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京城第一神医,我是他药庐里养着的试药人。人人都道谢神医仁心仁术,
娶了个出身卑微的孤女做正妻。只有我知道,他娶我,是因为我是百年难遇的“药灵圣体”,
血肉可解百毒。成亲五年,我喝了三千碗药,放了五百次血。直到这天,
他带回了身中剧毒的丞相千金。那是他的青梅竹马。“绾绾,最后一次。”谢辞拿着匕首,
眼神躲闪,“嫣然中了西域奇毒,需要换血。你的血能再生,就算换干了,养养也就回来了。
”丞相千金躺在榻上,虚弱地笑:“姐姐,若是为难便罢了,只是辞哥哥说,只有你能救我。
”我看着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刀疤,心如死灰。“谢辞,这血换了,我会死的。”“你是圣体,
怎会轻易死?”他不耐烦地划开了我的手腕。1.鲜红的血顺着皓腕流下。滴答。滴答。
落在青瓷碗里,溅起刺目的血花。手腕上的剧痛像是一把钝刀,在反复锯着我的神经。
我脸色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打摆子。那是生命力在快速流逝的征兆。谢辞却眉头紧锁,
一脸嫌恶。“太慢了。”他催促道,“绾绾,你能不能用点力气?嫣然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我用力咬着下唇,咬出了血。用什么力气?挤压心脉的力气吗?
我看着躺在软榻上的刘嫣然。她明明面色红润,眼神里透着贪婪的光,正死死盯着那碗血。
哪里有一点快要死的模样?“谢辞,我冷。”我颤抖着声音,试图唤起他哪怕一丝的怜悯。
“我真的好冷。”五年来,我为他试药,体内积攒了数不清的寒毒。
全靠这身为数不多的热血压着。如今血要流干了,寒毒反噬,我感觉骨头缝里都结了冰。
谢辞连头都没抬。他正小心翼翼地把第一碗血喂到刘嫣然嘴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嫣然别怕,这血最是灵验,喝下去就不痛了。”刘嫣然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
那红色的液体染红了她的唇,像极了吃人的妖精。她喝完一碗,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辞哥哥,姐姐的血果然是好东西。”“我感觉身上暖洋洋的,皮肤都滑腻了不少。
”她惊喜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谢辞闻言,大喜过望。“有用就好!
我就说她是天生的药引子。”他又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我。“听见了吗?嫣然还需要,
继续放。”他又拿了一个更大的空碗过来。粗暴地拽过我的手,在原本的伤口上,
又狠狠划了一刀。深可见骨。我痛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谢辞……”我虚弱地喊他的名字。“五年前,大雪封山。”“你身中蛇毒,倒在药王谷外。
”“是我把你背回去,喂你喝血,守了你三天三夜。”“你说过,会护我一世周全的。
”那时候的他,眼神清澈,也是这般温柔地握着我的手。他说,绾绾,你就是我的命。
谢辞的手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更多的是被揭穿老底的恼羞成怒。“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要提多少遍?
”“若不是我把你带回京城,给你神医夫人的名分,你早就饿死在山沟里了!
”“如今不过是要你一点血,你就跟我算账?”“独孤绾,做人不要太贪心,
更不要挟恩图报!”挟恩图报?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突然觉得好笑。这五年,
他所谓的“神医”之名,哪一样不是靠我?那些起死回生的药方,是我默写的药王谷残卷。
那些疑难杂症的解法,是我手把手教他的。甚至他引以为傲的“太乙神针”,
也是我握着他的手,一个个穴位认出来的。他享受着神医的荣光,受万人敬仰。而我,
被他关在药庐,日日试药,夜夜放血。成了见不得光的怪物。如今,他为了另一个女人,
要榨干我最后一滴价值。“辞哥哥,你别怪姐姐。”刘嫣然适时地开口,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也是怕死,人之常情。”“若是因为救我,害得姐姐有个三长两短,
嫣然万死难辞其咎。”“不如……不如就算了吧。”她作势要推开谢辞的手,
身子却软绵绵地往他怀里倒。谢辞心疼坏了。一把搂住她,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仇人。
“你看看嫣然,多么深明大义!”“再看看你,自私自利,哪里配做我谢辞的妻子?
