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城市中心的万达广场，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标。
正值周末，广场上人潮涌动，情侣、家庭、游客，热闹非凡。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广告，喷泉随着音乐起舞，孩子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李铭站在广场边缘，手心全是汗。
他穿着新买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精心打理过，看上去和周围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太羞耻了。
他感觉每一道投向他的目光，都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出丑的跳梁小丑。
APP的界面上，一个红色的按钮在闪烁：【开始执行任务】。
“一千块，一千块……”李铭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洗脑。
他想起前妻钱慧那张鄙夷的脸，想起儿子多多渴望玩具却不敢开口的眼神，想起房东催租时冰冷的语气。
所谓的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广场中央的喷泉旁。
这里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我——是——世——界——之——王——！”
声音不算特别大，但足以让周围几米的人都听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李幕的身上。有惊讶，有错愕，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戏谑。
李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知道，任务要求是三声。
“神经病吧这人？”
“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
“快拍下来发抖音，今天又有素材了！”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李铭咬碎了牙，在众人围观下，再次吼出了第二声：
“我——是——世——界——之——王——！”
这一次，声音更大，更歇斯底里。
围观的人群更兴奋了，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李铭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街上的囚犯，承受着所有人的指点和嘲笑。
“还有最后一声……”他对自己说。
他睁开血红的眼睛，环视了一圈那些看客的嘴脸，然后，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出了第三声。
“我——是——世——界——之——王——！！！”
吼完这一声，他几乎虚脱，双腿发软。
也就在这一瞬间，手机剧烈震动。
【挑战任务完成！】
【奖励1000元已发放到您的APP钱包，可随时提现。】
李铭看也不看，拨开人群，像逃命一样冲出了广场。
他一路狂奔，直到跑进一个无人的小巷，才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羞耻、愤怒、委屈……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差点哭出来。
但当他颤抖着手点开APP，看到钱包里那串“1000.00”的数字时，所有的屈辱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点了提现。
一分钟后，银行短信如约而至。
看着自己银行卡余额变成了四位数，李铭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看着巷子口透进来的光，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丢掉尊严，换来的钱，是这种滋味。
他坐在地上，很久很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久违的电话。
“喂，妈。”
“小铭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没钱了？我跟你爸……”
“不是，”李铭打断了母亲的担忧，声音有些沙哑，“我给你和我爸转了点钱，你们去买点好吃的，别老是省着。”
他用手机银行，给父母转去了一千块。
“你哪来的钱啊？你不是失业了吗？可不敢干什么坏事啊！”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惊慌。
“放心吧妈，朋友介绍的零工，挣了点辛苦钱。你们就拿着吧。”
挂了电话，李铭看着银行卡里剩下的几百块，心里那点屈辱感，竟然消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出了小巷。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但他却觉得，前路似乎没有那么黑暗了。
不就是丢点脸吗？
只要能挣到钱，让家人过得好一点，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闭嘴，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李铭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坚定而锐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