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镁光灯亮得有些刺眼。沈清越坐在颁奖典礼的第三排家属席，恍惚了一瞬，
耳边雷鸣般的掌声像潮水一样退去又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台上，
那个穿着纯手工定制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单手举着象征调香界最高荣誉的“金鼻奖”奖杯，
眉眼英挺，意气风发。他是顾闻深，她的丈夫，
也是如今风头无两的香水帝国“深蓝”的创始人。“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助理，
林小鹿**。”顾闻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低沉磁性，含情脉脉，
“是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给了我《初雪》这瓶香水的灵感。在这个充满了工业香精的时代，
她就像一只误入森林的小鹿，纯真、灵动。她是我的缪斯。”镜头瞬间切给台侧。
一个穿着白色蕾丝长裙的年轻女孩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既惊讶又感动，楚楚动人。
全场掌声雷动，都在为这对“才子佳人”的绝美知己情喝彩。只有沈清越觉得手脚冰凉。
她重生了。重生在顾闻深获得终身成就奖，也是她噩梦开始的这一晚。上一世，
听到这番话时，沈清越刚刚流产不到三个月。为了调配出《初雪》中那一味独特的冷冽后调，
她在充满化学试剂的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三个通宵，身体几乎透支。那时候，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台，抓着顾闻深的袖子质问：“灵感是林小鹿的？那我的手稿算什么？
这三个月我不眠不休算什么？”结果呢？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保安拖走，裙摆被撕裂，
狼狈不堪。第二天，
热搜铺天盖地：#深蓝创始人夫人大闹颁奖礼#、#豪门怨妇的嫉妒心#、#疯女人#。
顾闻深为了维护股价和林小鹿，对外宣称她产后抑郁，精神不稳定。她被关在家里，
看着林小鹿登堂入室，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冠上别人的名字，最后郁郁而终。“顾太太，
您没事吧？”旁边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是业内著名的时尚主编，正探究地看着她，
“您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清越猛地回神。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刺痛感提醒她，这不再是那场毫无尊严的噩梦，而是鲜活的、还可以翻盘的现实。
她松开紧握的手，在这位掌握着时尚圈话语权的主编面前，缓缓调整坐姿，脊背挺得笔直。
随后，她勾起一抹极其标准的、得体却不达眼底的微笑。“我没事。”沈清越轻声说，
目光落在台上那个令她爱了十年、恨了一世的男人身上，“我只是在想，
顾总今天的获奖感言，确实……别出心裁。”主编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传闻中“唯唯诺诺”的顾太太会这么说，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是啊，缪斯。
这年头，缪斯比正室值钱。”典礼结束，后台休息室。沈清越推门进去的时候，
顾闻深正被一群记者围着采访，林小鹿站在他身侧，替他拿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
满脸崇拜地看着他。看到沈清越进来，空气凝固了一瞬。顾闻深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以为沈清越又是来查岗、送汤或者抱怨他回家晚的。“清越，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直接回家吗？”顾闻深走过来，语气带着惯有的敷衍，“这里乱，
你身体不好，别被人撞到了。”“嫂子好！”林小鹿抱着奖杯凑上来，声音甜腻，
却故意把奖杯抱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宣示**，“嫂子你别误会，闻深哥哥在台上那么说，
是为了配合公司的宣传策略。毕竟现在大家都喜欢‘天才少女’和‘商业新贵’的CP感，
这样《初雪》的销量才能爆嘛。嫂子这么大度，肯定懂的，对吧？”上一世，
林小鹿也是这样，用最无辜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那时的沈清越是怎么做的？
她气得浑身发抖，当场骂了林小鹿“不要脸”，结果换来顾闻深的一巴掌。而现在。
沈清越静静地看着林小鹿，目光从她伪装天真的脸，移到她怀里的奖杯上。那奖杯的金光，
真刺眼啊。全是她的血汗。“小鹿说得对。”沈清越忽然开口，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林小鹿愣住了。顾闻深也愣住了。沈清越抬手，
竟慢条斯理地帮顾闻深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带，指尖冰凉，
