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盯着屏幕：“他刷的什么卡？”
孙志强把门禁记录调出来，手指点了点：“这是……物业通用卡。”
“通用卡？”林沫的声音从门口炸进来。
林沫冲进来时还喘着气，头发扎得乱，眼神像刀一样落在孙志强脸上：“你之前跟我们说隐私，结果他用的是你们的卡？”
林沫说完，肩膀明显起伏了一下，像在压火。
孙志强脸色变了：“通用卡不代表就是我们的人！可能是以前丢了，被捡走了！”
李雯没跟孙志强吵，把画面暂停在刷卡那一帧：“卡号是多少？”
孙志强报出一串数字。
陈凯抬眼：“这卡登记在谁名下？”
孙志强嘴唇动了动，像吞了一口不愿意吞的水：“登记在……我这儿。”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变得刺耳。
我盯着孙志强的脸，脑子里浮出昨天那句“我们也不想惹麻烦”，像一根骨头卡在喉咙里。
林沫冷笑了一声：“麻烦原来在你身上。”
林沫说完，手背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孙志强急了：“你别乱扣帽子！卡是挂我名下不代表我用！我们物业好几个人都能拿，保安也能拿！你们要查就查，别在这儿诬陷！”
李雯抬手打断：“我只问事实。卡挂你名下，这就是责任。现在，给我你们能接触这张卡的人员名单，还有保安值班记录。”
孙志强还想争辩。
李雯把眼神压下去：“你不配合，我现在就按妨碍公务处理。”
孙志强喉结一动，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终于低头去翻柜子。
我站在旁边，指尖发麻。
那种麻不是害怕一个人，是害怕一个系统。
昨晚我在便利店被一句话推回深水里。
今天我站在这里才知道，深水底下还有人开着闸门。
监控继续往下放。
00:44，帽子男出电梯，走到我那层的楼道口，停住。
对方没有进门，也没有敲门，像在等。
等什么，屏幕里看不出来。
可我看得出来。
那种停住的姿势，那种故意把身体藏进阴影里的角度，昨晚我在门内听见过。
我的背一阵发凉，肩胛骨像被冰贴住。
林沫低声骂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
李雯把时间拖到00:49。
帽子男走到我门口，抬手。
屏幕里看不见敲门声，但能看见手指在门板上点了两下。
两下之后，对方把脸贴近猫眼的位置，停了两秒。
我胃里翻了一下，喉咙发紧，吞咽都费劲。
“他在看。”我说。
李雯看我一眼：“你能确认，是这个人给你发短信？”
“我不能。”我咬着牙，“但时间对得上。人也对得上。”
李雯点头：“够了。至少能证明你不是‘多想’。”
这句像是很普通的话。
可我听完，胸口猛地一酸，鼻尖瞬间发热。
我抬手揉了揉眼角，手心全是汗。
陈凯从门外回来：“楼下保安说，凌晨没注意。值班的那个说自己在看电视。”
林沫扭头：“看电视？”
林沫说完，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咬牙。
李雯合上本子：“孙志强，值班保安是谁？”
孙志强支支吾吾。
李雯的笔尖敲了敲桌面：“名字。”
孙志强终于吐出来：“赵启明。”
这个名字落地的一刻，我脑子里“咔”了一声。
昨晚那个保安室里的老头，电视音量开得很大，笑声响得像没心没肺。
原来不是没注意，是不想注意。
李雯看向我：“周屿，接下来要做两件事。第一，你的手机、短信、视频，全部备份。第二，你要不要申请临时居住安全措施，比如先换门锁、加装摄像头。”
我听见“换门锁”三个字，心里一阵刺。
这套房子租了两年，我一直把它当成躲避世界的壳。
现在壳被人从外面敲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搬。”我说。
说完这句，胸口像被人压住，我还是硬把话顶出去，“我不想因为他，把我自己搬走。”
李雯点头：“那就硬一点。陈凯，你去联系值班保安，让他来所里配合调查。孙志强，你也一起。”
孙志强脸色发白：“李警官，我真不知情……”
李雯没接孙志强的辩解，只说：“你知不知情，去所里再说。”
从物业出来时，天阴得更低。
风刮过脸，像有人拿指背轻轻抽了一下。
林沫走在我旁边，突然伸手拍了拍我肩：“你刚才那句说得对。”
我没说话。
喉咙堵着，像一块硬糖卡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派出所里，赵启明被叫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松。
赵启明扶着门框进来，眼皮耷拉着，像刚从沙发上被拽起来。
“叫**啥？”赵启明坐下，抬眼看我，“你不就是那男的嘛，昨晚吓得报警那个。”
