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头顶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左手背插着输液针,
右手边窗户外永远停着那辆生锈的自行车——第三十七次了。
每一次轮回都从这个该死的病床开始。【警告:最终回合启动】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内炸开,
视野左上角弹出血红色的全屏提示框,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晴”黑化值:99%】【世界线固化倒计时:7天】【若倒计时归零前黑化值达到100%,
宿主将真实死亡,世界线永久锁定“终焉结局”】1我盯着那个数字,喉咙发干。九十九。
只差最后一点,那个被称作“灭世魔女”的姑娘,
就会彻底碾碎这个世界——顺带把我一起打包送走。“系统,”我在心里默念,
“调历史记录。”眼前浮现半透明的数据流。过去三十六次轮回,
像走马灯一样快进:第一次,我躲着她。结果三年后,她在学院天台觉醒,
整座城市化为冰雕。第三次,我试着提前干掉她。匕首还没碰到她衣角,
就被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那是我死得最快的一次。第十五次,我加入“守夜人”,
想用正义感化她。结果组织的实验**了她,黑化提前了两年。第三十六次,也就是上一轮,
我为了救一个孩子被变异兽重创,濒死时,她突然出现救了我。那是唯一一次,
黑化值往下跳了0.1%。数据流停在最后一行结论上:【基于三十六轮行为模式分析,
唯一可能降低黑化值路径:宿主对目标表现出“非功利性依赖与信任”。
成功率推算:7.3%】我差点笑出声。非功利性依赖?信任?意思是,
我得去跟那个弹指间能冻碎一栋楼的姑娘撒娇,说“学姐我手疼喂我吃饭”,
然后指望她心一软放过全世界?窗外夕阳像泼翻的血,末世第七年,
连天空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拔掉针头,手背渗出的血珠在床单上洇开一个小点。
“系统,”我坐起来,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上一轮被兽爪拍断的伤,居然带到了这一轮,
“如果我这次……不按任何攻略,就单纯试着相信她呢?”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它死机了。然后,一行小字浮出来:【数据库无此行为模式。推演中……错误。
无法推演。】我扯了扯嘴角。好啊,连你这破系统都算不出来。那就赌一把。
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学院统一发的深蓝色作战服,肩章上印着“F级调查员,
陈末”。衣服上有股洗不掉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闻了三十七遍,已经麻木了。
推开病房门,走廊空荡荡的。灵能复苏后人口锐减,医院永远缺人手。
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新闻:“北区隔离墙加固完成”、“灵能暴动事件同比上升20%”。
还有一条小字:“学院F级学员苏晚晴,因长期灵能评级停滞,列入观察名单。”观察名单,
说得真客气。我知道他们真正的意思:如果这个“废柴”再没进步,
可能会被送去“配合研究”——也就是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我攥紧口袋里的学生证,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苏晚晴这会儿应该在后巷的垃圾站附近。
第三轮、第十一轮、第二十四轮……她总会在傍晚去那里喂流浪猫。
虽然那些猫在末世第二年就死绝了,但这个习惯她一直没改。像个固执的仪式。
我抄近路穿过废弃的操场。铁丝网破了大洞,风灌进来呜呜响。
远处训练场传来高年级学员练习灵能爆破的轰鸣,震得地面微颤。
A级、B级学员们活得像个样子,我们这些F级的,只是耗材。拐进后巷,
腐烂的甜腥味扑面而来。堆积如山的垃圾袋旁,果然蹲着一个瘦削的背影。
灰扑扑的学院制服,洗得发白。长发用一根橡皮筋草草扎着,露出后颈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她蹲在那里,对着空荡荡的地面伸出手,掌心躺着半块压缩饼干。她在喂根本不存在的猫。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我看见了另外三个人——穿着流里流气的改装皮夹克,
胸口别着“自由猎手”的徽章。是校外的那帮混混,专挑落单的低级学员敲诈。
领头的黄毛已经踢翻了苏晚晴脚边的水壶。“喂,F级的,”黄毛嬉皮笑脸,
“这个月‘保护费’该交了吧?听说你最近连营养剂都领不到了?
要不……”他伸手去撩苏晚晴的头发,“陪我们出趟任务,抵债?”苏晚晴没动。
她甚至没抬头,眼睛还盯着地面,仿佛那里真有一只在吃饼干的猫。但我知道,
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某种力量在皮下涌动时,
肌肉产生的本能痉挛。
黑化值旁边的附属数据栏跳了一下:【能量波动:轻度不稳定】不能让她动手。
一旦她在这里动用灵能,“守夜人”的监控网络会立刻锁定她。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混混,
是全副武装的镇压部队。我脑子转得飞快。系统给的路径是“依赖与信任”。怎么表现依赖?
