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波穿越热潮。无房无车无存款无父无母的我,重开了!从现代五无人员,
摇身一变成了礼部侍郎家的嫡女。坏消息是,还没来得及过上好日子,
被一顶小轿抬进太子府,成了那位失势太子司徒珩的娘娣。1“啪”的一巴掌。
把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我给扇懵了。然懵归懵,战斗型人格刻在DNA里,
吃不了一点亏的我,下意识呼了回去。空气瞬间凝固。那人反应过来后,恶人先告状。
用委屈的眼神望向坐在梨花木凳上的华服妇人:“夫人,
大**她打老奴……”华服妇人手里捏着串紫檀木佛珠,瞥了她一眼,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虽没动怒,气场却稳稳压了过来:“先是吞金寻死,如今又动手打人,这般不知轻重的性子,
何时才能收敛?”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原主的记忆碎片哗啦啦涌进我的脑海。
简单来说就是一位有心上人的少女,被皇帝赐婚给废太子做娘娣,
后又打探到太子被废后性情大变,暴戾无常,似乎还落下残疾?原主顿觉人生无望,
一时没想通选择了吞金自尽。2消化完记忆的我,伸手拧了把大腿根。“嘶-”我勒个乖乖,
真的不是在做梦!我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方向拜了拜。老天爷,Iloveyou!
见我此举,宋霞的怒气蹭蹭上涨:“圣上钦点的婚事,是天恩,也是天威。
要是因此事怪罪下来,我们沈家上下几十口人,哪个能活!”“沈书仪你摸着良心说说,
沈家待你薄吗?”自然是不薄。自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琴棋书画请的都是京里最好的师傅。我看着她赤红的双眸,莫名感觉胸口一沉。
那些“锦衣玉食”“名师教导”,在原主的记忆里是寻常,在我这儿却像隔着层毛玻璃,
看得见轮廓,摸不着温度。而我自幼流落街头,靠捡残羹剩饭苟活。后被一组织收养,
沦落成活药人。日日灌服苦涩药剂,被当作小白鼠一次次送上手术台。
不见天光的日子我过了许久。直到某天,一声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我被前来寻仇的江百善,
也就是我师傅带走了。他教会了我许多,作为报答,他拉我挡子弹的时候,我没有挣扎。
不想沉溺于过去,我忽个想起昨天夜里,意识模糊间隐约听到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
反复在问:“大夫,我女儿怎样了?”“那她何时能醒过来?
”“之后需要注意什么……”在接连不断的问题下,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3不可否认她是爱原主的,可这份爱里裹着太多权衡与枷锁。就像精心饲养的雀鸟,
喂着最精细的食,住着最华美的笼,却从没想过要打开笼门,让她真正飞向想去的地方。
向来能说会道的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母亲。忽个左脸颊一凉。
药膏混着点薄荷的香气钻入鼻间。我偏过头,不期撞进她近在咫尺带着疼惜的眼。
“你以为母亲当真毫不知情?”宋霞将药膏递给李嬷嬷,随即从我枕下摸出一块玉佩。
“这些日子,你对着这块玉佩出神傻笑的模样,我在窗下看得一清二楚。
”说话间用指甲轻轻叩了叩玉面,嫌弃之色溢于言表。“玉品见人品,并非无稽之谈。
”“你瞧这玉,白中泛青,隐有杂斑,原是山料里的下品,偏用金箔镶了边角,
倒像是刻意遮丑。”让宋霞更恼怒的是,赠玉之人若是真心相待,便知应‘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用这样一块玉来牵女儿家的心思,实在是太过轻慢。我将她的恼怒看在眼里。
不想继续这个危险话题,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闹了,我嫁。
”宋霞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那只常年捻佛珠的手,此刻微微发颤。
二人又一次沉默许久。“好……”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书仪,好好活着。
”似乎是怕听到我变卦的声音,语落瞬间只留给了我一道仓促的背影。我目送她离去。
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有些真相,或许不必说破。4青帷小轿落地时,连鞭炮声都省了。
一道毫无温度的催促传来:“沈娘娣请下轿。”贴身丫鬟春桃为我撩开轿帘,
迎面袭来一阵刺骨凉意。抬眼望去,太子府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金漆早已剥落,
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更让人感到荒谬的是,禁军戍守已显森严,
那朱漆大门竟还横拴着铁链。此番景象,哪有半分太子府邸该有的模样?
