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度七。我烧得头疼欲裂，从公司请了半天假回来，刚躺下十分钟，
婆婆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小雨啊，躺着干嘛呢？志远快下班了，饭还没做呢。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妈，我发烧了，今天能不能——""发烧？
年轻人哪有那么娇气。"她倚在门框上，"我当年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你看看你。
"我没说话。五年了。结婚五年，我月薪八千五，全额上交。带孩子、做饭、做家务，
全是我。陈志远呢？月薪一万二，到手先给他妈八千，剩下的自己零花。五年，
我交出去整整三十二万。他交出去的是什么？一句"我上班多累你知道吗"。门锁响了，
陈志远进门，换鞋，躺沙发，刷手机。**动作一气呵成。"妈，饭呢？""问你媳妇。
"婆婆努努嘴，"躺着呢，说发烧。"陈志远抬头看了我一眼，
皱着眉："发烧你不会吃个药？饭总得做吧？一家人等着呢。"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越觉得你好欺负。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发来的消息："我们公司财务在招人，要求有会计证。你那证书考下来了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他不知道的是，那张证书，我已经藏了三个月。一、那天晚上，
我还是做了饭。三菜一汤，陈志远吃了两碗，婆婆吃了一碗半，我一口没吃下去。
收拾完厨房已经九点，女儿悦悦在房间喊："妈妈，讲故事！""来了。"我走进去的时候，
瞥见陈志远还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震天响。悦悦今年五岁，从出生到现在，
她爸给她洗过几次澡？一次。还是因为我住院做了个小手术，实在没人。结果呢？
水温没试好，烫得孩子哇哇哭。从那以后，陈志远理直气壮："我不会弄，还是你来吧。
"讲完故事哄睡女儿，已经十点半。我走出来，客厅空了。陈志远已经回房睡觉。电视没关，
灯没关，他的脏袜子扔在茶几底下。我弯腰捡起袜子。直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
扶着沙发站了好几秒才缓过来。三十八度七。我去厨房倒水吃药。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
婆婆的字："明天早上记得炖排骨汤，志远最近工作累，得补补。
"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五年。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餐，七点送悦悦上幼儿园，
八点赶到公司，五点半下班先接孩子，回来做饭、辅导作业、洗澡、哄睡。周末更别想休息。
洗衣服、拖地、擦窗户、买菜、整理换季衣物。婆婆呢？跳广场舞、打麻将、串门聊天。
偶尔"帮忙"带一下悦悦，就要念叨一整天"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陈志远呢？
"我上班多累你知道吗？"他永远只有这一句。我把药片送进嘴里。手机又震了。
还是闺蜜李薇："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这个岗位薪资一万二，双休，不加班。
我们主管还是我大学同学，靠谱。"我没回复。不是不想去，是不敢。
我的工资全交给婆婆"保管"，五年了，一分存款都没见到。手里只有偷偷攒下的年终奖，
加起来也就八万块。八万块，够我带着悦悦撑多久？那张会计证，是我瞒着所有人考下来的。
每天中午休息时间，别人刷手机，我刷题库。晚上哄睡悦悦，我躲在厕所看网课，
声音开到最小。三个月前拿到证书那天，我坐在公司楼下哭了半小时。不是喜悦，是委屈。
我明明可以过得更好。但我被困住了。困在这个家里，
困在"好妻子""好妈妈""好儿媳"的壳子里。我关了手机，回房睡觉。
陈志远已经打起了呼噜。我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闹钟响的时候，
我浑身酸软，头还是疼。但我还是爬起来了。做早餐，送悦悦，赶着去上班。中午，
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婆婆。"小雨，你下班顺路去趟银行，把存折带回来，我要用钱。
""用多少？""十五万。"我愣住了。"十五万？用来干嘛？"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小叔子要买车，差点钱，我先借给他。"我小叔子。陈志远的弟弟陈志强。三十二岁，
没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谈了四五个女朋友，没一个处超过半年。"妈，
那钱……""那钱怎么了？"婆婆的声音提高了，"那是我儿子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你有意见？"我捏紧了手机。那三十二万里，有我五年的工资。一分一厘，都是我的血汗。
"妈，我想看一下存折。""看什么看？"婆婆的语气变了，"我还能贪你的钱不成？
你什么意思？"我深吸一口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行，你想看是吧？
晚上回来看。"电话挂断了。那天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去了银行。
我和陈志远有一张联名卡，当初办的时候，婆婆说"方便管账"。这五年，
那张卡一直在她手里。但我可以查流水。柜台打印出来的明细，整整五页纸。
我一行一行看下去，手指开始发抖。三十二万。入账记录清清楚楚。但余额呢？六万八千三。
支出明细里，有一笔十二万，备注是"购车首付"。时间是三个月前。还有七万，
分三次转给了一个叫"陈志强"的账户。一万五，两万，三万五。**在银行的椅子上，
眼泪掉下来。五年。我省吃俭用，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生悦悦的时候，
我想请个月嫂，婆婆说"浪费钱"。悦悦生病住院，我想请几天假陪护，
陈志远说"你请假扣工资不划算"。我把所有的钱都交出去了。换来的是什么？
是我小叔子的新车。是婆婆理直气壮的那句"我儿子的钱，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把银行流水折好，放进包里。走出银行的时候，我给李薇发了条消息。"那个岗位，