一个念头冒出来,荒诞得我自己都想笑。但我没时间犹豫。我深吸一口气,从墙角冲了出去,
直直撞向苏晚晴和黄毛中间的空隙。“学姐小心!”我故意喊得很大声,
然后在黄毛抬手的瞬间,把自己绊了一跤,结结实实摔在苏晚晴面前。黄毛的拳头没收住,
砸在我肩胛骨上。“咔嚓。”我听见骨头闷响。剧痛炸开,眼前一黑。靠,演过头了,
真断了。我蜷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抬头,对黄毛挤出一个笑:“大哥……打我可以。
别碰我学姐。”黄毛愣住了,他两个跟班也愣了。苏晚晴终于抬起了头。这是我第三十七次,
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她的脸。皮肤白得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睫毛很长,
瞳孔是罕见的深灰色,像蒙着雾的玻璃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你盯着看久了,
会觉得那层平静下面有东西在缓慢流淌——某种冰冷、庞大、随时会破壳而出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她眼底极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你谁?”我喉咙发紧。
三十七次轮回,她第一次主动问我这句话。“陈末,”我喘着气说,“F级,跟你同班。
”其实不同班。F级也分小组,我在三组她在七组,上课的教室隔着一整条走廊,
但她大概从没注意过。她看了我几秒。又看向黄毛。“他,”她指指我,“我的人。
”黄毛乐了:“你的人?苏晚晴,你一个F级的废物,还想护着另一个废物?
”他抬脚要踹我。苏晚晴没动。但空气突然变重了。黄毛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脸憋成猪肝色。
他两个跟班开始掐自己脖子,眼球凸出。温度在骤降。我呼出的气成了白雾。
地面结出一层薄霜,以苏晚晴的脚尖为圆心,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垃圾堆里的铁罐“嘎吱”一声被捏扁。【警告:目标能量波动升级!
黑化值波动:99%→99.1%】我头皮发麻。“学姐……”我忍着痛,
伸手扯了扯她的裤脚。她低下头看我。我挤出一点声音,
尽量让它听起来虚弱又真诚:“别……别为我脏了手。不值。”我说这话时,
心里想的是:你快收手,再涨0.9%咱俩就一起玩完了。苏晚晴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黄毛他们已经翻白眼了。然后,她轻轻“哦”了一声。压力消失了。黄毛三人瘫在地上,
大口喘气,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不敢留。霜慢慢化开。苏晚晴蹲下来,
目光落在我扭曲的肩膀上。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我伤处上方,没碰。“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刚才。”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你扑出来。
”我脑子转得飞快。不能说实话,不能显得太算计。“……不知道,”我偏过头,
声音低下去,“就是觉得,不能看着你被欺负。”这是实话。虽然主因是怕她黑化灭世,
但那一瞬间的冲动里,确实掺杂了一点别的——三十七轮了,我看着她一次次走向毁灭,
又看着她蹲在这里喂不存在的猫。我心里某个地方,有点烦了。苏晚晴没说话。她伸手,
抓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动作不算温柔,但避开了伤处。“能走吗?”她问。
我试了试,左腿还行,右肩一动就钻心地疼。我摇头。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背对我,
微微蹲下。“……上来。”我愣住了。“快点。”她声音有点僵,“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我趴上她后背时,脑子还是懵的。她比看起来有力得多,托着我腿弯的手很稳。
制服布料蹭着我下巴,有股淡淡的、像晒过的棉絮的味道。和末世格格不入的味道。
她背着我,走进逐渐浓稠的夜色里。我趴在她肩上,
看见视野角落的数据:【黑化值:99.1%→98.9%】下降了。虽然只有0.2%。
但这是我三十七轮以来,第一次主动让她为我做了件事——背我回去——然后黑化值降了。
系统弹出一条新提示:【初步锚定行为确认。路径可行性上升至12.7%。
请宿主保持当前交互模式。】我闭上眼,把脸埋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行。那就这么演下去。
演一个废物,演一个需要她保护的累赘。演到……她能活下去为止。
2苏晚晴没把我送回学院宿舍。她背着我绕开正门监控,从一段倒塌的围墙缺口钻进去,
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附属楼前。楼外墙皮剥落,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
门口挂着“设备仓库,闲人免进”的锈牌子。她单手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里面不是仓库。
是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一张行军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灶台,