引路的嬷嬷斜睨了我一眼,嘴角撇出抹讥诮,转身领着我往侧面绕。绕了半圈,
才见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角门,门楣矮得要低头才能进去。“沈娘娣?”嬷嬷冷笑一声,
故意加重了语气,“依老奴看,叫囚娘娣才合适。这太子府啊,
如今连阿猫阿狗都懒得踏进一步,也就沈侍郎肯把嫡女往火坑里送。”喉咙还没好全,
我懒得与她呈口舌之争,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与此同时春桃偷偷瞪了嬷嬷一眼。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嬷嬷显然没料到主仆二人被欺负到了头上,还一声不吭。
脸上的冷笑更甚。又紧接着嘲讽了我几句,见我还是不搭理她,自个就没了兴趣。
5越往里走越凄凉。本该栽着名贵花木的地方,如今只剩半人高的杂草。
墙角堆着断了腿的石凳、裂了缝的瓦罐……我正打量着周遭荒败的景象,还没反应过来,
嬷嬷忽然猛地侧身,一股蛮力将我往前一推。我踉跄着撞开一道门,踅进了个院落。
随我一同被扔进来的还有我那几箱子嫁妆。嬷嬷睨着我,高声道:“沈娘娣既入了这府,
首要任务便是伺候好殿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搀扶着我的春桃和五位陪嫁小厮,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只是这听雨轩地方偏,容不下太多闲人。”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扬声唤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这几个奴才带下去学学规矩,
等摸清了眉眼高低,再送来伺候也不迟。”春桃脸色一白,攥着我的衣袖急道:“**!
我们……”“规矩是该学。”我按住春桃的手,不让她再说下去,转头看向嬷嬷,
用沙哑地嗓子问道:“只是不知这学规矩要学多久?
”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府里的规矩细着呢,少则三月,多则一两年也说不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就是要借着“学规矩”的由头,把我的人扣下,
让我在这陌生的地方孤立无援。春桃还想争辩,被我用眼神制止了。我从腕上褪下只镯子,
塞到春桃手里:“去了那边安分些,等我这边安置好,自然会接你们回来。”春桃眼圈一红,
终究是咬着唇,跟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走了。6我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快步追上前,
脸上堆起温顺的笑:“嬷嬷留步。”嬷嬷回头,见是银子,眼睛亮了亮。自她被派来太子府,
再也不比在宫中好捞油水。做奴才的便是再贪那箱笼里的锦缎珠钗,也不敢明着扣下。
但是她亲自赏的就不一样了。假意推拒道:“沈娘娣这是做什么?”“我那丫鬟笨手笨脚的。
”我把银子塞进她手里,指尖状似无意地在她袖口蹭了蹭,那药粉便悄无声息落了上去,
“还请嬷嬷多费心照拂,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嬷嬷掂了掂银子,
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沈娘娣放心,老奴省得。”说罢转身就走。心里却有了其他打算。
先搓几天这个沈娘娣的锐气,等饿得受不了了,不得亲自将这些俗物送上?我目送她离去,
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桀桀桀……好好享受我炼制地加强版痒痒粉吧。一阵冷风袭来,
我打了个哆嗦。忽而对准天空的方向竖起了中指。老天,你又一次耍了我,
我再也不把你当爷了。绕着院中的老槐树转了半圈,见西侧有间屋子,门虚掩着,
看着比别处更破败些。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推开了门。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面而来,
呛得人直皱眉。屋里光线昏暗,借着从破窗洞透进来的光,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个人。
那人陷在发黑的褥子里。身上的亵衣,早已被血浸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旧伤结成的黑痂层层叠叠,新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红得刺眼,有的地方已经发炎化脓,
隐约能看见底下外翻的皮肉。我往前挪了一步,眸光猛地一凝。他的脖颈上,竟缠着锁链,
另一端死死钉在墙角地面。更糟糕的是,我发现他胸腔没有起伏,鼻翼也不见翕动,
静得像死了般。我突然意识到不妙。皇帝这招好阴!试想,若司徒珩在我进府后不久咽了气,
旁人会怎么说?自然是我这新妇命硬,克死了夫君。到时候,
一道“红颜祸水”的罪名就能将我钉死,连带着沈家都要被泼一身脏水。而皇帝呢?