我想试试。"她秒回："太好了！我帮你约面试，你把简历发我。"我站在路边，
抬头看着天。五年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付出得够多，这个家就能好起来。但有些人，
你越付出，他越觉得理所当然。你的好，不是功劳，是本分。你的累，不是心疼，是矫情。
我低下头，开始往家走。但这一次，我没打算再忍了。二、晚上回到家，
婆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存折我放房间桌上了，
自己去看。"我没说话，走进她房间，拿起存折。六万八千三。和银行打印的流水一模一样。
我拿着存折走出来。"妈，这钱——""怎么？"婆婆把腿翘到沙发上，"有什么问题？
""三十二万，怎么只剩六万多了？""花了呗。""花哪儿了？"婆婆的眼睛瞪了起来。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志强买车差钱，我借给他了。还有平时家里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你是不是太闲了，算这些有的没的。"我看着她。"妈，那些钱里，有一半是我的工资。
""你的工资？"婆婆冷笑了一声，"你嫁到陈家，吃陈家的住陈家的，
你的钱不就是陈家的钱？你跟我分这么清楚，你什么意思？"我捏紧了存折。
"我想把我的那份拿回来。"客厅一瞬间安静了。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把属于我的钱拿回来。""你——"婆婆腾地站起来，手指着我鼻子，
"我把你当自己人，你就这么跟我说话？行，你等着，等志远回来，看他怎么说！
"陈志远十点才到家。我和婆婆在客厅坐了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门锁响的时候，
婆婆立刻冲过去。"志远，你回来评评理！你媳妇要跟我要钱！
"陈志远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钱？""这五年她交给我的钱！她现在反悔了！
说要拿回去！"陈志远看向我。"小雨，怎么回事？"我站起来，把银行流水递给他。
"你自己看。"他接过来，大概扫了一眼。"这有什么问题？""三十二万，只剩六万多了。
其中十九万，给了你弟。"陈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志强买车，妈借他点钱怎么了？
""那是我的钱。""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陈志远把流水往茶几上一扔，
"一家人计较这么多干嘛？"我看着他。"一家人？""对，一家人。"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开始解领带，"你看看你，又是查存折又是打流水，搞得跟防贼似的。我妈能坑你的钱？
你至于吗？"婆婆在旁边帮腔："就是，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贪你那几个钱不成？
"我深吸一口气。"那好。十九万，什么时候还？"客厅再次安静了。陈志远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想知道，借出去的钱，什么时候还。""还什么还？
"婆婆跳了起来，"那是借给我亲儿子的！他现在手头紧，等他宽裕了自然会还！
你一个嫁进门的外人，凭什么管？"外人。好一个外人。我交了五年的钱，养了五年的家，
伺候了五年的公婆老公孩子，到头来，我是外人。"妈，我结婚五年了。
""结婚五年又怎么样？"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还是娘家人！你的心没在这个家！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又是要钱又是查账，你还像个媳妇吗？"陈志远点了根烟。"行了妈，
别吵了。"他转向我，"小雨，这事就这样吧。志强那边我会说，钱慢慢还。
你别没事找事行吗？"我看着他。"慢慢还？多慢？""你怎么这么烦？"他把烟掐灭，
语气开始不耐烦，"志强是我亲弟弟，他有困难帮一把怎么了？你一个女人家家的，
天天就知道钱钱钱，你累不累？"我累不累？我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
做饭、带娃、上班、做家务。你问我累不累？"行。"我点点头。"既然一家人不分你我，
那从明天开始，我也学学你的方式。"陈志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门的时候，我听见婆婆在外面骂骂咧咧："什么态度！
我还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媳妇！"我没理她。我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翻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的私人账户。里面有八万块，全是这五年偷偷攒下的年终奖。他们不知道，
我还有这张底牌。我又拿出那张会计证，看了很久。李薇的消息还亮着："简历收到了，
面试约在周三下午两点，地址我发你。"我回复她："好。"躺在床上，陈志远还没进来。
客厅里传来他和婆婆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她现在翅膀硬了……""……你得好好管管……""……我知道了妈，
您别操心……"我闭上眼睛。五年了，我以为他会懂。但有些人，你不撕破脸，
他永远觉得你好欺负。那就撕吧。我翻了个身，睡了过去。明天开始，我要让他知道，
什么叫当甩手掌柜。三、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没动。躺了五分钟，又躺了五分钟。
陈志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还在床上，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起来？""困。""困？
悦悦还没吃早饭呢。""她有奶奶。"陈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妈昨晚没睡好，
今天起不来。""哦。"我翻了个身，"那你做呗。""我？"他的声音提高了，
"我待会还要上班！""我也要上班。"我说完，闭上眼睛。陈志远站在床边，愣了好几秒。