那句“那男的”像一口痰，吐得轻飘飘，却黏在我脸上。
我咬住牙，舌尖顶着上牙龈，才没当场冲过去。
李雯把监控截图推过去：“这张卡，是你拿的？”
赵启明看了一眼，嗤了一声：“物业卡嘛，孙主管给的。方便我巡逻。”
“昨晚00:38到01:00，你在哪？”李雯问。
赵启明靠进椅背：“我在岗亭。你们要不信，去看监控。”
“岗亭监控我们看了。”李雯的声音冷下来，“那段时间，你确实在岗亭。但是这张卡被刷了。刷卡的人，不在岗亭。”
赵启明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那就是别人拿了呗。卡又不是长我手上。”
林沫忍不住：“别人拿了？谁能拿？”
林沫说完，手指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赵启明看向林沫，嘴角挂着那种恶心的轻佻：“美女，你问得挺认真啊。”
林沫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像被脏水溅到。
我往前一步，压着声音：“昨晚我门外那个人，是你，还是你认识的人？”
话出口那一刻，我喉结狠狠一滚，像把恐惧和怒气一起咽下去。
赵启明抬眼盯我，目光像在掂量：“你凭啥说是我？你有证据吗？你不是男的吗？男的也怕人敲门？”
那句“你不是男的吗”像回旋镖。
我胸口猛地一缩，呼吸短促，指尖一阵发麻。
李雯一拍桌子：“赵启明，注意你的态度。”
赵启明收敛了一点，却还是吊儿郎当：“我态度怎么了？我就说实话。你们查不到就别冤枉好人。”
李雯盯着赵启明：“卡挂孙志强名下，发放给你使用。卡出现异常刷卡记录，你作为持卡人要说明情况。再加上受害人收到威胁短信，你在岗亭不作为，这些够你解释一阵子。”
赵启明的笑终于淡了。
赵启明舔了舔嘴唇，眼神闪了一下：“那短信跟我没关系。”
我盯着赵启明，突然想起那条“别回头”。
那种语气，那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轻佻，跟赵启明刚才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抬起手机，打开录音界面。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指腹发热，汗把屏幕擦得一片模糊。
李雯看了我一眼，没拦。
赵启明忽然笑了笑，声音压低：“周屿，你要真想安生，少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最后麻烦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说完，我后背一阵冷，像有人把冰块贴上来。
我抬眼看赵启明：“你在威胁我？”
赵启明耸肩：“我哪敢。你不是会报警吗？”
李雯站起身：“赵启明，先留所里配合调查。孙志强，通知你们公司派人过来。现在开始，所有监控、门禁记录封存。”
孙志强脸色灰得像纸。
林沫看我一眼，眼神很硬：“你别退。”
我点头。
胸口还是跳得厉害，可这次跳动里有一种更尖的东西。
像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伸手摸到一块砖。
离开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昨晚的重演。
林沫把我送到单元门口，没走：“我今晚也不回去，我在你这儿睡沙发。”
“你别……”我想拒绝。
话没说完，林沫瞪我：“你现在别逞能。”
林沫说完，鼻翼明显动了动，像在压住情绪。
我没再说。
电梯上行时，镜面映出两个人的脸。
我突然意识到，昨晚我害怕的不是黑。
我害怕的是我说“有人在外面”，所有人都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
回到门口，我掏钥匙。
钥匙刚**锁眼，门缝里掉出一张对折的纸。
纸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故意让人注意不到。
林沫弯腰捡起，摊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你以为你赢了？
林沫看完，手背的青筋暴起。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涌，喉咙发紧，咽不下去。
门锁像突然变得很陌生。
我把钥匙抽出来，抬手按住猫眼。
猫眼冰凉，贴着指腹。
门外安静得像没人。
可我知道，对方在某个地方看着。
看着我把恐惧咽下去，然后再被它呛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