他尽了慈父本分,临终前还给儿子娶了亲。他惩治了克夫的妖妇,维护了纲常伦理。
从头到尾,他干干净净,名声丝毫无损。至于死去的司徒珩和我?
不过是两枚用过即弃的棋子。一个是碍眼的废太子,死了正好省心。一个是小官的女儿,
用我的命换他名声无虞,这笔买卖太过于划算。此刻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子不能死。
7看着他这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模样,一段记忆忽然就冲破了尘封。彼时的他鲜衣裹身,
银鞍照眼,纵马踏过长街时,长风掀动衣摆,少年意气漫得满京城都是。胸藏丘壑,
文武皆优。连市井老妪都知道,东宫那位殿下,是未来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主儿。
那般惊才绝艳,本是江山之幸。可谁让造化弄人……他竟在府中私藏龙袍,企图谋逆。
此事一经传出,满朝哗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十个人里有九个叹他糊涂。
再等上个几年又何妨?毕竟陛下春秋已高,他稳居储位,这江山迟早是他的,
何必急在这一时。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发出声压抑的痛哼。
我寻声看过去的同时风吹过破窗,掀起他额前的一缕头发。就那一瞬间,
我看清了他藏在乱糟糟头发下的脸。昔日丰朗面貌早已枯槁。
唯有下颌线依旧绷着几分残存的矜贵。眼前这人与记忆里纵马过长安街的样子,大相径庭。
我在他的床前蹲了下来。摸着良心说这样的长相,像是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类型,
怎么看都不像抢他爹椅子的主儿。更跟暴戾一词,沾不上半点边。
想来是与始作俑者脱不了干系。我“啧”了一声,还是狗皇帝会玩弄人心。
8指尖搭上他腕脉的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摸错了地方。脉搏细得像游丝,时断时续。
如今还能吊着一口气,已经是他老祖宗在地府疯狂走关系的结果了。好在我早有准备。
从散落一地的嫁妆中翻找出一个木箱。里面的东西都是我让丫鬟去采购的,
以防意外情况无药可医。没成想倒先给太子用上了。得先稳住他的气血。我捻起银针,
刺入穴位。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我只好亲自跑腿。先去把毫无使用痕迹的厨房收拾了出来,
又去水井打上来一大桶水烧上。接下来是最棘手的腐肉。他后腰那道鞭伤已经烂得发黑,
腐肉翻卷,凑近能闻到股腥甜的臭味。必须先把身上的亵衣褪去。我深吸一口气,
指尖碰到他衣襟时,还是忍不住顿了顿,那衣料早就被血渍浸得发硬,边缘烂得像破布,
稍一扯动,他后背的伤口就跟着渗出血珠。“忍忍昂。”我低声说了句,动作放得极轻。
他的肩膀很瘦,肩胛骨突兀地硌着手。脱到腰间时,布料和结痂的伤口黏在了一起,
我屏住呼吸,用温水蘸湿的布巾一点点往布料底下蹭,等血痂泡软了,才敢轻轻拽开。
“嘶-”昏睡中的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的汗珠子早已在不知觉间布满。
9活人才有资格谈感染。我从嫁妆箱里翻出把银剪,在滚水里烫了又烫,又用烈酒淋过。
深吸一口气,按住他后腰的皮肉,银剪刚碰到那片发黑的腐肉,他忽然猛地弓起身子,
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嘴唇咬得发白,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忍忍,
你还年轻不能鼠哇。”我边同他说话,边利索地继续手上动作。等把腐肉清理干净,
我将改良过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他伤口上。敷上去时,他皱紧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最后用干净的麻布层层裹好,力道不敢太紧,怕勒得他疼,又不敢太松,
怕起不到压迫止血的作用。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透了进来。一夜未歇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我刚想扶着床沿喘口气,腿一软,竟直直跌坐在床边。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
就这般歪着身子睡了过去。朦胧间,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不耐的嘟囔:“这破地方,
一日比一日臭,真是晦气。”另一个声音紧跟着附和:“可不是么。”说话间就要推门而入,
被一人阻拦,“你忘了昨儿新来的那位沈娘娣?”“现在喂饭的活儿,可用不着你我了。
