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杀人。”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温子言怜悯地看着我：“小珂，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患者，主人格通常不知道次人格的存在和行为。你没有记忆，是正常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抬头，目光如刀，直刺他的眼睛，“就凭一段可以剪辑和伪造的视频？”
温子言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这是完整的催眠记录，没有经过任何处理。警方可以进行技术鉴定。”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恢复了一贯的儒雅镇定，“何况我还有其他的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画。
画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用炭笔画的素描。
画的内容，触目惊心。
一张画上，是一个男人被匕首刺穿心脏。
另一张是一个男人被推下悬崖。
还有一张，是一个男人在烈火中挣扎。
画中的男人，都有着同一张脸。
江川的脸。
而画的右下角，是我的签名。
“这些都是你在治疗期间，无意识状态下画的。”温子言将画一张张铺在桌上，像是在展示我的罪证，“你的潜意识，早就想杀死他了。”
我盯着那些画，呼吸一滞。
这确实是我的笔触，我熟悉的风格。可我什么时候画过这些东西？
记忆里我画的都是冰冷的骨骼，是需要复原的颅骨，是案发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我从未画过如此充满暴力和恨意的作品。
秦墨拿起其中一张画，仔细看着。
“笔迹鉴定的结果很快会出来。”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沈珂我再问你一次，你和江川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没有矛盾。”我重复着，感觉自己像一个坏掉的复读机。
“好。”秦墨不再追问，他转向温子言，“温医生，麻烦您跟我们去录一份详细的口供。”
温子言点点头，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审讯室的门关上，又只剩下我和秦墨。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就这么相信他？”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秦墨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良久他才说：“我只相信证据。”
证据。
是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动机第二人格的憎恨、行为我没有不在场证明、物证凶器上的指纹，现在连心理层面的证据都齐全了。
我百口莫辩。
“秦墨”我喊他的名字，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伪装，“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你相信我吗？”
他看着我，黑色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我们曾经那么亲密，他了解我的一切。他应该知道，我不是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我相信我看到的。”他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然后起身离开，将我一个人丢在这片惨白的灯光下。
接下来的4个小时，我被反复审问。
不同的警察，同样的问题。
我和江川的关系。
我的精神状况。
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我的回答只有三个：很好，我没病不记得。
我的身体已经麻木，精神也濒临崩溃。那个疯狂的、狰狞的“我”，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难道我真的病了？
难道真的是我，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亲手杀死了我爱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
我不能认。
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我是沈珂，我相信逻辑和证据。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温子言……那些画……那段视频……
争吵声……
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在我脑海里闪现。
红酒烛光江川深情的眼神。
他说：“小珂，等我处理好夕夕的事情，我们就结婚，去爱琴海，好不好？”
我说：“好。”
然后呢？
好像……好像有人来了。
是谁？
我努力地回忆，头痛欲裂。
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女人的影子。
是林悦？我的闺蜜。还是江夕？江川的妹妹。
我想不起来。
然后是争吵。
很激烈的争吵。
“你不能这么对她！”一个尖锐的女声。
“这是我的事，你滚！”这是江川的声音，带着怒气。
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直到我从血泊中醒来。
所以昨晚确实有第三个人在场！
我不是唯一的嫌疑人！
这个发现让我瞬间充满了力量。
当秦墨再次走进审讯室时，我立刻站了起来。
“昨晚有第三个人来过我们家！”我急切地说，“一个女人！他们吵架了！”
秦墨看着我，眼神平静无波。
“你怎么知道？”
“我想起来了！一些片段！”
“什么样的片段？”
我将我回忆起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争吵，女人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
秦墨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开椅子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看吧。”
文件的标题是：现场勘查报告。
我翻开手指微微颤抖。
“……经勘查，门锁完好，无撬动痕迹。窗户紧闭，无攀爬痕迹。现场未发现除死者江川与嫌疑人沈珂之外的第三人指纹、脚印或任何生物痕迹……”
“……客厅茶几上的红酒杯，经检验只有死者与嫌疑人的指纹。”
“……垃圾桶内的碎玻璃片，为一个破碎的红酒杯，上面同样只有死者与嫌疑人的指纹。”
我一页一页地看下去，心一点一点地凉透。
没有第三人。
现场从始至终，都只有我和江川。
那我听到的争吵声，看到的女人影子……是什么？
是幻觉？
是我那个所谓的“第二人格”的记忆？
“沈珂。”秦墨的声音将我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回来，“笔迹鉴定结果也出来了。”
他将另一份报告放在我面前。
“那些画，确认是你的笔迹。模仿度，高达99.9。”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温医生建议，对你进行强制性的精神鉴定。”秦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遥远又模糊，“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会被收押在精神病院的特殊监护区。”
精神病院。
我一个法医，要去那种地方。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秦墨。”我的声音嘶哑，“如果鉴定结果，我真的有病呢？你会亲手把我送进监狱，还是精神病院？”
他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会找到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