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眼神动了动。
“饿了？”
苏软软咬紧嘴唇，点头。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昨天在火车站，大娘给的那个青稞饼，她分了三顿才吃完。
今天一天滴水未进，走路腿都发软。
多吉转身走到蒙古包角落。
那里堆着些杂物，他翻了翻，小心地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解开，里面是块风干羊肉，黑乎乎的，看着就硬。
他拿刀切下一小块，走过来递给苏软软。
“吃。”
苏软软接过肉，手都在抖。
顾不上了。
她张嘴就咬。
肉硬得硌牙，咬得牙床发酸。
但肉香味在嘴里化开，油脂滋润着干裂的嘴唇。
她狼吞虎咽，眼泪差点掉下来。
多久没吃过肉了？
自从家乡遭灾，一路逃荒，连口热乎饭都难得。
在小姨家那三天，吃的都是剩饭剩菜，还不敢多吃。
多吉看着她吃，又倒了碗酥油茶推过去。
“慢点，别噎着。”
苏软软接过碗，灌了一大口。
咸咸的，暖暖的，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一口气吃完那块肉，喝了两碗茶，才终于觉得饱了。
抬头，多吉还在看她。
“谢谢……”她小声说。
多吉点点头：“叫什么？”
“苏软软。”
“多大了？”
“十八。”
“家里没人了？”
苏软软鼻子一酸：“都没了……泥石流……房子冲垮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
暴雨像天漏了似的往下倒。
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轰隆隆的响声。
爹娘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拼命往外推。
然后就是山崩地裂的声音。
再醒来时，房子没了，爹娘也没了。
她被压在柜子下面，捡了条命。
多吉沉默了一会，看向兄弟们。
“这个媳妇儿，你们满意不？”
朗日立刻说：“满意啊！大哥，这么水灵的姑娘，咱草原上哪儿找去？”
扎西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瘦是瘦了点，养养应该能胖。反正咱家缺个女人，留下吧。”
贡布抱紧小羊羔，小声说：“我……我也觉得好。”
达瓦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多吉一拍桌子。
“行！这个媳妇儿，我们家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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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大娘：“介绍费要啥。”
大娘眼睛一亮，脸上笑开了花：“多吉，你看这姑娘多水灵，我这可是……”
“少废话。”多吉打断她，“要什么？”
大娘搓搓手：“那个……一只羊，成不？”
朗日皱眉：“一只羊？你怎么不去抢！”
扎西冷冷说：“隔壁草原姑娘，也才半只羊。”
大娘讪笑：“那不一样嘛，这姑娘多好看……”
多吉走到蒙古包角落。
那里拴着几只羊，都不大。
他看了看，挑了只最小的羊羔，解下来抱在怀里。
羊羔“咩咩”叫，挣扎着。
多吉把它塞到大娘怀里。
“就这个。”
大娘抱紧羊羔，虽然嫌小，但也没敢再讨价还价：“行行行，那你们好好过，我走了啊！”
说完掀帘子就出去，跑得飞快，生怕多吉反悔。
苏软软站在原地，脑子还是懵的。
这就……成了？
她怎么感觉自己，就这么被“卖”了？
多吉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他太高了，苏软软得仰头看他。
“嫁到我们家，后不后悔？”多吉盯着她的眼睛问。
苏软软愣了下。
后悔？
她想起在火车站那一夜。
饿得头晕眼花，缩在墙角发抖。
有个男人走过来，说带她去吃饭。
她信了，跟着走。
结果那男人把她往黑巷子里拖。
她拼死挣扎，指甲抠断了，膝盖磕破了，才逃出来。
躲在垃圾桶后面抖了一夜，天亮才敢出来。
那一刻她明白了。
一个人在外面，不是饿死，就是被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