墙角堆着几箱压缩食品和水桶。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盏蓄电池台灯,光线昏黄,
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她把我放在行军床上,动作算不上轻,
但我肩胛骨还是疼得抽气。“忍着。”她丢下两个字,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医药箱。
箱子里东西很全:消毒水、绷带、止痛针,甚至还有一套简易缝合工具。
她熟练地撕开我肩头的布料,露出红肿发紫的皮肤和明显错位的骨头。“得复位。”她说,
抬眼看了看我,“没麻药。”“……没事。”我咬牙。她冰凉的手按上来,找准位置,
猛地一推。“咔嚓——”我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疼过之后,
那股钻心的刺痛确实缓解了。她手法干脆利落得不像学生,倒像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你……常处理这个?”我喘着气问。她没回答,自顾自给我上夹板、缠绷带。
绷带绕过胸口时,她靠得很近,我能看清她睫毛垂下的弧度,
和鼻梁侧面一颗很小的淡褐色痣。缠到第三圈,她忽然开口:“你刚才,是故意的。
”我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什么?”“摔倒的时机。”她打好绷带结,
手指在我锁骨边缘按了按,检查松紧,“太准了,像算好的。”我后背一阵发凉,
难道她看出来了?但下一秒,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不过无所谓。
”她转身去洗手,水声哗哗的。我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块漏水留下的黄渍。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还亮着,黑化值稳稳停在98.9%。
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目标对宿主行为产生初步解析。解析方向:待观察。】她在观察我。
也好。观察意味着在意,在意就有机会。“学姐,”我侧过头,“我今晚……能呆这儿吗?
”她关掉水龙头,没回头:“宿舍呢?”“我室友是C级的,嫌我废,不让我进门很久了。
”这是实话,F级在学院里不如狗,尤其是像我这种灵能反应几乎为零的,
“回去也得睡走廊。”她擦干手,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我。台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
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我只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你。
”她最终说。然后她从墙角拖出一张发霉的瑜伽垫,铺在地上,又丢给我一条薄毯。
“你睡床。”她说,“我睡地上。”“那怎么行——”“你受伤了。”她打断我,
语气不容反驳,“而且床是我的。”行吧。我裹着毯子躺下,她关了台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门缝底下漏进一丝走廊应急灯的绿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和她的呼吸声——很轻。“学姐。”我在黑暗里开口。“……嗯?
”“那些人经常找你麻烦吗?”沉默。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声音飘过来:“偶尔。
”“为什么不还手?”我问,“我知道你……不止F级。”这话说出去我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但她居然接了。“还手了,”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然后呢?
”然后“守夜人”会来,实验室会来,整个世界都会知道你是个怪物。你会被拖走,被研究,
被钉在解剖台上直到最后一刻。我在心里帮她补完了后半句。三十六轮里,
我见过三次那样的结局。她躺在玻璃舱里,身上插满管子,深灰色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
直到光彻底熄灭。我咽了口唾沫。“那……以后我帮你挡着。”我说,“我耐揍。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是……笑?但我转头去看,她背对着我,
肩膀的轮廓在微光里一动不动。“睡吧。”她说。我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
我好像听见她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很轻、很模糊的话,
飘进耳朵里:“陈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但她没再说话。呼吸声渐渐均匀。我睁着眼,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直到视野角落的系统提示再次亮起:【检测到目标潜意识记忆碎片激活。锚定效应加深。
】【黑化值:98.9%→98.7%】又降了。3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或者说是砸门。
铁皮门哐哐震,灰尘从门框簌簌往下掉。“苏晚晴!开门!风纪委员会!”一个男声,