”随手将吃食往地上一搁:“走了走了,去打马吊牌,再晚就凑不齐人手了。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夹杂着几句关于牌局的念叨。10“咕咕~”肚子叫了叫。
被饿醒的我,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太子滚烫的手。心头一紧,俯身去看。他依旧闭着眼,
额头上凝着层细汗,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带着热气。我赶紧给他喂药,
又去水井打水上来烧。不停用温水给他擦拭身体降温。这般忙前忙后,
等停下时早已过了晌午,浑身饿得发抖。推开院门,目光扫过地面时,又朝老天竖起了中指。
一碗清得能数出米粒的白粥早已冷却,上面甚至还蒙上了一层灰,
旁边小碟里的咸菜黑黢黢的。我将表面的灰尘吹了吹,念叨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就着咸菜吃了个干干净净。“饿,好饿!”我摸了摸依旧瘪瘪的肚子,仰头怒吼。
沙哑的嗓音像是厉鬼来索魂。暗处皇帝派来监视的人,
在粗糙的麻纸上快速写下:【沈娘娣言行怪异,恐已疯癫,无需专人监察。】随即回宫复命。
11孤立无援的我,最终决定自食其力。只是这太子府大的离谱,根本找不到厨房在哪。
在我看不见的角落。一道黑影悄然从密道钻了出来。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时,闪过几分错愕。
溃烂流脓的伤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新敷的药膏泛着草木青气,连缠着的布条都系得规整。
他今日潜入此处,本是决意将太子带离。怕再耽搁下去,恐真要折损在此。
可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一旦将太子带出,便是公然与皇权对峙,
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彻底撕破脸皮。这段日子,他们半点不敢轻举妄动。
眼睁睁看着太子被奴仆虐待,一日比一日颓败,却连擅自换药都不敢。想到这些,
心中杀意滔天。目光却不小心扫过那盆搁在床头的清水,还有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布条。
那位被派来伺候太子的沈娘娣,竟不是来催命的。暗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等等。
或许太子在她的照顾下,很快就能醒来……身影一晃,便又悄无声息地钻回密道。
12我丝毫不知屋内有人来过。边喂太子清粥边自言自语道:“这府外的禁军防卫真是疏松,
连狗洞都不看管,倒是方便了我。”“嘿嘿嘿,我原本就想这样逃走的,从此浪迹天涯,
逍遥一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谁让我够义气,做不出抛弃丈夫的事来!
”然事实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沈家几十条性命都系在了我身上。
嘴上漫不经心的调侃着,眼底却藏着清明。这般疏漏哪里是防卫薄弱,不过是无人需走罢了。
府中伺候的奴仆皆是宫中所派,他们身份体面,又有正当出入之由,
自然犯不着钻这腌臜狗洞。而床上这位太子,即便醒了能起身,也断断不会碰那狗洞分毫。
只因他自小在礼制森严的东宫长大,一言一行皆关乎皇家体面。若今日为一时之需钻了狗洞,
来日消息传开,朝野上下岂容一个失了龙仪、没了威严的储君。
将最后一口温热的清粥喂进他嘴里时,我重重松了口气。给人喂饭真不容易。
特别是这种防备心重的人!让他吃一口,要哄好几句才肯往下咽。
“要不是怕你饿死拉我陪葬,我还就不惯着你!”我戳戳他的脸颊,洗脑道:“你呀,
要是还能复宠,可别忘了我的大恩大德。”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我怒喜,又怕隔墙有耳,
小声在他耳边继续嘟囔:“我就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等你真复宠了,记得给我一纸休书,
再给我千两黄金,再再多给我几栋楼,再再再来几位绝世美男也不错,
但养美男的钱你得给我出哇。”独自说了一大堆,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
13这屋实在太破太臭了。完全不利于养伤。我又在他耳边洗了好一会儿脑,
才挽起袖子收拾起来。这擦擦,那扫扫,陈年的积灰被搅得漫天飞。床褥子也该换了。
我先小心翼翼地将他往床内侧挪了挪。他瘦得脱了形,可毕竟是个成年男子,骨头架子还在,
刚挪了半寸,我胳膊就开始发酸。
我屏住气将那床硬邦邦、散发着臭味的床褥子从他身下抽出来时,指尖都沾了层灰黑。
转身从外面的箱子中,抱进来床干净柔软的大红色床褥子给他铺上。他似乎是觉得暖和了,
睫毛颤了颤,嘴角微微舒展,不再是先前那副紧绷的模样。最后把那扇漏风的窗一修,收工!