”“快点放!若是耽误了嫣然的病情,我要你偿命!”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内力催动,
逼迫我的血液流速加快。噗。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是心头血。
也是压制我体内“生死蛊”的最后一道封印。视线彻底模糊了。我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像是要飞起来。既然你这么想要这血。那我就给你。全部都给你。只怕这因果太重,你谢辞,
受不起。我闭上眼,不再挣扎。暗中撤去了最后一丝护住心脉的内力。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2.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粗暴地扔到了地上。坚硬的地面磕得我骨头生疼,
但我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周围全是灰尘味和霉味。是柴房。“把门锁死。
”门外传来谢辞冷漠的声音。“别让她跑出来冲撞了贵客。”“老爷,夫人流了好多血,
不需要请大夫看看吗?”是小药童阿木的声音。带着哭腔。“看什么看?她是药灵圣体,
命硬着呢,死不了。”谢辞不耐烦地呵斥。“赶紧去前厅帮忙,今日丞相府送来牌匾,
是大喜事。”脚步声渐行渐远。前厅传来了锣鼓喧天的声音。还有宾客们的恭维声。
“恭喜谢神医,贺喜谢神医!”“谢神医妙手回春,治好了丞相千金的奇毒,
真是华佗在世啊!”“听说丞相大人有意将千金许配给神医,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听着这些热闹。只觉得讽刺。我的血,还在缓缓流淌。
染红了身下的稻草。换来了他的高官厚禄,换来了他的娇妻美眷。入夜。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寒风灌进来。我费力地睁开眼。借着月光,
看到了谢辞那张伪善的脸。他穿着一身大红的新郎喜服,胸前还挂着红绸花。真喜庆啊。
“还没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遗憾。我动了动手指,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托你的福……还留着一口气。”谢辞冷哼一声,蹲下身。
但他不是来看我伤势的。他在我身上摸索。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我随身携带的《药王手记》。
拿到书,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东西放在你身上也是浪费,不如交给嫣然。
”“嫣然天资聪颖,定能将这些医术发扬光大。”他把书揣进怀里,
又嫌恶地丢给我一个小瓷瓶。是最廉价的金疮药。“别装死。”“嫣然身子刚好,
还需要你的血做药引温养。”“从明天起,每日再取一碗血送去听雨轩。
”我看着滚落在手边的瓷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你要……娶她?
”我声音轻得像鬼魅。谢辞理了理衣襟,一脸理所当然。“丞相看重我,嫣然又是金枝玉叶,
能容你做个平妻已是天大的恩赐。”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为了嫣然的名声,
平妻也不合适。”“反正你出身低微,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从明日起,
你便降为妾室吧。”“以后见了嫣然,要行跪拜礼,叫一声大娘子。”妾室?跪拜?
我独孤绾,堂堂药王谷谷主。为了报恩,隐姓埋名嫁给他做妻。
如今却要沦为他白月光的洗脚婢?“谢辞。”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会后悔的。
”谢辞嗤笑一声,站起身。“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捡了你这个累赘。
”“若不是看在你的血还有用的份上,这一纸休书早就扔你脸上了。”说完,他拂袖而去。
砰。柴房的门再次被关上。落锁。这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跳停止的声音。咚。最后一下。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下一秒。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从丹田深处猛然炸开。
那是潜伏在我体内二十年的“生死蛊”。宿主死,蛊虫醒。置之死地,方能后生。3.痛。
撕心裂肺的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我的骨髓。又好像有人把我的每一寸骨头都敲碎了,
再重新拼凑起来。我蜷缩在稻草堆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在剧烈地抽搐。
原本干瘪枯竭的血管里,突然涌出了一股碧绿色的液体。那是至毒,也是至宝。
绿色的血液流经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肤寸寸崩裂,又寸寸重生。原本苍白粗糙的皮肤,
变得如玉般晶莹剔透。原本因常年试药而留下的满身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我的头发在疯狂生长。从枯黄,变得乌黑,再从发根开始,
一寸寸变白。如霜,如雪。那是万毒归宗的象征。我猛地睁开眼。原本漆黑的瞳孔,
此刻化作了诡异而妖冶的碧绿色。黑暗的柴房在我眼中,亮如白昼。我听到了。
听到了方圆十里之内,无数毒虫的欢呼。窸窸窣窣。那是它们在朝拜王者的归来。与此同时。
前厅的喧闹声达到了顶峰。“一拜天地——”司仪高亢的声音穿透夜色。原来,
今夜不仅是庆功宴,还是他们的拜堂礼。真是迫不及待啊。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身上的粗布麻衣已经破烂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黑色的莲花虚影。那是剧毒凝聚的异象。我抬起手。
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从房梁上垂下,温顺地爬上我的指尖。它亲昵地蹭着我的手指,
像是在讨好。“乖。”我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前厅传来刘嫣然娇滴滴的声音。“辞哥哥,姐姐真的不来观礼吗?
