报到了劳动监察大队。”一句话,
整个活动板房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举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里面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刘三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谁这么缺德啊?”他义愤填膺地喊道。“陈经理你对我们这么好,
三倍工资啊,去哪找这样的好事?肯定是有人眼红!”陈阳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
“是啊,我也想知道,是谁。”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监察大队的人,半小时内就到。”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下,人群彻底炸了锅。“什么?
监察大队要来?”“那我们这活儿还干不干了?”“要是被查到,我们是不是也要被罚款啊?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他们只是想趁机多要点钱,可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老王挤到陈阳身边,压低了声音。“小陈,这可怎么办?要不……再给兄弟们加点?
”他以为陈阳是想借这个由头压价。陈阳摇了摇头。他看向刘三,突然笑了。“刘三,
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五倍工资怎么样?”刘三眼睛一亮,以为陈阳服软了。“五倍?
五倍还行,毕竟是拿命在拼嘛!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对,五倍可以!
”“五倍我们就干!”人群的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仿佛刚才的恐慌从未存在。
陈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五倍,可以。”他点了点头,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
话锋一转。“但我一分钱也不想给你们。”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刘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陈……陈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阳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冰冷。“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立刻,收拾东西,
离开我的工地。”“从这一秒起,你们所有人都被解雇了。”他转身,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喂,李哥吗?
我有个急活儿……”第2章“……对,滨海之心的项目,外墙加固和景观收ou尾。
”陈阳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与活动板房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三他们还沉浸在“被解雇”的震惊中,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解雇我们?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声音尖锐,充满了不敢置信。“陈阳!你凭什么解雇我们!
”刘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被当众狠狠扇了一耳光。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陈阳加钱,或者陈阳和他们讨价还价,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他竟然直接掀了桌子。
陈阳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继续对着电话说道。“价钱不是问题,按你们的规矩来,
我只要一个要求。”“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完工。”“人手?大概需要三十个,
都要最好的师傅。”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陈阳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这群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工人。“凭什么?
”他重复着刘三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就凭这个项目我说了算。”他抬手,
指着门口。“现在,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这里。半小时后,
我不希望在工地上看到任何一个闲杂人等。”“陈阳!你不能这样!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急了,冲上前来。“我们跟你干了快一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台风天我们答应你加班,你不念好就算了,怎么还把我们给开了?”“对啊!太不讲情面了!
”“卸磨杀驴!你这是卸磨杀驴!”附和声此起彼伏,他们试图用道德来绑架陈阳。
陈阳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讲情面?”他冷笑一声。“在我开出三倍工资,你们却嫌少,
还跑去举报我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讲情面?”“现在跟我谈苦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你们的苦劳,我每天都用工资结清了,一分没欠过你们。
但我的项目进度,谁来给我保证?”“你们是想趁着台-风,趁着我赶工期,狠狠敲我一笔,
对不对?”他一字一句,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工人们,
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刘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陈阳会把话挑得这么明。“你……你血口喷人!我们没有!”他还在嘴硬。
“举报也不是我们干的!”“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陈阳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他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说完,他转身就走,
留下满屋子不知所措的工人。工头老王赶紧追了出来。“小陈!小陈你等等!
”他拉住陈阳的胳膊,满脸焦急。“你真要把他们都开了?这……这节骨眼上,
你上哪找人去啊?”老王是真心为陈阳着急。“你跟那个李哥打电话,他真能找到人?
”“能。”陈阳的回答简单干脆。“可那是台风天啊!谁会愿意出来干活?”老王还是不信。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陈阳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王叔,这次的事,
谢谢你没跟着他们一起胡闹。”“但我有我的原则,想拿捏我,威胁我,一次都不行。
”老王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他知道陈阳的脾气,决定了的事,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活动板房里,工人们彻底慌了神。“怎么办?他……他好像是来真的。
”“刘三,这下怎么办啊?工作都丢了!”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刘三。刘三也是一肚子火,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慌什么!他这是在吓唬我们!”“我就不信了,台风天,
他能从地里刨出人来干活!”“他现在把我们开了,等监察大队的人一来,看他怎么收场!