天已擦黑。淡淡的夕阳余晖从门外照进来,落在被擦拭干净的桌案上。
屋里的腥臭气淡了许多,混着药味,有了点像模像样的生气。我趴在缺了半根腿的桌上,
后腰酸得直不起身。可望着这焕然一新的小角落,心里却熨帖得很。只是今晚该睡在哪里呢?
床榻狭小,他躺着已显局促,我若再挤上去,难免会碰到他的伤口。可去别屋住,
又放心不下他的伤势。目光扫过地面时,已有了主意。地铺离他的床榻不过三尺远,
夜里他有任何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14我侧过身,借着月光看他。
他呼吸比先前平稳了,胸口起伏虽浅,却匀净得很。脖颈间的玄铁项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可此刻看来,倒像是没那么狰狞了。或许是累极了,或许是这屋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眼皮很快便沉了下来。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后半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从窗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生疼,我从睡梦中被冻醒了。忽然,
一阵极轻的“滴答……滴答……”声传入耳中。断断续续,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下雨了?
我赶紧起床去关被风吹开的窗户。下意识往外面的地面瞥了眼,干干爽爽,不见丝毫雨水。
我顿感不妙,摸出火折子“蹭”地擦亮,点燃了床头那截残烛。昏黄的光瞬间漫开,
照亮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都冻住。司徒珩平躺在床上,右手垂在床沿下,指缝间正往下淌血,
一滴,两滴,砸在青石板上。旁边放着一支断裂的玉簪,想来是他以前私藏的。“你疯了!
”我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他缓缓抬眼,眸中一片死寂。“放开。
”沙哑的声音,带着濒死的虚弱:“别救我。”“你不想活,我想啊!
”我快速给他扎针止血,声音都在发颤:“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仇不报了?
”“龙椅不坐了?”给他收拾好伤口,我抹了把冷汗。幸亏被冻醒了,
不然明天我就准备洗干净脖子上断头台了。15司徒珩睁着空洞的眼睛,无声落泪。
我默默吹灭了蜡烛,轻声道:“长夜漫漫,或许你可以跟我讲讲,当然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哦对了,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沈书仪,是你的媳妇。”“我和你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说不定我腹中现在已经有了你的亲生骨肉,你要是死了,我跟孩子也绝不独活。
”司徒珩浑身猛地一僵。“你此话,何意?”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
我这些日子……”他想说自己重伤昏迷,连清醒的时候都少。可忽然想起宫里那些阴私手段,
话到嘴边又卡住。“怎么不可能?我一个小姑娘还会骗你不成。”我垂下眼,
露出点委屈的模样,“那日你发着烧,攥着我的手不肯放,嘴里还念着要护着我们母子。
难不成,你全忘了?”“是我……记不清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抱歉耽搁了你。
”想来她心中是有怨的。本可以嫁个世家公子,琴瑟和鸣过安稳日子,
却被推到他这废太子身边。司徒珩的脸上映出几分自嘲的淡笑。如今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皆是因他犹豫寡断,顾及父子之情的报应。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司徒珩,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我将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掌心上,“但死真的解决不了问题,
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人非孤然于世。若就此自绝,不过是便宜了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
一室寂静。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在我思考B计划,
带沈家几十口人一起跑路成功率有几分时,听见一道极轻的声音。“好。”似破茧的蝶,
带着万般艰涩,却清晰地落在耳畔。16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一声极轻的闷响,惊断了梦境。
我猛地睁开眼,尚未完全清醒的视线里,便见一道身影跌坐在床边,背脊佝偻着,
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死死按着腰侧的伤口,指缝间正渗出暗红的血渍。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吵醒我,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闪过几分慌乱,挣扎着想撑起身,
却又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无措的歉意:“抱歉,吵醒你了。
”起床气瞬间离奇消失。我小心避开他的伤口,稳稳将他扶起。嘴上不饶人道:“瞎动什么?