通过薄薄的衬衫透进顾闻深的皮肤，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商业策略嘛，我懂。
”沈清越看着顾闻深的眼睛，嘴角噙着笑，眼里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毕竟，
如果没有这个‘天才少女’的人设，光靠顾总一个人，恐怕撑不起这百亿的市值，对吗？
”顾闻深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清越，你什么意思？在这里乱说什么！
”他是靠沈清越的配方起家，这是他心底最深、最阴暗的秘密。被当众戳穿，
哪怕只是隐晦的暗示，也让他瞬间炸毛。“没什么意思，夸你眼光好。”沈清越后退一步，
避开了他想要拉她的手，“既然还要庆功，那我就不打扰了。我有些累，先回去了。”说完，
她没有看林小鹿一眼，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顾闻深看着她的背影，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抚和解释的话全堵在了喉咙口。不知为何，
今天的沈清越让他感到极其陌生。以前的她，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刚才那一瞬间，她转身时飘起的衣角，竟让他生出一种抓不住的恐慌感。
“闻深哥哥……”林小鹿委委屈屈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嫂子是不是生气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顾闻深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揉了揉林小鹿的头发：“没事，她就是那个闷葫芦性格。不管她，今晚是我们的庆功宴。
”……回别墅的路上，沈清越坐在后座，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划过她的脸。她没有哭。
眼泪在上一世已经流干了。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行字：目标：资产剥离、专利确权、竞业协议漏洞分析。
顾闻深以为她这十年只是个只会调香、不懂商业的家庭主妇。但他忘了，
当年“深蓝”刚创立时，所有的合同、法务条款、甚至股权架构，
都是沈清越陪着他一个个字抠出来的。到了家，沈清越直奔二楼书房。她知道顾闻深的习惯。
保险箱的密码是她的生日——这曾让她感动不已，现在看来，不过是讽刺。
“滴——”保险箱应声而开。里面躺着几份机密文件，
以及那本最核心的、记录了“深蓝”这几年所有爆款香水原始数据的《黑皮笔记本》。
那是她的笔记本。每一页的手稿，都有她的亲笔签名和日期落款。顾闻深太自负了。
他自负地以为沈清越永远属于他，所以从未想过销毁这些能够证明“**”存在的原始证据。
沈清越拿出手机，将笔记本里的关键页全部高清拍照上传云端。然后，她将笔记本放回原处，
关上保险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手心全是冷汗。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顾闻深为她种下的那片玫瑰园。夜色中，
玫瑰带刺，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肆意生长。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闻深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晚安。】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歉意。
他大概现在正拥着他的“缪斯”，享受着众星捧月。沈清越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她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是上一世，
“深蓝”最大的竞争对手——著名的国际香精巨头“赫拉”在大中华区的负责人。上一世，
这个人曾三次高薪挖她，都被她为了顾闻深拒绝了。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慵懒而意外的男声：“顾太太？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如果是劝我不要收购顾氏的股份，那大可不必……”“不是。”沈清越打断了他。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清冷而坚定，像是利刃出鞘：“我是来谈合作的。
”“我要卖给你一份配方。一份能让‘深蓝’下一季新品变成垃圾，
也能让你手中股份翻倍的……真正配方。”第二章顾闻深是在第二天中午才醒来的。
宿醉让他头痛欲裂。昨晚庆功宴喝得太多，林小鹿又一直缠着他闹，
最后他是被司机扶回来的。他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想找水喝。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适时地递到了手边。顾闻深一愣，抬头看见了沈清越。她穿着家居服，
素面朝天，神色温婉，和昨晚那个在颁奖礼上令他感到陌生的女人判若两人。“醒了？
头疼吗？”沈清越的声音很轻，像往常一样贤惠。顾闻深喝了口水，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看来昨晚是自己多心了。沈清越还是那个沈清越，离不开他，