”“等他找不到人,还得回来求我们!到时候,就不是五倍的事了!
”刘三还在给众人画着大饼。一些人被他说得将信将疑,但更多的人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陈阳的那个电话,打得太镇定了,不像是在演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越来越暗,
乌云像是要塌下来一样。风开始刮起来了,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活动板房的铁皮哗哗作响。
一些工人开始动摇,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刘三看着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
“没出息的东西!等着瞧,他待会儿肯定会后悔的!”就在这时,工地的大门外,
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那声音整齐划一,绝不是一辆车。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只见五辆一模一样的银灰色面包车,像是军队的战车一样,
整齐地停在了工地门口。车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一个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
头戴安全帽的男人,动作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大约有三十多人,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工具包,神情严肃,动作干练。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眼神锐利如鹰。他走到陈阳面前,伸出手。“陈经理,我是李虎。
三十个特级技工,随时可以开工。”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活动板房门口,
刘三和那群工人们,透过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门,看着外面这支如同天降神兵般的队伍,
彻底傻眼了。刘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知道,陈阳不是在吓唬他们。他完了。
第3章风更大了。卷起的雨点像是细碎的石子,打在人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刺痛。
李虎带来的队伍,没有一句废话。他们在李虎的指挥下,迅速分成了几个小组,
各自奔赴外墙和景观区域,动作快得像是在执行军事任务。他们拿出工具,检查设备,
对接图纸,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这种专业素养,
是刘三他们那群散兵游勇完全无法比拟的。活动板房里,那群被解雇的工人,
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呆立在原地。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恐慌,
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他真的找来人了……”一个工人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这么快……还这么多人……”“你看他们那身装备,那股劲儿,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在狭小的空间里迅速扩散。
刘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死死地盯着外面那群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工作的蓝色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他想不明白。陈阳到底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这样一支专业的施工队?尤其是在台-风天!
这根本不合常理!就在这时,陈阳陪着李虎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没有在活动板房里停留,
仿佛里面的几十个人都是空气。他只是对李虎说道:“李哥,图纸和技术要求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李虎点头,声音沉稳。“我们干的就是这种急活儿,抢险活儿。陈经理放心,
天塌下来之前,你的活儿肯定能干完。”“好。”陈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这边就辛苦你们了。需要任何配合,直接找我。”说完,
他才像是刚发现活动板房里还挤着人一样,眉头微微一皱。他转向旁边脸色铁青的老王。
“王叔,监察大队的人马上就到,这里……是不是该清一清场了?”老王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他走进活动板房,看着一张张熟悉的、此刻却写满绝望的脸,
心情复杂。“兄弟们,走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陈经理已经下了死命令,别让我难做。
”没有人动。或者说,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离开这里,他们就等于彻底失业了。
在这座城市里,得罪了陈阳,得罪了这家实力雄厚的建筑公司,
他们以后还想在这个行业里混,恐怕就难了。刘三突然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猛地冲了出来。“陈阳!”他双眼赤红地瞪着陈阳。“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违法的!
你无故解雇我们,我们要去告你!”陈阳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违法?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倒是很想听听,我违了哪条法?”“你……”刘三一时语塞。
他们和公司签的都是临时劳务合同,按天结算,公司确实有权随时终止合同。
陈阳接着说道:“我倒是很想跟监察大队的同志聊聊,关于某些人恶意煽动工友,
企图在台风天停工,要挟项目负责人,索要不合理高薪的事情。”“顺便,再查一查,
那个举报电话,到底是从谁的手机里打出去的。”陈阳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剖开了刘三最后一块遮羞布。刘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那里的手机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其他工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射向了刘三。
他们再傻也明白了。那个缺德的举报人,就是一直上蹿下跳,怂恿他们闹事的刘三!“刘三!
原来是你!”“**的害死我们了!”“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原来是你小子在背后搞鬼!