”“毕竟我们也算是共事一夫,我想得到姐姐的祝福。”谢辞温柔地哄着。“她身体抱恙,
见不得风。”“况且她那副鬼样子,出来也是吓到宾客。”“这‘神医夫人’的名头,
只有嫣然你才配得上。”宾客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那孤女不过是个药罐子,
哪里比得上丞相千金。”“听说她长得也是面黄肌瘦,丑陋不堪。”“谢神医真是受苦了,
忍了那个丑八怪五年。”丑八怪?我勾了勾唇角。走到柴房门口。那把生锈的大铁锁,
在我指尖触碰的瞬间,化作了一滩铁水。滋滋作响。“既是谢神医的大喜日子。
”“我这个做原配的,怎能不送上一份大礼?”我推开门。夜风吹动我满头雪发,
在月光下肆意飞舞。4.谢府前厅,灯火通明。谢辞正举着酒杯,满面红光地向丞相敬酒。
刘嫣然依偎在他身旁,一身凤冠霞帔,美艳动人。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
遮住了月亮。一阵怪异的嗡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怎么回事?”“变天了?
”宾客们疑惑地抬头。下一秒,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只见无数的飞鸟惊起,在谢府上空盘旋,
发出凄厉的叫声。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黑影如潮水般涌来。那是蛇。五颜六色的毒蛇。
还有蝎子、蜈蚣、蜘蛛……它们无视了所有的护卫,像是有组织纪律的军队,直冲后院方向。
“啊!蛇!好多蛇!”“救命啊!有妖怪!”宴席大乱。娇生惯养的官太太们吓得尖叫晕倒。
刘嫣然也吓得花容失色,死死钻进谢辞怀里。“辞哥哥,我怕!”谢辞虽然也慌,
但他毕竟是“神医”,强装镇定。“别怕!我有驱虫粉!”他从怀里掏出一把药粉,
猛地撒出去。这是我以前教他配制的,寻常毒虫闻之即退。但这药粉撒在那些毒物身上,
却像是给它们加了餐。毒虫们不仅没退,反而更加兴奋地嘶鸣起来。“怎么会这样?
”谢辞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就在这时。四道身影破空而来。他们身穿黑袍,
戴着银色面具,身上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谢府的护院刚想阻拦,就被其中一人随手一挥,
震飞了十几米。“何人敢擅闯谢神医府邸?”谢辞硬着头皮大喝,
“我乃丞相大人的乘龙快婿……”那四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们径直落在柴房前的废墟上,
分列两旁,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恭敬到了极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扇破碎的柴房门上。“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响起。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雪发如瀑,垂至脚踝。碧瞳如妖,摄人心魄。
绝美的容颜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病弱枯黄?我赤足走过。
脚边的毒虫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低头臣服。谢辞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像帕金森。“绾……绾绾?”“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你是人是妖?”刘嫣然也惊恐地捂住嘴:“姐姐?你是姐姐?”我没有理会他们。
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这满院的狼藉。那四个黑袍人齐齐低下头,声音洪亮,
震彻云霄:“药王谷风、雨、雷、电四长老,恭迎谷主归位!”“属下来迟,让谷主受惊了,
请谷主责罚!”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丞相原本正打算呵斥护卫无能,听到这话,
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药王谷?那个传说中掌控天下医术,
连皇室都要礼让三分的神秘之地?那个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
同时也能杀人于无形的药王谷?谢辞更是傻了。他张大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谷……谷主?”“开什么玩笑!”他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各位长老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就是我家里养的一个试药孤女,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她偷学了我的一点皮毛医术,走火入魔才变成这副妖怪模样的!”我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谢辞。那双碧绿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妖怪?”我轻笑一声。“谢辞,
你用了我五年的药方,偷了我五年的名声。”“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5.谢辞被我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但他不能认。一旦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