也没脾气。“清越，昨晚……”顾闻深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小鹿喝多了，我作为老板，
照顾她是应该的。”“我明白。”沈清越接过空杯子，脸上带着浅笑，“她是公司的摇钱树，
你是老板，公事公办嘛。”顾闻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前只要提到林小鹿，
沈清越虽然不说，但脸色总是不好看的。今天怎么这么通情达理？“你能这么想就好。
”顾闻深有些感动，伸手握住她的手，“公司最近压力大，股东们都在盯着下一季度的财报。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爆款来稳住股价。”来了。沈清越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面上却依旧温柔：“那你打算怎么办？”顾闻深犹豫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措辞：“小鹿虽然有灵气，但毕竟基本功还不够扎实。下一季的主打香水，
我想……能不能还是由你来调基底，然后……挂在小鹿的名下？”他说这话时，
一直观察着沈清越的表情。换做以前，这是沈清越的底线。她可以不要名利，
但那是她的作品，她把每一瓶香水都当做孩子。但这一次，沈清越只是轻轻抽回了手，
语气平淡：“可以啊。”顾闻深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同意了？
”“只要对公司好，对你有帮助，我有什么不能同意的？”沈清越站起身，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暖她眼底的寒冰，“正好，
我前段时间在家里闲着没事，调了一个新配方，本来是想作为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香的。
”她转过身，看着顾闻深：“既然公司急用，那就给林小鹿吧。”……下午，
顾闻深就把林小鹿带回了家。美其名曰：“让小鹿来向嫂子学习一下调香的思路。
”其实就是来拿现成的。家里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顶级的调香实验室。
这里曾是沈清越的圣地，除了顾闻深，谁都不许进。但今天，林小鹿穿着高跟鞋，
“哒哒哒”地踩在沈清越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好奇地碰碰这个试管，摸摸那个天平。“哇，
嫂子这里的设备比公司的还要好呢！”林小鹿一脸天真，转头对顾闻深撒娇，“闻深哥哥，
我也想要这样的一间实验室嘛。”“好好好，等新香水上市赚了钱，给你建个更好的。
”顾闻深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沈清越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狗男女在她的地盘上调情。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本蓝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这就是那个配方。
”顾闻深立刻拿起来翻看。他是懂行的。虽然由于天赋有限，但他有着极高的鉴赏能力。
随着他一页页翻过，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这一款香水，
前调采用了极罕见的“冷萃白玫瑰”，中调却大胆地加入了海盐与皮革，
后调则是温润的琥珀木。初闻是清冷的高岭之花，细闻却是充满了欲望的缠绵。
“太完美了……”顾闻深喃喃自语，“这简直是神作。比《初雪》还要惊艳！
”他激动地看向林小鹿：“小鹿，这就是我们要的爆款！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禁忌之恋》，不仅符合你的风格，还能制造话题！
”林小鹿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式，但看顾闻深的反应，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她立刻抱住顾闻深的胳膊：“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好好‘发挥’，不让哥哥失望！
”两人沉浸在即将名利双收的喜悦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沈清越站在阴影里，
嘴角勾起的一抹讥讽。这个配方，确实是“神作”。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这是沈清越上一世未完成的废稿。
因为其中一味关键的定香剂“龙涎醚”如果与特定的金属离子接触，在封装超过48小时后，
会发生极为缓慢的氧化反应。刚喷出来时，它是绝世香氛。但在空气中停留十分钟后，
那股迷人的玫瑰味，会变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类似腐烂海鲜的腥臭味。上一世，
沈清越花了半年时间才解决这个问题。而这一世，她把那个错误的、未修正的原始方案，
原封不动地交给了他们。“清越，这个配方……”顾闻深合上文件夹，忽然有些心虚，
“你确定没问题了吗？我是说，稳定性测试做了吗？”沈清越无辜地眨了眨眼：“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