”愤怒瞬间淹没了恐慌。几个脾气火爆的工人,一把就揪住了刘三的衣领。
“你想自己拿好处,把我们当枪使?!”“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场面瞬间失控。
刘三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拳头雨点般地落了下来。“不是我!不是我!你们听我解释!
”刘三抱着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陈阳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他对李虎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哥,我们去办公室喝杯茶,让他们自己解决。
”李虎看了一眼混乱的场面,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种工地上因为贪婪而内讧的戏码,他见得多了。就在陈阳转身准备离开时,工地大门口,
一辆印着“劳动监察”字样的车,缓缓驶了进来。车上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是陈阳的同学,张队。张队一眼就看到了扭打在一起的人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陈阳,这是怎么回事?”陈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也不清楚。”“我刚刚宣布,
因为他们工作态度有问题,把他们解雇了。可能……是在讨论遣散费怎么分吧。
”张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开始作业的蓝色施工队,
又看了看地上鼻青脸肿的刘三,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走到陈阳身边,压低声音。
“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陈阳笑了笑。“没办法,工期不等人。”就在这时,
被打得半死的刘三,看见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到张队脚下。“领导!救命啊!领导!
”他指着陈阳,声嘶力竭地喊道。“就是他!他强迫我们加班,还……还无故解雇我们!
是他,是他打的我!”他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陈阳身上。张队皱眉看着他,又看了看陈阳。
陈阳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哦?我打的你?”他走上前,蹲下身,
看着满脸是血的刘三,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你确定,是我打的你吗?
”第4章刘三被陈阳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心虚,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底。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死死咬住陈阳。“就是你!就是你指使人打的我!
”他指着周围那群刚刚还对他拳脚相向的工友,试图混淆视听。“他们都可以作证!”然而,
他话音刚落,那群工友却像是躲避瘟疫一样,齐刷刷地后退了几步,和他划清了界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鄙夷和愤怒。作证?给这个把他们推进火坑的王八蛋作证?
他们疯了才会这么做!一个工人忍不住啐了一口。“呸!刘三你个不要脸的,
明明是我们打的你!你害我们丢了工作,我们打你都是轻的!”“对!跟陈经理没关系!
”“领导,我们可以作证,是他自己挑事,我们气不过才动的手!”墙倒众人推。
刘三瞬间成了孤家寡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反戈一击的“兄弟”,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张队看着这出闹剧,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同事说:“先把打人那几个,
还有这个受伤的,都带回去做个笔录。”然后,他转向陈阳。“陈阳,你也跟我来一下,
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陈阳点了点头。“没问题。”他跟着张队走向监察车,
路过那群不知所措的工人时,他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大,
但足够清晰。“从今天起,你们的名字,都会进入我们公司乃至整个行业协会的黑名单。
”“以后,滨海市的任何一个正规建筑工地,都不会再录用你们。”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在每个人头顶炸响。如果说解雇只是让他们失去了眼前的工作,那进入行业黑名单,
就等于彻底断了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的生路。“不……不要啊,陈经理!
