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带着风声，直冲我的面门。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林涛的拳头擦着我的脸颊打了过去，带起一阵**辣的疼。
他一击不中，更怒了，转身又是一脚踹过来。
“你这个畜生！要把我们全家都害死你才甘心吗？”
他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招式毫无章法，全是下三滥的打法。
周围的邻居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我爸赶紧上来拉他：“林涛！你干什么！快住手！”
“爸你别管！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白眼狼！”林涛彻底失去了理智，拼命挣扎着。
两名法警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控制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还在不停地嘶吼。
躺在地上的我妈，看到儿子被制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过去就捶打那两个法警。
“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儿子！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小雅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够了！”
我大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一步一步走到我妈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妈，你闹够了没有？”
我妈被我的眼神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想开始撒泼。
“我闹？我这是在救你弟弟的命！你这个冷血无情的……”
“救他的命？”我打断她，冷笑一声，“那谁来救我的命？我被他骗走十万块钱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找他还钱，他把我拉黑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我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你们就跳出来，一个躺在地上撒泼，一个动手打人。你们是觉得，我活该被他欺负，是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们心上。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爸低着头，不敢看我。
被法警架着的林涛，也停止了挣扎，只是用一种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我。
“林宇，你别太过分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过分？”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欠钱不还的人是你，拉黑我的人是你，在背后污蔑我的人是你，现在动手打我的人也是你！林涛，你到底哪来的脸，说我过分？”
我转向那两位一直保持着克制的法警，微微欠了欠身。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为首的王法官摆了摆手，表情严肃。
“林先生，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当事人亲属以暴力行为阻碍执行，已经触犯了法律。你看……”
他的意思我明白，只要我点个头，林涛和我妈今天就得进去蹲几天。
我看着他们。
看着满脸泪痕，眼神躲闪的母亲。
看着一脸不忿，却又无可奈何的父亲。
看着那个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我曾经以为可以相伴一生的弟弟。
心里那点所剩无几的亲情，正在一点点冷却，变成坚硬的冰。
“公事公办。”我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王法官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妨碍公务，全部带走！”
我妈一听要被带走，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小宇！小宇你不能这样啊！妈知道错了！你快跟他们说说，我们不闹了，不闹了！”
林涛也慌了。
他可以混，可以无赖，但他没想过真的要被警察带走，留下案底。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我还你！我马上还你！”他急切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让他们放了我！我不想被抓走啊！”
小雅也冲了过来，拉着我的胳膊，哭着求我。
“林宇哥，求求你，你放过他们吧！钱我来还！我马上就去取钱！”
周围的邻居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现在的指责和不解。
“这当哥的也太狠心了，怎么能把自己亲妈和弟弟送进去呢？”
“就是啊，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为了十万块钱，至于吗？”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走到王法官面前。
“王法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指着林涛，“让他现在立刻还钱。钱到了，我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如果钱到不了……”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林涛。
“那就请你们，依法办事。”
王法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涛，点了点头。
“可以。现场执行，现在还款，我们可以酌情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涛。
林涛咽了口唾沫，脸色比纸还白。
“我……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他结结巴巴地说。
“那就转账。”我拿出手机，点开了收款码。
“我……我手机上没那么多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就让你未婚妻转。”我看向小雅，“她刚才不是说，她去取钱吗？”
小雅的脸色一僵。
她求助似的看向林涛。
林涛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他们根本就没钱。
或者说，他们有钱，但不想给。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缓兵之计。
“呵。”我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在演戏。
我收起手机，对王法官说：“王法官，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执行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不想再看这出令人作呕的闹剧。
“林宇！你站住！”
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我脚步一顿。
我回头，看到我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正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妈！”我爸吓得魂飞魄散。
林涛和小雅也惊呆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把刀放下！”王法官厉声喝道。
“你们都别过来！”我妈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握着刀的手不住地颤抖，“林宇！你过来！你今天不答应撤诉！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竟然，用自己的命来逼我。
就为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就为了那根本不属于他的十万块钱。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妈，如果今天是我欠了林涛的钱，你是不是也会拿刀逼着我还？”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只剩下我妈粗重的呼吸声。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答案，不言而喻。
答案，已经写在她无法回答的沉默里。
我的心，像是被那把水果刀的刀尖狠狠剜了一下，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在她的世界里，天平从来就没有平衡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你不用拿死来威胁我。”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你如果真的想死，没人拦得住你。但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法院的判决不会因为你死了就作废，林涛欠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他要是坐牢，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你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只会给他的人生，再添上一个‘逼死亲妈’的污点。”
我每说一个字，我妈的脸色就白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