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请节哀……您女儿她……”
“我知道。”
太平间里，我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娇小身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女助理柳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都怪我！陆总，您杀了我吧！”
我缓缓蹲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愈发冰冷。
“杀你？不，我还要谢谢你呢。”
“因为，好戏开场了。”
“滴！嘟！滴！嘟！”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也撕裂了我伪装多年的平和。
电话里，警员的声音公式化却带着一丝不忍：“是陆峥先生吗？这里是市交警大队，您的女儿陆心语……在城南路发生了交通事故，请您立刻到现场。”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但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心跳都没有漏掉半拍。
我走到衣帽间，从一排排深色西装里，挑出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英俊，眼神却深不见底，像是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十五年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前，我的父母，我的整个家族，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罪魁祸首，便是如今高高在上的萧氏集团董事长，萧天策。
而我，陆峥，成了那场豪门争斗里唯一的幸存者，一条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
所有人都以为我废了，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他们不知道，毒蛇在咬人之前，总是会把自身缩得最小。
我驱车赶到现场。
警戒线拉起了长长的一圈，红蓝交替的警灯晃得人眼晕。
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撞得面目全非，车头深深凹陷进去，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
不远处，一辆侧翻的大货车，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
我的女助理，柳莺，正被一个女警搀扶着，浑身发抖，俏丽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和惊恐。
她一看到我，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挣脱女警，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陆总！陆总！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有开好车！是我害了心语！您杀了我吧！您杀了我给心语偿命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昏厥过去。
周围的警察和路人无不投来同情的目光。
一个年轻警员走上前，低声对我说：“陆先生，肇事司机我们已经控制了，是疲劳驾驶。您的助理……只是受到了惊吓。至于您的女儿……我们尽力了，请您节哀。”
他指了指不远处地面上，一个被白布盖住的娇小轮廓。
我的女儿，陆心语。
我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软肋。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我没有理会哭嚎的柳莺，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白布。
我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汽油味，刺鼻又熟悉。
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味道。
我站定在白布前。
风吹过，白布的一角被掀起，露出了一只穿着粉色小皮鞋的脚。
那是今天早上我亲手为她穿上的。
“爸爸，这双鞋子真好看，像小公主穿的。”
“我们家心语本来就是爸爸的小公主。”
言犹在耳。
柳莺的哭声更大了，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绝望。
“心语！我的好心语！你醒醒啊！是我对不起你！”
周围的人们窃窃私语。
“唉，太惨了，当爹的肯定要崩溃了。”
“这助理也倒霉，摊上这种事。”
“你看那当爹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是不是吓傻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缓缓地，缓缓地，扯动了嘴角。
一个笑容，在我脸上绽放开来。
那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冰冷寒意和无尽快意的笑。
整个嘈杂的车祸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我。
哭天抢地的柳莺，也愕然地停住了哭声，泪眼婆娑地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陆……陆总？您……您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笑着，笑得肩膀微微耸动。
那个刚刚还劝我节哀的年轻警员，此刻一脸警惕地看着我，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警械。
“陆先生，您……没事吧？需要我们帮您联系心理医生吗？”
我摇了摇头，收敛了笑容，但眼底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我一步步走到柳莺面前，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蹲下身。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她的心脏。
“哭得这么卖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你女儿呢。”
柳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恐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陆……陆总……我……我只是太难过了……”
“难过？”我轻笑一声，伸出手，温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动作亲昵得像在安抚情人。
但在她耳边，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柳莺，在我这潜伏了三年，辛苦你了。”
“今天这场戏，你演得很好。”
“回去告诉萧天策，他送我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作为回报，我也为他准备了一份回礼。”
“现在，好戏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