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夜饿得发慌，从冰箱冷冻层直接拿出一坨冻硬的面饼，扔进炒菜锅，开火。不放油，
不放水，不放任何配菜。然后发消息问我：“我们家买的面是不是坏了？”我盯着手机屏幕，
气笑了。1第一章一碗面陈屿打电话过来时，我刚加班结束。“周薇，那面真的有问题。
”他声音带着委屈，“煮出来又硬又糊，根本没法吃。”我揉着太阳穴：“你怎么煮的？
”“就...放锅里啊。”“放水了吗？”他沉默了两秒：“煮面还要放水？
”我深吸一口气：“陈屿，你二十五岁了。”“所以呢？我妈从来不用我做饭。
”他理直气壮，“她说男人进厨房没出息。”“那你妈现在在家吗？”“还没。
”他语气更委屈了，“她今天又加班，饭店要忙到十点多。我爸也不管我，就知道看电视。
”“所以你饿到现在？”“嗯，八点就开始饿了。”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冰箱里还有别的吗？”“有鸡蛋，有青菜。”他说，“但我不会弄。”“你可以搜菜谱。
”“太麻烦了。”他顿了顿，“薇薇，你过来给我煮碗面吧？你家离得不远。
”我站在公司楼下，夜风吹得我浑身发冷。“陈屿，我明天早上七点有会。”“就一碗面，
很快的。”他撒娇，“求你了，我真的快饿死了。”我闭上眼睛。想起上个月，
他妈妈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他打电话给我：“我妈做不了饭，你过来做两天吧？
”我当时正好在赶项目，说让你爸做几天。他在电话那头笑了：“我爸哪会做饭啊？
他这辈子就没进过厨房。”最后是我每天下班赶过去，做完饭再回家。再上个月，
他妈妈回老家办事。他又连续三天找我做饭，第四天我加班，他生气了。
“你就不能请个假吗？我吃外卖胃都不舒服了。”我说你可以学着自己做。他说：“有你在，
我学那个干嘛？”现在，他妈妈加班。他又来找我。为一碗面。“陈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二十五岁了，不是五岁。
”“连煮碗面放水都不知道，你不觉得有问题吗？”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周薇，
你什么意思？嫌弃我？”“我嫌弃你不愿意学。”“我为什么要学？以后结婚了自然有人做！
”“谁做？我吗？”“不然呢？”他理所当然，“你是我女朋友，将来是我老婆，
做饭不是应该的吗？”我应该的。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年。我应该在他玩游戏时帮他拿饮料。
我应该在他熬夜时给他煮宵夜。我应该在他妈妈需要时顶上。我应该，我应该，我应该。
“陈屿，”我慢慢说，“我们分手吧。”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然后他笑了：“你说什么？
就为了一碗面？”“不为一碗面。”我说，“为这三年，你从来没想过要长大。
”“你妈妈加班，你宁愿饿到十点半也不肯自己动手。”“你爸爸闲着看电视，
你从不觉得他有问题。”“你只怪你妈妈为什么去工作，为什么加班，
为什么不按时回来伺候你。”“却从不怪你爸爸为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等着被伺候。
”“陈屿，你跟你爸一模一样。”他暴怒：“周薇！**敢这么说我爸！”“我说错了吗？
”我笑了，“你爸这辈子没做过饭，你妈做了一辈子饭。
”“现在你也要找一个像你妈那样的女人，伺候你一辈子。”“抱歉，我不是你妈。
”“我也不想当你妈。”我挂断电话。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站在深夜的街头，
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像卸下了背了三年的重担。2第二章巨婴我第一次见到陈屿，
是在朋友的生日派对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高一八五，站在人群中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朋友撞了撞我的肩：“怎么样？帅吧？单身，程序员，收入不错。”我承认，
我被皮相吸引了。陈屿追求我的方式，很笨拙，但用心。每天早安晚安，
记得我提过的每一件小事。我爱喝城南那家奶茶店的芝士葡萄，他跨半个城市买来，
送到我公司楼下。我说过一次喜欢向日葵，他每周送一束，卡片上手写诗句。
朋友都说：“周薇，这种男人绝种了，赶紧抓住。”我也以为，我抓住了爱情。
第一次去他家，是他妈妈邀请的。阿姨和善温柔，做了一桌子菜，不停给我夹菜。
“薇薇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陈屿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什么都不会。
以后你可得多教教他。”我当时笑着应下，没多想。现在回想，那是第一次预警。客厅里，
陈屿的爸爸始终沉默地看着电视，没和我们说一句话。阿姨使眼色让他打招呼，
他也只是含糊应了声。陈屿在厨房帮他妈妈端菜时，拿个盘子都手忙脚乱。
阿姨赶紧接过去：“哎呀你去坐着，别捣乱。”他真就回客厅坐着了，拿起手机刷短视频，
坐在他爸旁边。父子俩一个姿势瘫着。我看着他自然的侧脸，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但很快被他妈妈的话打消：“男人嘛，事业重要。这些家务事，不用他操心。”饭后，
陈屿主动说要洗碗。阿姨立刻拦着：“你哪会洗啊，上次摔了我两个盘子。”“妈，我学学。
”“学什么学，去看电视吧。”阿姨转头对我笑，笑容里有一丝疲惫，“薇薇，
你来帮阿姨一下？”我在水槽边洗碗，阿姨在旁边擦灶台。“薇薇，阿姨跟你说实话。
”她压低声音，“陈屿这孩子，单纯，没心眼，就是生活上不太会照顾自己。
”“他爸...你也看到了，油瓶倒了都不扶。家里什么事都不管，我们俩也说不上几句话。
”“我总觉得孩子可怜，就什么都帮他做了，想让他开心点。”我擦干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拍拍我的手：“以后你们要是在一起，你得费点心。他工作忙，你也是坐办公室的，