"你到底怎么回事？""没怎么回事。"我声音平平的，"你是甩手掌柜，我也学着当当。
"他的脸色变了。"你跟我闹呢？""没闹。学习。"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摔门出去了。
我听见他在外面翻冰箱、摔碗筷的声音。然后是悦悦的声音："爸爸，我要吃面条。
""吃什么面条！今天喝牛奶吃面包！""我不要……""不要也得要！"我躺在床上，
嘴角微微翘起来。五年了，他第一次做早餐。虽然是牛奶面包。七点二十，
他带着悦悦出门了。砰的一声关门，震得墙都抖了一下。我慢悠悠起床，洗漱，化妆。八点，
我出门上班。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婆婆房间的门开着。她坐在床边，看着我。"小雨，
你今天没送悦悦？""志远送的。""志远？他上班要迟到的！""他自己安排呗，
我不管了。"婆婆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态度？""您儿子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
"我说完，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婆婆一连串的骂声，我没回头。中午，
李薇给我发消息："准备好了吗？后天面试。""准备好了。""紧张吗？""不紧张。
"我确实不紧张。最难的那一步，我已经迈出去了。晚上六点，我准时下班。
但我没有去接悦悦。陈志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公司楼下的奶茶店里。
"你在哪呢？""公司附近。""悦悦呢？你去接了吗？""没有。""没有？
"他的声音炸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孩子不管了？""你管啊。""我还在公司加班！
""那你请假。""请什么假？我这边事情一堆——""那我这边也事情一堆。
"我喝了口奶茶，"谁规定只能我请假接孩子？"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十秒。"林小雨，
你是不是成心的？""学习。"我说，"学你。""你——"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到七点，我才慢悠悠回家。一进门，婆婆冲过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了？""怎么了？"她气得直哆嗦，
"悦悦在幼儿园等了半个多小时！是我打车去接回来的！你这当妈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悦悦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妈妈……"我走过去，
蹲下来抱住她。"乖，对不起，妈妈今天忙。""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怎么会呢。妈妈永远爱你。"婆婆在旁边冷笑。"爱？你这叫爱？
孩子等你等半天，你在外面干嘛呢？""喝奶茶。""喝……"婆婆差点背过气去，
"你喝奶茶不接孩子？""对。"我站起来，"就像志远天天不接孩子一样。"婆婆愣住了。
"那不一样！他是男人！他要上班！""我也上班。""你上的什么班？你那工资够干嘛的？
"我看着她。"我那工资，五年，三十二万，够给小叔子买辆车。"婆婆的脸涨红了。
"你——你还提这事！你有完没完！""没完。"我转身进了厨房。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我出来，看着婆婆。"晚饭呢？""晚饭？"婆婆愣了一下，"不是你做吗？""我不做了。
""你——""您做，或者志远做，或者点外卖。随便。"我说完，牵着悦悦进了房间。
关门之前，我听见婆婆在外面喊："反了天了！这家没法待了！"我笑了笑。才第一天，
急什么。晚上九点，陈志远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黑着脸。"林小雨，你出来！
"我从房间走出来。"怎么了？""你今天什么意思？不做饭不接孩子？你反了是吧？
""我学你。""学什么学？你是女人！这些事本来就是你的事！""谁规定的？
""大家都这样！""那从今天起，咱家不这样了。"陈志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林小雨，
你是不是欠收拾？"我看着他。"你想动手？"他的手抬起来。但没落下去。
因为我把手机举起来了。"录着呢。"我说，"你动手试试。"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婆婆冲过来："她录像！志远，她录像威胁你！""对。"我点点头，"录像，取证。
将来离婚用得上。"离婚两个字一出口，客厅瞬间安静了。陈志远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说什么？""离婚。"我一字一顿，"你不改，我就离。"他盯着我看了好久。
然后突然笑了。"行，你有种。"他一**坐到沙发上，"离就离，你以为我怕你？
净身出户，孩子归我，你什么都别想带走。"我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行。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在门板上，浑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憋了太久。五年了，
我终于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了。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薇："明天别忘了准备面试材料。
"我回复："放心。"明天面试。如果能拿到那个offer，我就真的有退路了。陈志远，
你以为我怕净身出户？我怕的从来不是没钱。我怕的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女儿。但现在，
我有了。四、第三天早上，我去面试了。请的是年假。陈志远不知道，婆婆不知道。
李薇公司在市中心写字楼，二十三层。我穿着唯一一套正装，手心全是汗。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很干练。她看了我的简历，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