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因她这句话而骤然凝滞。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深邃眼眸，在她那张写满了“我要搞大事”的脸上凝了片刻。
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尊金灿灿、俗气得有些伤眼的九尾凤。
片刻后，陆时舟几不可闻地颔首。
“可以。”
反正，仁圣皇太后的死因，他也正要查。
替她查，与替自己查，并无分别。
许昭昭心里的大石落下一半，紧接着，事业脑又开始高速运转。
“那……我怎么联系你？”
“有线索了，本座自会来寻你。”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一副“我能找到你，你别想找到我”的霸道姿态。
许昭昭顿时不乐意了。
她抱着被子，往床头靠了靠，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这太不公平了！”
“万一你拿了我的定金，跑路了怎么办？”
陆时舟：“……”
他堂堂摄政王，飞燕楼楼主，会贪她一尊破凤凰？
“太后多虑了。”
“本座若将联络方式告知太后，太后转头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本座自投罗网，又当如何？”
许昭昭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睛。
“你看我这样，像是能布下天罗地网的人吗？”
她指了指自己。
“手无缚鸡之力，弱小，可怜，又无助。”
陆时舟看着她那副“我很单纯你快信我”的模样，眼底的兴味更浓。
信她才有鬼。
就在陆时舟以为这笔交易已经谈妥时，许昭昭忽然又开口了。
她想了想，又抬起纤纤玉指，指向了多宝阁上另一件摆设。
那是一方通体剔透的翡翠玉如意，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再帮我查一件事。”
“这个，也给你。”
陆时舟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倒是比那只金凤凰顺眼多了。
“说。”
许昭昭坐直了身体，表情比刚才还要严肃。
“帮我查查，当朝摄政王，陆时舟。”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有什么弱点，或者……把柄。”
陆时舟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已经严重无语了。
……我查我自己？
他不动声色，声音依旧清冷。
“为何要查他？”
许昭昭的回答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还用问吗？”
“现在对我和我儿子威胁最大的，就是他陆时舟！”
“他可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重权，朝臣们都听他的！”
“万一哪天他想自己当皇帝了，我们孤儿寡母，还不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到时候，斩草除根，我们娘俩第一个死！”
陆时舟：“……”
谢谢，并不想当皇帝。
他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已经开始脑补自己被“斩草除根”画面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但同时，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划过。
这个后宫里人人皆知的草包太后，竟在为她的儿子，谋划至此吗？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淡淡应了一声。
“可以。”
正好，回头随便编一个无关痛痒的“把柄”，来糊弄她一下。
两件事都谈妥了。
生意做完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殿内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陆时舟：？？？
许昭昭：？？？
终于，还是许昭昭先忍不住了，她皱着眉，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不走？”
言下之意，生意谈完了，钱也给了，你还赖在我这儿干嘛？
陆时舟这下是真被气笑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还从未被人如此嫌弃过。
他好整以暇地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双臂环胸，摆明了一副不准备走的架势。
“你赶本座走？”
“那本座，还偏就不走了。”
许昭昭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你不走，我怎么睡觉？”
陆时舟闻言，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据本座所知，太后这几日，不是吃了睡，便是睡了吃。”
“此刻不睡，白日里，有的是时间让你睡。”
许昭昭先是一愣。
随即，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猛地瞪圆，里面瞬间燃起了两簇小火苗。
“你偷窥我？！”
岂有此理！
她气得一把掀开锦被，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她现在只觉得一团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许昭昭双手叉腰，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怒视着那个好整以暇的男人。
“你不仅偷听，还偷窥？”
“那我出恭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
陆时舟：“……”
他面具下的脸，瞬间就黑了。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本座还没那么无耻！”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指不定这女人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跟她谈生意，简直是对他心性的极致考验。
陆时舟霍然起身，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决定不与她一般见识。
“哎！等等！”
许昭昭见他要走，连忙出声叫住。
她指了指多宝阁上那两件在烛光下华光璀璨的宝贝。
“你的定金，不要了？”
陆时舟的脚步一顿，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等有了消息，本座自会来取。”
言下之意，东西先放你这儿，跑不了。
“哦。”许昭昭点点头，眼珠子却滴溜溜一转。
“那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陆时舟有些不耐，但还是侧过头，面具后的视线隔着昏黄的烛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许昭昭的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她又随手指向了旁边一个更大的紫檀木架子。
“你再挑一件。”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对帅哥的渴望。
“我想看看你的脸。”
这家伙的身形、仪态、声音，无一不是极品，简直是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万一……面具下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呢？
不看一眼，她今晚怕是觉都睡不好了！
陆时舟闻言，竟是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面具下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太后这满殿的俗物，”
他慢悠悠地开了口，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许昭昭的心上慢条斯理地踩了一脚。
“怕是还买不起本座这张脸。”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再无声息。
原地只留下被他那句话气得脸颊鼓鼓的许昭昭。
俗物？！
她这满屋子的宝贝，哪个不是价值连城？！
许昭昭对着他消失的方向，黑着脸，毫不客气地“呸”了一声。
“切，还挺会装。”
刚翻上殿顶，还没走远的陆时舟，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直接从琉璃瓦上滚下去。
……
殿内，许昭昭重新躺回那张奢华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飞燕楼……
她敢肯定，原书里，根本就没有这个组织。
楼晏清说与先皇有合作，可原书对先皇的着墨也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通过别人的回忆一笔带过。
所以，这飞燕楼和楼晏清，完全是她知识盲区里的存在。
许昭昭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对这个楼晏清，还是存着一百个不放心。
这家伙……
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守卫森严的御庄，现在又能如入无人之境地潜入她这慈圣宫的寝殿……
这身手，这能力，绝非常人。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许昭昭的脑海里蹦了出来，让她瞬间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娘的，这家伙该不会是皇家的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