但女孩子总归心细些...”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我当时沉浸在热恋中，
自动屏蔽了这些话里的含义。只觉得，阿姨不容易，陈屿需要被照顾。而我，愿意照顾他。
恋爱三个月，问题开始浮现。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我加班到九点，没及时回他消息。
他打了十七个电话。我走出公司时，看见他阴沉的脸。“周薇，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我在赶项目进度...”“项目比我还重要？”我觉得荒谬，但看他眼眶发红，心软了。
“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他说：“你得补偿我。”“怎么补偿？”“明天请假，
陪我去看新出的电影。”“明天上午有部门例会...”“请假。”他拉着我的手，
“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最后我请了假。看电影时，他全程握着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开心的侧脸，把心里的不适压了下去。热恋期嘛，粘人一点，正常。恋爱六个月，
我第一次见他发脾气。他妈妈临时加班，没给他留晚饭。他打电话过去，
语气很冲：“你怎么又加班？我吃什么？”我就在旁边，
听见电话那头阿姨疲惫的声音：“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点...或者点个外卖。
”“我不会！点外卖不要钱啊？”他吼，“你就不能跟店里请个假吗？工作比我重要？
”挂断电话，他摔了手机。屏幕碎裂的声音，吓了我一跳。“陈屿...”“对不起。
”他抱住我，声音哽咽，“我只是太饿了...我妈总是这样，工作工作，从来不管我。
我爸也指望不上...”我轻拍他的背：“要不我给你做点？”他眼睛一亮：“真的？
”那是我第一次给他做饭。简单的蛋炒饭，他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抱着我说：“薇薇，
你真好。”“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我说：“你可以学啊，很简单。
”他蹭我的颈窝：“不要，我老婆做的最好吃。”甜言蜜语。我当时吃这套。现在想想，
那是第二次预警。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因为妈妈加班没做饭，能气到摔手机。而我，
居然觉得他需要被心疼。真的是恋爱脑上头了。恋爱一年，我越来越看清陈屿家的模式。
叔叔永远沉默地看电视，阿姨忙前忙后。陈屿完美继承了他爸的习惯——回家就往沙发一瘫。
饭是阿姨做的，碗是我和阿姨洗的。叔叔吃完，碗一推，继续看电视。陈屿习以为常，
也往沙发上一坐。“爸，遥控器给我。”“自己拿。”“在你手边。”“懒死你。
”对话自然得像呼吸。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对父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理所当然。
阿姨洗着碗，小声说：“他爸就这样，一辈子没进过厨房。我俩也没话说，就这么凑合过。
”“陈屿他...”“陈屿随他爸。”阿姨苦笑，“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习惯了。总想着，
以后有媳妇了，能管管他。”第三次预警。我看见了未来。如果我嫁给陈屿，
我就是下一个阿姨。白天在公司应付项目和会议，晚上回家做饭洗碗，伺候父子俩。
还要生孩子，还要承包所有家务。但那时，我被爱情蒙蔽了眼睛。或者说，被陈屿的外表，
被他偶尔的温柔，被他妈妈营造的“好男人”假象蒙蔽了。他会在情人节准备惊喜。
会在我生病时请假照顾我。会记得我所有喜好。会规划未来，说买房写我名字，
说生两个孩子，说一辈子爱我。这些甜蜜，像糖衣，包裹着内核的腐烂。
我选择性忽略了他从不做家务的事实。忽略了他对他妈妈呼来喝去的态度。
忽略了他对他爸爸的模仿。我以为，爱可以改变一个人。我以为，结婚后他会成熟。我以为，
我可以把他教成一个好丈夫。多天真。导火索是一碗面。但其实，导火索早就埋下了。
是每一次他理所当然地等我做饭。是每一次他说“以后家里就靠你了”。
是每一次他抱怨他妈妈加班，却从不觉得他爸爸瘫着有什么问题。是每一次，
我提醒他学点生活技能，他都用“有你在”搪塞过去。那碗面，只是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了我自欺欺人三年的骆驼。分手后，朋友劝我：“就为了一碗面？太小题大做了吧？
”“陈屿多好啊，长得帅，收入高，对你专一。”“男人嘛，不会做饭算什么缺点？
很多家庭都这样啊。”我笑了笑，没解释。他们没见过陈屿摔手机的样子。
没见过他对他妈妈说话时的理所当然。没见过他躺在沙发上，等着被伺候的惬意。一碗面，
暴露的不是他不会做饭。暴露的，是他骨子里认为，女人就该伺候男人。是他二十五年来，
在那种家庭氛围里泡出来的巨婴心态。是他对未来妻子的定位——接替他妈。而我，
不想成为那个疲惫的、不被看见的、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只想当我自己。分手一个月，
陈屿找过我。在楼下堵我，红着眼睛：“周薇，我学了。”“学什么？”“做饭。”他说，
“我现在会煮面了，会放水，会放调料。”“还会炒两个菜。”“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这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突然觉得陌生。“陈屿，”我说，“你学做饭，
不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是为了找一个女人回来，继续扮演**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