中气十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我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然后疼得龇牙咧嘴。
右肩像被烙铁烫过,动一下都抽筋。苏晚晴已经站起来了。她睡得浅,或者根本没睡。
瑜伽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她正往身上套学院制服外套,动作不紧不慢。“是林渊。
”她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转头看我,“‘守夜人’预备队员,S级,风纪委员长。”我知道。
第七轮、第十九轮、第三十一轮,我都和他打过交道。正义感过剩的天才,
未来对抗“灭世魔女”的领袖人物——在原世界线里。没想到他这么早就盯上苏晚晴了。
砸门声更重了:“苏晚晴!再不开门,我按违规处理了!”苏晚晴走过去,拉开门栓。
光涌进来,刺得我眯起眼。门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生,黑色制服笔挺,
肩章上是醒目的S级徽记。脸长得挺帅,但眉眼压着,一副“我很严肃”的样子。林渊。
他目光越过苏晚晴,直接扫进屋里,落在我身上,又扫过我肩上缠的绷带,眉头皱起来。
“昨晚后巷的斗殴,有目击者称你参与其中。”林渊声音冷硬,“这两个外校人员,
是你打伤的?”苏晚晴没说话。林渊身后的一个女生小声补充:“委员长,监控虽然坏了,
但有人看到黄毛他们是从这个方向跑出去的……而且,苏晚晴的灵能记录最近有异常波动。
”林渊盯着苏晚晴:“解释。”苏晚晴抬起眼,深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他们先动手。
”“对谁?”“我。”“然后呢?”“他们跑了。”“怎么跑的?”苏晚晴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能说真话。一旦承认动用了超规格力量,下一秒就会被控制。
林渊向前踏了一步:“苏晚晴,你应该清楚,隐瞒灵能暴动事件是重罪。
如果证实你私自使用超过评级的力量……”“是我!”我开口,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我撑着床沿站起来,拖着一条瘸腿挪到门口,
挤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林学长,是我跟黄毛他们打架。苏学姐只是路过,
好心收留我这个伤员。”林渊打量我,眼神像手术刀:“你?F级的陈末?”“对,就我。
”我拍胸脯,结果拍到伤处,疼得表情扭曲,“黄毛抢我营养剂,我气不过,
跟他们干了一架。然后……然后苏学姐正好路过,看我可怜,把我捡回来了。
”“她为什么帮你?”“学姐人好呗!”我咧嘴笑,“而且我也不是白住,我帮她打扫屋子,
整理物资,当个跟班——对吧学姐?”我转头朝苏晚晴眨眨眼。她看着我,
深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缓缓转动。像雾散开了一瞬,露出底下更复杂的纹路。然后,
她点了点头。很轻,但确实点了头。林渊的视线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扫,显然不信。
但他没证据。“斗殴记过一次,扣个人积分二十。”他最终说,目光落回苏晚晴身上,
“至于你,苏晚晴……最近灵能检测报告确实异常。明天上午九点,
去三号检测室做一次深度扫描。这是强制命令。”苏晚晴的手指蜷了一下。我心脏一紧。
深度扫描?那玩意儿会**她体内的能量,搞不好直接引爆。“学长,”我往前蹭了一步,
挡在苏晚晴前面,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学姐昨天为了照顾我一宿没睡,状态不好。
要不改天?我陪她去。”林渊冷冷看着我:“陈末,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
”“那就今天下午!”我立刻改口,“下午学姐状态好点,我押着她去,保证完成任务!
”林渊沉默了几秒。他身后那个女生低声说:“委员长,下午确实还有个空档……”“行。
”林渊最终点头,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下午两点,你亲自带她来。如果缺席,
你们两个一起按违纪处理。”他转身走了,两个跟班小跑着跟上。铁门重新关上。
屋里恢复昏暗。我长舒一口气,后背全是冷汗。一放松,肩膀的疼又泛上来,
我龇牙咧嘴地往回挪。“为什么?”苏晚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她站在光影交界处,
一半脸被台灯照得清晰,一半藏在黑暗里。眼睛直直盯着我,像要把我看穿。“什么为什么?
”我装傻。“刚才。”她走近一步,“你为什么要替我挡?”“我说了啊,学姐人好,
收留我,我帮你说话不是应该的——”“不是这个。”她打断我。她走到我面前,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棉絮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能看见她瞳孔里我自己缩小的倒影。
“你知道林渊是谁。”她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你知道‘守夜人’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替我撒谎的风险。”她抬起手,指尖悬在我脸颊侧边,没碰。“但你做了。”她说,
“为什么?”我喉咙发干。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警告:目标进行深度解析!
请谨慎回答!】怎么答?说我是为了拯救世界?
