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爱上了我们仇人的女儿。他再次带那女子回家时。我一改往日的泼辣善妒,
和和气气地为他们铺床。就连他们的孽种我也细心照料。谢隐慌了神,将我压至床榻。
喑哑道:「不与我置气,可是不爱我了?」我笑了。什么情啊爱的。
跟你们这群将死之人置气有必要吗?1谢隐第八次带回洛桑和他们的儿子时。
已经做好了跟我大吵一架的准备。他清清嗓子,刚要开口。我直接越过他,
与那对母子笑脸相迎:「冰天雪地的,妹妹和孩子冻坏了吧,快些进来暖暖身子。」
母子俩显然没反应过来。先前准备的薄衣冻伤,自残求怜的戏码也全然未用上。
我刚要给孩子披上貂裘。谢隐一把夺过细细检查。「蔓平,你这又是什么招数?
不会在衣服里藏针了吧?」也是。他这么怀疑我。左不过是前七次他带着孤儿寡母来。
我又是拿火轰又是放蛇咬。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就连圣上派人来求情。
我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要么我死,要么他们母子滚远远的,别让我见着。
我今日一反常态。谢隐异常警觉。生怕我不安好心。进门每一步眼睛都不敢离开母子俩。
似是觉察到谢隐炽热的目光。洛桑嘴角上扬:「让姐姐笑话了,我又有了身孕,
阿隐才这样放心不下。姐姐别误会,我没想过要什么名分,我们草原之人不在乎这些。」
说着又满脸笑容牵着我的手:「姐姐就把我当成有阿隐孩子的好兄弟就行。
我知道你之前被我阿爹阿兄他们闹得没法生育,我这不也是想给咱们家添点香火嘛!」
我眉头轻颤。谢隐搂着我,语气满是无奈:「你知道的,阿桑说话就这样,直来直去,
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没什么心眼子。那些欺辱过你的人我已经杀了,你也别太深究了。」
我掐住虎口,微微一笑:「好啊。」谢隐愣住了。
他头一回见我在洛桑说完这般揭人伤疤的话后。如此平静。还是洛桑怼了怼他的胳膊,
他才想起要说什么。「蔓平,阿桑孤儿寡母的住不了多大的地方,西厢那别院也空着,
是不是可以留给她们母子?」我淡淡说道:「西厢灰尘味太重,妹妹还有着身孕,
不如住在东厢,阳光还好,离夫君书房还近。」谢隐神情骤变。「你开什么玩笑?
东厢是主母房,给了她你住哪?」东厢不仅是我的主母房。也是我和谢隐青梅竹马长大时。
盛放我们青涩回忆的爱巢。「蔓平只是想要一个住的地方,你不想给就不想给,
说什么给东厢的话来糊弄她。」洛桑拉拉他衣袖:「阿隐,东厢就东厢!我想离你近些,
孩子离不开父亲。」谢隐垂下眼眸,他们那孽种牵着他的手,眼睛哭得通红。「爹爹!
安奴不想离开阿爹!还有三天就是安奴的生辰,安奴想和阿爹阿娘一起!」
「阿爹这两天先给你过生日好不好,三天后是……」
我抢至谢隐之前:「三天后是你阿娘和阿爹大喜的日子,小安奴乖乖的好不好?」这次,
谢隐彻底忍不住了。「蔓平,你是不是疯了?三天后明明是我们重新大婚的日子,
你跟小孩子瞎说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夫君可还记得我们大婚当晚发生了什么?」
谢隐语塞,眼底溢出一丝悲凉。五年前。大婚当晚。胡人入侵。我被**,谢隐被鞭笞成奴。
每当夜深人静。胡人首领便会招我入帐。而谢隐会被他唤来,跪在脚边羞辱。
我有无数次轻生的念头。全被谢隐阻止。他紧紧抱着奄奄一息的我,吻着我的泪水,
双眼猩红:「蔓平,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再等……再等一等。」
我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他和胡人首领女儿洛桑结亲的消息。不到半年。
圣上派兵与谢隐里应外合。谢隐屠了胡人整族。只留下了洛桑一人。
我知道是洛桑为爱背叛了她的族人。谢隐不断向我解释。「蔓平,
我知道你因为洛桑跟我置气,可你知道的,我只是利用洛桑,我对胡人痛之入骨,
我们夫妻被胡人首领折磨这么多年,我又怎么会爱上他的女儿呢?」为让我放心。
他向我承诺。等到回京,他会亲手杀死洛桑,永绝后患。可归来的谢隐剑上无一丝血痕。
他跪在我面前,声音颤抖。「洛桑有了身孕。」「蔓平,我们得有个孩子,可你……」
「等她生下来,我会去母留子,绝不委屈你。」我信了。换来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
每当我对洛桑母子颐指气使。他总会在深夜在我耳畔不断厮磨着:「蔓平,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钱、爱,可你怎么这么不满足呢,阿桑只是想看孩子长大而已,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是我害得她全族被灭,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了。」
我的泪水决堤而出。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谢隐是吗?区区五年啊。过去太久了吗?
