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妖神之爪，遮天蔽日。
每一根爪子都缠绕着黑色的煞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雪花倒卷。
这是神明含怒一击。
足以轻易抹平一座山峰，将整个黑石部落从地图上抹去。
祭司早已吓晕过去。
族人们连滚爬爬逃向远处，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向祭坛上那个被金光笼罩的少女身影。
她站在那里。
单薄，却笔直。
断裂的麻绳还挂在手腕上，红嫁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面对毁天灭地的攻击，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交织成两个旋转的光涡。
“吞。”
苏晚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穿透狂风的呼啸，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秒。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五只携着毁灭之威抓下的妖神之爪，在触碰到金色光涡的瞬间——
僵住了。
不，不止是僵住。
它们开始扭曲、变形，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拧转。
覆盖爪子的黑色翎羽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败的皮肉，皮肉迅速干瘪、枯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
磅礴的黑色能量从爪子中被强行抽离，化作五道洪流，疯狂涌入苏晚掌心的光涡。
“不——这是什么邪术？！”
黑羽妖神惊恐的咆哮响彻天地。
它想收回爪子，却绝望地发现，自己与爪子之间的联系正在被某种更高等的力量强行切断。
不仅是能量，还有血脉本源、生命精华，乃至一部分神魂印记，都在被疯狂抽取！
“住手！本神命令你住手！”
妖神的意志如潮水般冲击苏晚的神魂。
若是之前的苏晚，早已魂飞魄散。
但现在——
苏晚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讽。
“命令我？”
她双手猛然合拢。
掌心的两个金色光涡轰然合一，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将五只妖神之爪全部笼罩。
吞噬的速度，暴增十倍！
“啊啊啊——”
黑羽妖神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再也顾不得神明的威严，剩余的身体拼命挣扎，想要从云层漩涡中挣脱逃离。
但晚了。
金色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不仅吞噬爪子，更顺着爪子与本体的联系，反向蔓延，开始吞噬妖神的躯干、羽翼、头颅！
“求你……饶了我……我愿奉你为主……”
妖神开始求饶。
声音虚弱，充满恐惧。
苏晚面无表情。
饶？
刚才它抓向阿木的时候，可曾想过饶恕？
刚才它视人族为血食的时候，可曾有过怜悯？
“我饿了。”
苏晚只说了三个字。
金色漩涡猛然扩张，将整个云层漩涡连同里面的妖神本体，一口吞下！
天地骤然一静。
风雪停歇。
乌云散去。
阳光洒落雪原，照在祭坛上那个浑身浴血、却散发着神圣金光的少女身上。
她闭着眼，悬浮半空。
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吞噬一尊妖神，获得的能量超乎想象。
金色纹路已经覆盖全身，甚至蔓延到发梢，每一根头发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辉。
心脏的跳动变得缓慢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泵出大量淡金色的血液。
血液流过之处，骨骼泛起玉质光泽，脏腑散发清香，肌肉纤维重新排列，变得更加坚韧、充满爆发力。
她的身高增长了半尺，原本还有些稚嫩的面容，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凌厉与威严。
最惊人的是背后。
肩胛骨处，两个鼓包正在快速隆起、变形。
“嗤啦——”
红嫁衣被撕破。
一对金色的羽翼，从苏晚背后舒展开来。
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金色能量构成，却纤毫毕现，每一片翎羽都流淌着神圣的光辉。
羽翼轻轻一振。
苏晚缓缓升空，离地三尺，静静悬浮。
她睁开眼。
金色瞳孔深处，隐约有一只三首六翼的黑色巨鸟虚影一闪而逝——那是黑羽妖神被吞噬后留下的印记。
从此，她将拥有妖神的部分天赋与能力。
但本质，依旧是人。
进化了的人。
苏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白皙，修长，却蕴含着可撕裂山岳的力量。
她轻轻握拳。
空气被捏爆，发出音爆般的闷响。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苏晚轻声呢喃。
然后，她看向祭坛下方。
祭司已经醒了，正带着残存的族人，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拜、拜见……新神……”
祭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亲眼目睹了苏晚吞噬妖神的过程。
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此刻在他们眼中，苏晚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牺牲的祭品少女，而是一尊比黑羽妖神更恐怖、更不可揣度的——
神明。
苏晚降落地面。
金色羽翼收敛，化作光点没入背后。
她走到昏迷的阿木身边，蹲下，伸手轻抚弟弟冰凉的小脸。
