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被打蒙了。
他捂着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野！**疯了？！」他把篮球狠狠砸在地上，篮球弹起，撞翻了旁边的课桌。
班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苏瑶停止了哭泣，惊讶地回头看着这边。
我冷冷地看着赵虎：「听不懂人话吗？以后离江宁远点。」
「老子弄死你！」赵虎恼羞成怒，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干什么呢！」
班主任老王夹着教案出现在门口，黑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要高考了还有精力打架？赵虎！陈野！给我出来！」
走廊罚站。
这是高中时代的保留节目。
赵虎站在我对面，恶狠狠地瞪着我，用口型说：“放学你等着。”
我无视了他。
我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操场的角落。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江宁。
她手里拿着一个干瘪的馒头，正就着自来水往下咽。
那是她的午餐。
上一世，我从来没有关注过她吃什么。我每天中午都忙着给苏瑶排队买小炒，买酸奶，买水果。而我的同桌，却在啃冷馒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看什么看！」赵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嗤笑一声，「看那疯狗吃食呢？陈野，你口味真重。」
我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赵虎，你要是嘴再不干净，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闭嘴。」
我的眼神太吓人。那是经历过生死、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赵虎被我看得心里发毛，骂骂咧咧地转过头去，不敢再说话。
下课铃响了。
老王把我们训了一顿，放回了教室。
我回到座位，江宁还没回来。
我从书包里掏出钱包。
里面还有几百块钱。
我冲出教室，直奔学校小卖部。
面包，牛奶，火腿肠，还有一盒热气腾腾的盒饭。
我跑**室的时候，江宁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依然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只有半截的铅笔，在一张废纸上画着什么。
我把那一堆吃的放在她桌子上。
「吃饭。」我说。
江宁吓了一跳。
她看着桌子上那一堆东西，又看了看我。
「我不吃。」她把东西推回来，「拿走。」
「扔了也是浪费。」我把盒饭打开，香气飘了出来。是红烧肉，油光发亮。
我听到她肚子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江宁的脸瞬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羞愤地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一盒肉。
「陈野，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水汽，「羞辱我很有意思吗？觉得我是乞丐，施舍我？」
她的自尊心强得可怕。
也是，如果不是这层坚硬的壳，她早就被这个世界的恶意吞噬了。
我叹了口气，坐下来，拿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
「我买多了，吃不完。」
我又夹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帮个忙，帮我分担点。不然浪费粮食可耻。」
江宁往后缩了缩，避开了我的筷子。
「我不吃别人的口水。」
「这是新筷子！」我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的，「我自己还有。」
江宁拿着筷子，手足无措。
她看着那盒红烧肉，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吃吧。」我放缓了语气，「真的吃不完。你要是不吃，我就只能倒垃圾桶了。」
说着，我作势要端起盒子往后走。
「别！」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对于她来说，浪费食物是天大的罪过。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算我借你的。」她低声说，「我会还钱。」
「行。算你借的。」我顺着她说，「利息就按……以后帮我补习数学算吧。」
江宁的数学是全校第一。这是她唯一的骄傲。
她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她吃得很急，像是怕我会反悔把饭抢走一样。
我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头发很乱，遮住了眼睛。但我能看到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
我想起上一世，大火里，她也是这样咬着牙，拼命地想要救我。
那时候她一定很疼吧。
那时候她一定很绝望吧。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把牛奶插上吸管，放在她手边。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声巨响。
「陈野！你给我滚出来！」
是苏瑶。
她站在门口，眼眶通红，身后跟着几个她的闺蜜，还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
看来是搬救兵来了。
江宁吃饭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放下筷子，手下意识地摸向桌洞里的美工刀。
她的身体紧绷，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幼兽。
「陈野，别去。」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们人多。」
我看着她。
上一世，每当我遇到麻烦，她也是这样，虽然害怕，但总是挡在我前面。
但这一次，不需要了。
我伸出手，按住了她摸刀的那只手。
她的手背上，那个HelloKitty的创可贴依然鲜艳。
「好好吃饭。」
我冲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