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我们到此为止吧。”
女人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掐灭了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好。”
一个字，冰冷，利落。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坚硬的皮鞋后跟敲击着地面，像是踩碎了过去七年的每一个日夜。
他笃定，不出三天，温晚会哭着回来求他。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场盛大而沉默的死亡。
夜色粘稠，融不开酒吧里晃动的男男女女。
震耳的音乐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许昭的神经。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进胃里，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无名邪火。
“昭哥，为个女人，至于吗？”
发小周铭凑过来，一脸的不以为然。
许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女人？”
“玩玩而已。”
他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
周围的哄笑声和劝酒声交织在一起，显得那么不真实。
许昭的视线穿过迷离的灯光，落在舞池中央。
那些扭动的身体，那些暧昧的笑脸，都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七年。
整整七年。
从校服到西装，他以为温晚这个人，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可她今天说了什么？
“我们到此为止吧。”
凭什么？
就因为他忘了他们所谓的恋爱纪念日？就因为他最近忙着公司的新项目，陪她的时间少了？
许昭冷笑。
女人就是矫情。
温晚尤其如此。
每次吵架，她都喜欢说分手，用离开来威胁他。
一开始他还会慌，会低声下气地去哄。
次数多了，他也摸清了她的套路。
无非是想要更多的关注，更多的爱。
只要他冷着她，晾着她，不出三天，她自己就会找个台阶，乖乖回来。
这次也一样。
许-昭-，你太累了，我们都太累了。
她当时的声音带着一丝他听不懂的疲惫。
累？
他为了他们的未来，在商场上拼死拼活，跟那些老狐狸斗智斗勇，他都没喊过一声累！
她不过是在家里画几张设计图，凭什么说累？
越想，心里的火气越盛。
许昭烦躁地扯开领带，又给自己倒满了酒。
“再喝，明天就起不来了。”周铭试图拦他。
“滚。”
许-昭-个字，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怒意。
周铭（：“……”）
他悻悻地缩回手，看着许昭把一杯杯的琥珀色液体当水喝。
这一晚，许昭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他只知道，当他被周铭架着塞进车里时，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胃里翻江倒海，头痛得像是要炸开。
他靠在冰冷的车窗上，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温晚。
她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睡不着？是不是在抱着枕头偷偷地哭？是不是已经开始后悔了？
一定的。
她那么爱他。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许昭摸黑摔在沙发上。
这里是他和温晚的家。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她没喝完的半杯水。
阳台的画架上，盖着一块白布，下面是她未完成的画。
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她的痕迹。
许昭闭上眼，心里那股烦躁和笃定，不知为何，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不安，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是凌晨三点。
通知栏干干净净。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未读消息。
什么都没有。
许昭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不应该。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个时候，她至少会发一条“你还好吗”的短信过来。
哪怕是试探。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点开和温晚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下午发的。
【晚上有个局，不回去吃饭了。】
而她的回复，是在那之后的一个小时。
【许昭，我们到此为止吧。】
然后就是他那个冰冷的“好”。
许昭死死地盯着那个“好”字，仿佛想把它盯穿。
他是不是……回得太快了？太绝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不。
不行。
他凭什么先低头？
这次明明是她无理取闹。
许昭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就不信，她能忍得住。
抱着这种想法，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宿醉的头痛给弄醒的。
阳光刺眼。
许昭下意识地摸向枕边。
空的。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房间，凌乱的床铺，都在提醒他，温晚没有回来。
他抓起手机。
依然是干干净净。
许昭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整整一天，他都有些心神不宁。
开会的时候，盯着PPT上的数据，脑子里却全是温晚那张平静的脸。
他破天荒地走了神，被项目经理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下属们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了老板今天身上低气压。
一整天，许昭的手机都被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时不时就看一眼，期待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能跳出来。
然而，没有。
直到下班，手机都安静得像块板砖。
许昭的耐心，终于开始告罄。
他驱车回了公寓。
推开门，里面还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
冰冷，没有人气。
她真的没回来。
许昭站在玄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开始从心底蔓延。
他快步走进卧室。
衣柜打开，属于温晚的衣服，都还在。
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浴室里，她的牙刷和他的并排放在一起。
所有东西都在。
她只是人不在。
许昭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无比恼火。
这是在跟他玩离家出走？
他拿出手机，终于还是忍不住，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女声，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
关机？
她竟然敢关机！
许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到了顶点。
他狠狠地将手机砸在沙发上。
好。
真有你的，温晚。
看谁耗得过谁！
许昭气冲冲地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
他以为这样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股不安，却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回想他们最后见面的场景。
她好像……瘦了很多。
脸色也很苍白，没什么血色。
她说她累了。
那声音里的疲惫，是真的吗？
许昭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只是在用新的方式，逼他妥协而已。
他不会上当的。
绝对不会。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温晚的手机依旧是关机状态。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许昭的笃定和傲慢，终于开始土崩瓦解。
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