一丝温和的金色能量渡入。
阿木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胸口微弱的起伏变得有力。
他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姐姐……”
阿木迷茫地看着苏晚，又看看周围，忽然想起什么，惊恐地抓住苏晚的手：“快跑！妖神要吃你——”
“妖神死了。”
苏晚轻声道，将弟弟搂进怀里。
阿木愣住。
他这才注意到周围跪伏的族人，以及祭坛上残留的黑色血迹和断裂的巨爪。
“是姐姐……杀了妖神？”
阿木仰起小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苏晚点头。
阿木呆呆看了她几秒，忽然“哇”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苏晚的脖子：“太好了……姐姐不用死了……太好了……”
孩子的哭声，终于打破了雪原的死寂。
苏晚抱着弟弟，目光扫过跪伏的族人。
这些人，有她的邻居，有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也有抽签时毫不犹豫写下她名字的“亲人”。
就在刚才，他们沉默地看着她被拖上祭坛。
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现在，他们跪在她面前，称她为“神”。
多么讽刺。
苏晚心中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
“都起来吧。”
她开口，声音平淡。
族人面面相觑，不敢动。
“我说，起来。”
苏晚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从今日起，黑石部落，再无献祭。”
苏晚一字一句道。
“黑羽妖神已死，但北方妖域，还有无数妖族虎视眈眈。它们不会容忍一尊妖神被人族所杀。很快，就会有更强的妖族前来探查、报复。”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再次蔓延。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胆大的年轻人颤声问。
苏晚看向他。
是隔壁的石虎哥，小时候经常偷偷塞给她半块馍馍。
“两条路。”
苏晚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收拾东西，立刻迁徙，逃往南方人族聚集地。但路途遥远，寒冬难行，路上还会遇到其他妖族，能活下来多少，看天意。”
“第二……”
她停顿，金色瞳孔扫过每一张脸。
“留下来。”
“与我一起，在这片雪原上，建一座城。”
“一座让妖族不敢侵犯，让人族可以挺直腰杆活着的不朽之城。”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建城？
在这妖兽横行的北荒雪原？
对抗整个妖域？
这简直是疯了！
“你……您凭什么觉得我们能对抗妖族？”老祭司壮着胆子问，“就算您杀了黑羽妖神，但妖域深处，比它强的存在不知凡几。一旦大军压境，我们不过是蝼蚁……”
“就凭这个。”
苏晚抬手。
掌心，金色光涡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光涡中不是吸力，而是涌出数十道细小的金色气流，精准地飞向人群中的数十个年轻人——包括石虎，也包括几个之前眼神中尚有血性的少年。
金色气流钻入他们体内。
“啊——”
这些年轻人同时发出痛呼，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但很快，颤抖停止。
他们抬起头，眼中充满震撼。
石虎摊开双手，看着掌心浮现的淡金色纹路——虽然远不如苏晚的完整、明亮，却真实存在。
“这是……妖神的力量？”他喃喃。
“不。”
苏晚摇头。
“这是我吞噬妖神后，提纯、转化出的‘本源灵力’。它不属妖，不属神，只属于‘人’。”
“接受它，你们将踏上修行之路。”
“从此，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血食。”
“而是——”
苏晚背后，金色羽翼再次展开，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雪原。
“屠妖弑神的战士。”
人群彻底沸腾了。
希望，第一次在这片被妖族阴影笼罩的土地上燃起。
石虎第一个单膝跪地，右拳捶胸：“我愿追随您！至死方休！”
“我愿追随！”
“我也愿意！”
数十个获得赐福的年轻人齐齐跪地，眼神炽热。
更多人开始心动、摇摆。
但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沉闷的雷鸣。
不，不是雷声。
是蹄声。
无数妖兽奔腾的蹄声。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潮水漫卷而来。
狼、豹、熊、鹰……各种妖兽汇聚成洪流，数量成千上万！
为首的，是三头气息恐怖的巨兽。
一只是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巨狼。
一只是背生双翼的插翅虎。
还有一只，竟是半人半蛇的妖媚女子，蛇尾游动，腥风扑鼻。
它们的气息，每一尊都不弱于之前的黑羽妖神！
更可怕的是，在三头巨兽身后，隐隐还有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盘踞在云层深处，投下冰冷的注视。
“是黑羽妖神的部下……它们来得太快了！”
老祭司面无人色。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绝望的冰水浇灭。
成千上万的妖兽大军。
三尊妖将。
还有一尊……可能是妖王的存在。
怎么挡？
拿什么挡？
石虎等人脸色发白，却死死握紧拳头，挡在苏晚身前。
苏晚看着汹涌而来的兽潮，金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冰冷的战意，和更深的——
饥饿。
她舔了舔嘴唇。
“正好。”
“刚才只吃了半饱。”
“现在，送外卖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