”一个工人当场就跪了下来,抱着陈阳的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都是刘三那个**蛊惑我们的!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是啊陈经理,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求求你了!”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得罪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只是轻轻挣开了抱着他腿的手。
“路是你们自己选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监察车。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哀嚎。车里,张队递给他一根烟。“手段够狠的。”陈阳没有接,
只是摇了摇头。“不是我狠,是他们太贪。”“如果今天我让步了,开了五倍工资,
那下次呢?他们会不会要十倍?工程项目,最忌讳的就是被这种人拿捏住。”张队点燃了烟,
吸了一口。“你新找的这批人什么来头?看起来很专业。
”“一个专门做工程抢险的朋友的公司,按小时算钱,贵是贵了点,但靠谱。
”陈阳看着窗外,李虎的队伍已经在外墙上挂好了安全绳,开始进行高空作业。风雨之中,
那些蓝色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举报的事,你怎么看?”张队问。“查那个手机号就行了。
”陈-阳淡淡地说,“我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张队笑了笑。“行了,流程还是要走的。
你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签个字就行。”“至于那个刘三,殴打他人是治安案件,
煽动闹事,敲诈勒索,够他喝一壶的了。”陈阳点了点头。一个小时后,
陈阳从劳动监察大队走了出来。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王的电话。
“王叔,现场怎么样了?”“小陈你放心!”老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批师傅太厉害了!那干活的速度,那技术,一个顶我们平时三个!我看今天晚上十点,
活儿就能干完!”“好。”陈阳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注意安全,
所有安全措施都做到位,不能出一点岔子。”“明白!”挂了电话,陈阳站在雨中,
看着远处工地方向闪烁的灯光,那里像是一座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灯塔。
而那些被他赶走的工人,此刻又在哪里呢?或许,他们正躲在某个漏雨的屋檐下,
后悔着今天所做的一切。但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接了起来。“喂,是陈经理吗?”电话那头,
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我是……我是刚才被你开除的工人,
张大海的老婆……”陈阳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什么事吗?”“陈经理,我求求你,
求求你再给我家大海一次机会吧!”女人的声音充满了哀求。“他知道错了,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们家全靠他一个人挣钱,孩子下学期就要交学费了,
他要是没了工作,我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啊!”女人说着说着,泣不成声。陈阳沉默了。
他可以对那些贪婪的工人冷酷无情,但面对一个无助的妻子和母亲,
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有了一个,
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他的原则,就会彻底崩溃。他正准备冷声拒绝,
电话那头的女人却突然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陈经理,我知道是刘三举报的你!
我……我这里有证据!”第5章陈阳的动作停顿了。“什么证据?
”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电话那头的女人,
似乎从他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声音急切了一些。“今天下午,
刘三在我们家楼下的小卖部打电话,我……我正好去买酱油,听到了几句。
”“他说什么台风天三倍工资,还说什么要把事情闹大,让姓陈的出点血。
”“我当时没在意,可我家大海回来一说工地上发生的事,我立刻就想起来了!
”女人的语速很快,生怕陈阳不相信。“那个小卖部的老板可以作证!他当时也在!
而且……而且小卖部门口有个监控,虽然可能录不到声音,
但肯定拍到刘三在那个时间点打电话了!”陈-阳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的确是个有力的证据链。人证,物证,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足以和通讯记录互相印证,
把刘三彻底钉死。“你为什么要把这个告诉我?”陈阳问道。
“因为……因为我家大海他不是坏人!”女人带着哭腔喊道。“他就是耳根子软,
听了刘三的鬼话,一时糊涂!他跟那些人不一样,他没想过去举报你,更没想过要敲诈你!
他就是想多挣点钱,让家里好过一点……”“陈经理,我知道您是个好人,
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开三倍工资了。”“我求您了,您就看在我们家孩子快上不起学的份上,
饶了他这一次吧!只要您肯让他回去上班,别说三倍工资,就是没工资,他也愿意干啊!
”陈阳沉默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冰冷。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一个普通家庭主妇的绝望。但他不能心软。“证据,发给我。
”他冷冷地说道。“至于你丈夫的工作……没有可能。”说完,他不等对方再说什么,
直接挂断了电话。很快,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彩信发了过来。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显然是手机翻拍的监控画面。画面里,刘三正站在一个小卖部前,举着手机,
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算计的表情。照片下方,还附上了小卖部的地址和老板的电话。
陈阳将照片和信息,直接转发给了张队。然后,他删除了那条彩信和通话记录,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他不是圣人。妇人的哀求确实让他动容,但他更清楚,
作为一个项目负责人,他必须对整个项目,对公司,对自己手下真正可靠的人负责。
同情心泛滥,只会带来无穷的后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这份证据,
让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那个张大海,他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成年人的世界,
没有那么多“情有可原”。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工地的地址。当他回到工地时,
现场的景象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在数十盏大功率探照灯的照耀下,整个工地亮如白昼。
李虎的队伍,正像精密的机器一样高效运转着。外墙的最后一排加固钢板正在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