摔着了吧。”“自己身体情况怎么不知道哇。”“欸……不对?你脖子上的锁链咋开了?
”我盯着他空荡荡的颈间,一时之间好奇极了。他只是垂眸笑了笑,
那笑意里竟藏着点久违的锐气:“总要试试。”“试什么?”我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降低音量道:“你想逃?要不等伤好点了再……”话音未落,就被他轻轻打断。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我探究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是逃。”这一侧身,
我发现他额角鬓发早已被冷汗浸湿。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线。显然是在强忍着疼。
我赶紧道:“躺好,我给你扎几针缓解一下疼痛。”转身就要去取银针。
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那力道不算大,我却感觉到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像揣了团火。
又发烧了?“不急。”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尾音拖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我回头时,
正撞见他眼尾那抹不正常的潮红。“发烧了就乖乖躺好,不急什么不急。
”就在我要把他按回床上时,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像是攒了许久的力气才说出口:“我……要出恭。”话音落,连他自己都微怔。
他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刻,自幼便被太傅耳提面命,君子当正心、修身、慎言、笃行,
一言一行皆要合乎礼制,端方自持。我忽然反应过来,他昨夜喝了不少清粥和药。
“想去方便?”我挑眉看他,声音格外坦然,“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想去就直说啊。
”扶他起身时,也没放过他:“憋着算怎么回事,万一憋出毛病来,不是更麻烦。
”“而且你浑身上下哪处我没看过?”这话一出口,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红得快要滴血。
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只低声道:“女子言行,当矜持些。”“矜持是像你这样么?
想出恭都不好意思说。”司徒珩通红着一张脸,默默抿了抿嘴,不再言语。
17过了几日平静日子。这天我揣着碎银,又钻了那狗洞出去买吃食。钻回狗洞时,
裙角沾了些脏东西,我拍着灰往院子里走,忽然听到院中传来嘈杂的声响。下意识放轻脚步,
透过墙上的洞往里望去。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司徒珩浑身是血地躺在那,鞭伤纵横交错。
而他的对面,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七王爷司凌云,女的是安乐公主司涵。记忆中,
这两人的性格都是出了名的乖戾狠绝。司凌云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
一脚狠狠踩在司徒珩的背上,那力道之大,让司徒珩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司涵妆容精致,
眼底却满是厌恶。“太子哥哥,你怎么好意思还活着?”司涵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母亲与镇国公私会,被父皇撞破,为了保全皇家颜面,父皇才偷偷赐了她一杯毒酒,
让她体面地去了。”司徒珩的睫毛猛地一颤,他费力地抬起眼,涣散的目光死死盯住司涵。
“休要……辱我母亲!”每一个音节都在发抖,却偏生透着股咬碎牙的狠劲。
他想撑着坐起来,可刚动了动,又被司凌云踩着重重摔回血洼里。司徒珩字字清晰,
道:“当时镇国公奉旨入宫述职,不过是在宫道上与母亲偶遇,说了三句关于赈灾的公务。
这等君臣相见,到了你们嘴里,竟成了……成了私会?”“我母亲出身名门,
自幼受礼教熏陶,对父皇敬重有加,对皇家忠心耿耿,由不得你们污蔑!
”司涵不屑地弯了弯嘴角,语中的快意更甚,“还有你那好舅舅,萧关峰。
”“竟妄想谋逆造反,可惜啊,还没等动手,就被父皇察觉了,不仅被剥了爵位,
还被发配到三千里外的苦寒之地。”“哦……对了,听说押解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