说我在进行一场成功率只有12.7%的豪赌?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灰色的、像蒙着雾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三十七轮了,我第一次离这么近,
看清那层雾下面,其实有很细的纹路,像冰裂的痕迹。还有疲惫。很深很深的疲惫。
“……我不知道。”我最终说,声音低下去,“就是觉得,不能看着你被带走。
”这是第三十七次轮回里,最接近真心的一句话。苏晚晴没说话。她看了我很久。
久到台灯的蓄电池发出电量不足的滋滋声,光线暗了一瞬。然后,她放下手。转身,
走到灶台边,拿起水壶。“饿了么?”她背对着我问,“只有压缩粥。”“……饿。
”她点火烧水。火光映着她侧脸,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我慢慢挪回床边坐下,
看着她的背影。视野角落,系统面板安静地亮着:【目标解析行为暂停。
情感反馈:正向模糊。】【黑化值:98.7%→98.5%】又降了0.2%。
铁皮壶里的水开始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盛出一碗褐色的糊状物,端过来,递给我。
“手能动吗?”她问。我试了试,右手勉强能抬,但端碗发抖。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把碗拿回去,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我愣住了。“张嘴。”她说。
我机械地张嘴,吞下那口粥。味道像泡了水的纸板,但她喂得很稳,一勺一勺,直到碗见底。
“谢谢。”我哑着嗓子说。“嗯。”她把碗放回去,顿了顿,“下午……我自己去。
”“不行!”我脱口而出,“林渊说了,我得押着你去。而且……”我声音小下去,
“我答应你了,要帮你挡着。”她转头看我。深灰色的眼睛里,那层雾好像又散开了一点。
“陈末。”她叫我的名字。“……嗯?”“你是个麻烦。”“……哦。”“但,”她站起来,
端起碗走向水槽,声音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是我的麻烦。”水龙头哗哗响。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洗碗的背影,肩胛骨在制服布料下微微凸起。心里某个地方,
轻轻动了一下。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系统提示音在脑内响起,很轻,
几乎像错觉:【锚点连接强度:微弱→稳定。】【第一阶段目标达成。】4接下来的三天,
我像个真正的寄生虫一样赖在苏晚晴的仓库里。白天她去上课——F级学员也有理论课要上,
虽然教的都是些过时的灵能基础理论。我因为“负伤”申请了病假,大部分时间都瘫在床上,
看她塞给我的那本《灵能编年史》。书页泛黄,边缘被翻得起毛。
书里很多地方有铅笔写的小字注解,字迹工整得不像她那个年纪的人写的。
“第七章的能量守恒公式忽略了熵增修正……”“此处史料与‘守夜人’档案馆第三卷矛盾。
”我看着那些字,后背有点发凉。这不是学生笔记,这是研究笔记。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
调查这个世界的真相。我放下书,目光扫过房间。二十平米的空间,我躺了三天,
已经摸清了每一个细节。床底下除了医药箱,还有一个锁着的铁皮匣子。
书桌抽屉里有一沓手绘的星图,标记着我看不懂的符号。墙角那几箱物资,
生产日期都是五年前的——那是灵能全面爆发前的最后一批民用储备品。
她在为某种“长期状况”做准备。“看够了?”门口传来声音。我吓得一激灵,书掉在地上。
苏晚晴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个营养剂袋子。她刚下课,制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
额角有细汗。“我……我就随便看看。”我弯腰捡书,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她走过来,
把营养剂扔到我怀里。“蓝莓味,最后一个了。”我低头看手里的银色袋子。
蓝莓味确实是最难吃的,齁甜,带着股塑料味。但这是高级营养剂,
F级学员一个月只能领两支。“你呢?”我问。“吃过了。”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抽出那张星图继续画。我知道她在撒谎。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教室,根本没去领补给。
这支营养剂,大概率是她用个人积分换的——而她的积分,因为长期“表现不佳”,
早就扣得差不多了。我没拆穿,撕开袋子小口喝着。甜得发腻的液体滑进喉咙,
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滋味。“学姐。”我开口。“……嗯?”“你画的是什么?
”她的手顿了一下。“星星。”“我知道是星星。”我挪到床沿,凑近一点看,
“但这些连线……不像常规星座。”她沉默了几秒。“是灵能流动的节点。”她声音很轻,
像在自言自语,“潮汐有高点低点,灵能也是。这些点,是能量最浓稠的地方。
”“像……漩涡?”“更像伤口。”她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睛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世界被撕开的口子,能量从里面渗出来。”我愣住了。这个比喻……太精准了。
精准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能说出来的。“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我问。她转回去,
继续画线。“书上看的。”“哪本书?《灵能编年史》里可没写这个。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她没回答。我知道她在回避。
就像我也在回避她那个关于“为什么帮我”的问题。
我们之间隔着两层谎言——我的和她的——但某种奇怪的默契让我们都没戳破。傍晚,
我以“复健”为借口溜出了仓库。我得去一趟医务室。不是看病,是找人。
学院医务室的陆明远医生,在第十一轮、第二十三轮、第三十五轮都出现过。
他表面上是个温和的中年医生,专治灵能反噬创伤。
但我知道他不止于此——他书架最顶层那些用古语写的手抄本,
他抽屉里那些非制式的检测仪器,都说明他在研究一些“超纲”的东西。更重要的是,
在第三十五轮,我死前最后一眼,看见他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后,手里拿着记录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场实验的终结。医务室在主教楼地下三层,灯光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