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票轻飘飘地落在苏念面前的羊绒地毯上。
五百万。
很好，一串漂亮的零。
苏念的瞳孔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激动而微微放大。
“滚出去。”
男人低沉冰冷的声音从沙发主位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念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看起来委屈又可怜，像一只被主人随意丢弃的小动物。
实际上，她的内心正在放烟花。
芜湖！起飞！
这个月KPI超额完成了！
她缓缓弯腰，用一种带着破碎感的姿势，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张决定她下半月是吃泡面还是吃海底捞的纸。
动作优雅，仪态满分。
她强忍着嘴角要和太阳肩并肩的冲动，用一种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说：“顾总……我知道错了。”
内心OS：错在今天演得太好，害您破费了！下次我注意！
沙发上的男人，顾衍琛，正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莫挨老子”，周身的气压低得能让当场下一场冰雹。
“错哪了？”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碴子。
这题超纲了啊！
她哪知道她错哪了？上班摸鱼被抓包了？她今天的工作内容不就是当个合格的替身，穿着白月光同款白裙子在他面前晃悠，然后被他骂一顿，拿钱走人吗？
流程她都倒背如流了！
难道是……她今天晃悠的姿势不对？太嚣张了？
苏念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CPU都快干烧了。
“我……我不该在您看白月**照片的时候，从您面前经过。”她试探性地回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嗯，标准答案，替身文学必考题。
顾衍琛的脸色果然更黑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米八八的身高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你还敢提她？”他一步步走近，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眼神能杀人，“苏念，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她的名字？”
苏念配合地抖了一下，肩膀瑟缩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就是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算什么东西？
我是你的合同工，你的全职替身，你的情绪垃圾桶，以及……你五百万买来的互联网嘴替！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哔哔。
说出来，这五百万可能就插着翅膀飞走了。
为了钱，她能屈能伸！
“对不起，顾总。”苏念低眉顺眼，主打一个听话。
顾衍琛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张脸，有七分像她。
可偏偏，这双眼睛，市侩又贪婪，总是在看到钱的时候亮得惊人。
一点都不像他的月亮，干净又纯粹。
“记住你的身份。”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捏住苏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只是个替身。”
苏念被迫仰着头，脖子都快断了。
大哥，你能不能搞快点？我脖子好酸啊！明天落枕了算工伤吗？
“是，我记住了。”她的声音柔弱得像一根羽毛。
顾衍琛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头的火气莫名更盛。
他以为他会看到不甘、嫉妒、怨恨。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苏念的眼睛里，除了他强行命令她演出来的“破碎感”，就只剩下一种该死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上班打卡的社畜。
对，就是社畜。
每天上班，下班，拿钱。
多一分情绪都是要另外加钱的。
“滚。”他松开手，吐出一个字。
“好的，顾总。您早点休息，注意身体。”苏念瞬间切换职业假笑，拿着支票，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得不像话。
走到门口，还非常贴心地帮他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
苏念立刻原地表演了一个“我是撒贝宁”，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她一个飞扑，冲回自己在这栋别墅里的小房间，拿出手机对着支票就是一顿狂拍。
然后点开一个名为“豪门打工仔致富经”的微信群。
【图片.jpg】
苏念：【姐妹们！这个月超额完成任务！五百万！五百万啊！】
群里瞬间炸了。
李姐（职业婆婆扮演者）：【我趣！念念你又发财了！你家那死疯批总裁又发什么癫？】
王哥（职业渣男前男友扮演者）：【五百万？他是不是要把你腿打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钱拿着不烫手吗？】
苏念翘着二郎腿，一边在网上下单最新款的包包，一边飞快打字。
苏念：【没，常规操作。说我走路姿势太嚣张，碍着他思念白月光了。】
李姐：【……就这？五百万？】
王哥：【……】
王哥：【@全体成员，看见了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我上个月被女主泼了八杯咖啡，烫得我直叫唤，到手才五万！】
苏念：【格局小了啊王哥，你要展现出你的破碎感！你不能叫唤，你要红着眼眶，隐忍地看着女主，说‘你开心就好’，然后默默转身离开，营造一种悲情男二的氛围！下次甲方至少给你加个零！】
王哥：【学到了学到了！念念，你真是我的互联网职业导师！】
苏念得意地笑了。
开玩笑，她可是业内最专业的替身！
当年她误入这一行，靠的就是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和对赚钱的无限渴望。
她把“当替身”当成一份工作，一份需要演技、需要情绪稳定、需要职业操守的……高薪工作。
甲方是总裁，产品是他的白月光，她就是个高仿。
只要钱给够，她可以COSPLAY任何人。
正美滋滋地刷着购物网站，房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
苏念吓得手机差点飞出去。
顾衍琛那张帅脸黑如锅底，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
“你在干什么？”
苏念呆滞。
她看看手机屏幕上“XX最新款鳄鱼皮铂金包【已下单】”的字样，又看看顾衍琛。
完犊子。
忘记锁门了！
她光速息屏，把手机藏到身后，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顾总……我，我睡不着，在看《悲惨世界》。”
顾衍琛：“……”
他信她个鬼！
他刚才在楼下，越想越不对劲。
苏rolling念每次被他“羞辱”完，都走得太干脆了，干脆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来，就听到她房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嘿嘿嘿的笑声。
现在，这个女人，居然跟他说在看《悲惨世界》？
他一步跨进来，劈手夺过她的手机。
屏幕因为他的动作自动亮起。
微信群“豪门打工仔致富经”的聊天记录赫然在目。
“死疯批总裁”几个大字，像巴掌一样扇在顾衍琛的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苏念看着顾衍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变成紫，再从紫变成铁青。
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班，上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