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鉴赏课的教室在一栋老旧的艺术楼里，学生不多，气氛也比公共课要自由散漫。
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选了最角落的画架，希望能避开人群。
可事与愿违。
我一坐下，就有好几个平时根本不和我说话的同学围了过来。
“许知意，你这学期的作业打算画什么主题啊？”
“我们组正好缺个人，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你的画具看起来好旧了，我这里有套新的，你先拿去用吧。”
他们热情得过分，眼神里的殷勤和讨好，让我感到一阵阵反胃。
我知道他们不是对我好，而是对我身上这股该死的力量。
我冷着脸，一一拒绝了他们。
“谢谢不用了。”
“我有搭档了。”
“我的画具还能用。”
我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
那些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离开了，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拽什么啊，以前不就是个没人要的……”
我握紧了手里的画笔，指节泛白。
看这就是人性。
在我还是许家千金时，他们谄媚。在我变成假千金时，他们鄙夷。现在，我成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他们又开始趋之若鹜。
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画板上。
我想画一片深海。
安静的、冰冷的、没有任何光亮的深海。
就像我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我调好颜料，刚准备落笔，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木冷香，已经霸道地侵入了我的嗅觉。
江序。
他真的来了。
他一个主修金融数学的人，为什么会来上艺术鉴SONG赏？
我抓着画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没有理会周围女生们投来的惊艳目光，径直走到了我的身边。
“你说的搭档，是我吗？”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浑身一僵，画笔尖的一滴深蓝色颜料，猝不及防地滴落在了纯白的画纸上，迅速晕开，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我的深海被毁了。
我的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猛地回头瞪着他：“江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凶狠，江序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我此刻的样子。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躲闪，反而像一只被惹怒的猫，亮出了自己还不够锋利的爪子。
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我想做什么？”他微微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想知道，你这个‘新沐浴露’，到底是什么牌子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又热又痒。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跟你没关系！”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有关系。”他站直身体，语气不容置疑，“它在影响我。”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他承认了。
他承认自己被我影响了。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嘴硬道。
“是吗？”江序不置可否，他绕到我的画架前，看着那块被毁掉的画布，淡淡地说，“心乱了，画也就乱了。”
我被他戳中了心事，更加恼羞成怒：“要你管！”
就在我们对峙的时候，一个娇俏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是林。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看到我和江序站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rle察的阴霾，但脸上却立刻挂上了甜美的笑容。
“阿序原来你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
她亲昵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想去挽江序的胳膊。
江序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痕。
她很快调整过来，将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知意你怎么也在这里？这门课……你应付得来吗？”她的语气充满了“关心”，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在说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假千金，根本不懂什么叫艺术。
我不想理她。
但她却不依不饶，目光落在了我的画板上。
“哎呀这画的是什么？怎么一团糟啊？”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知意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要我帮你？”
她说着就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画板。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碰我的东西。”
我的声音很冷，眼神更冷。
林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我，敢当众反抗她。
“许知意，你……”她恼羞成怒。
周围的同学也都看了过来，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就在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那股甜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了。
我看到林的脸色变了，她看着我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然后是嫉妒。
而我身边的江序，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看到他的手，在身侧悄悄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心头一慌，猛地松开林的手，抓起画板就往外冲。
“许知意！”
江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我不敢停下。
我怕再多待一秒，这个小小的画室，就会因为我，彻底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