久到让你谢隐都忘记。我们的父母是如何死在大婚那夜?是如何,被她的父亲、兄长,
同僚一刀两断。爹娘刚刚喝完我们的敬酒。人头落地的时候。眼睛都在看着我们啊!
如此血海深仇。谢隐怎能如此波澜不惊。我们就此不断争吵。喋喋不休。我作闹着。
撕烂了他最爱的字画,砸碎那些他珍视的圣上赐礼。他沉默着。
将更多更珍贵的珠宝首饰向我奉上。我的房间被他送的金银财宝堆满。
我却只想要他一颗真心。一颗只爱我的心。可现在。我不需要了。2「蔓平,既然你不想,
那就不办了。」谢隐想抱我安慰。却被我后退一步躲开。
我继续假笑着:「妹妹孤儿寡母出入我们府内,被别人看见后脊骨都要被戳烂了,
总该是给个名分的,三天后是好日子,我们算过的,对吧?」谢隐仍不相信:「你认真的?」
一旁我的丫鬟赌气般嘟囔:「夫人连喜帖都写好了,岂会有假?就连东厢的床铺都换了大红,
时刻等着洛桑姑娘进门呢。」我没再说话。从怀中掏出自己做的小风车送给那小孩。
又让丫鬟拿了一袋糖果给他。「姨娘那还有好多小玩具,安奴想不想去看看?」
两岁多的小孩。经不住玩具和糖果的诱惑。小孩子立马撇开他爹的手。接过我的风车和糖。
洛桑也没再设防。全当我是累了,不想作了。母子俩欢欢喜喜住进了东厢。半夜。
我刚吹灭蜡烛。谢隐火急火燎过来,将我压至床榻吻得几近痴狂。
我却没有一丝一毫配合他的意思。如同枯木。他慌了神。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蔓平,
你这又是何意?为什么不与我置气了?」我冷淡道:「我按照你所想的,做个好妻子,怎么?
你不满意?」他却摇摇头。眼眶湿润,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嗤笑。手指擦着他的眼泪。「怎么会呢?」他反过来按住我的手。眼中闪过无数怀疑。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男人?是那个经常给你送药的太医院郎中?
还是那个对你念念不忘的御林军守卫?还是说,是圣上?圣上总是变着法夸你刚烈,有秉性,
是谁?」我笑笑。不说话。他更觉得自己猜中了。撕咬着我的脖颈。
恨不得将整个身体埋进去。他不知道。再过三天。三天后。什么情啊爱的。都不重要了。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洛桑和那个孽种。是生是死。将会由我决定。而跟一群死人。
有什么值得置气的呢?3在谢隐第七次带着洛桑离开后。我做了一个梦。梦中。
我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这是一个话本中的世界。谢隐是深谋远虑,
敏感多疑的权臣男主。洛桑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草原小公主。二人虐恋情深。
而我是从中插足阻拦的恶毒女配。按照情节发展。三天后。圣上派臣子赠礼。臣子疑心谢隐,
试探我。我因为爱谢隐,隐瞒了谢隐清君侧的计划。却在回来的路上与洛桑起了争执。
推囊之间,洛桑滑了胎。谢隐用那把屠杀胡人满族的剑,划开了我的喉咙。血喷涌而出。
他看我的眼神,不是恨,而是彻底的冷漠。而洛桑,在谢隐登基后,
看到的是他为了稳固权力将世家大族的女儿收进后宫宠爱着。心灰意冷,最终也选择了自戕。
谢隐一个人坐拥皇位,享受无尽孤独。我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4「蔓平,
你为什么不说话?」谢隐见我沉默,更加狂躁。他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他的影子被烛火拉得扭曲。我看着他,心头剧痛。走下床榻,赤脚走至他身边。
我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他紧紧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胸口。「你以前骂我,我承受。
你以前打我,我忍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再怎么折磨我,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他捧起我的脸,用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吻我。「等我办完那件事,
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立刻杀了洛桑,立你为后!我所有的荣耀,都是为了你!」
他仍旧是这套说辞。我的心,彻底碎了。他爱我,他争权夺势是为了我。
而不是为了江山和权位。多可笑。「夫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怎么会爱上别人呢?」
我回吻着,却带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淡然。得到我的回应。谢隐紧绷的肌肉才舒展开来。
一整晚。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入眠。我描摹着他的眉眼。仍是不明白,
我们到底从哪开始走到这一步的。5第二天谢隐离开后,我也没有合眼。
我必须抢在谢隐彻底动手之前。找到证据,交给即将到来的臣子。我走入书房,
梦里的记忆像一份详尽的情报图,指引着我。我轻车熟路,
找到了藏在书架暗格后的玄铁木盒。这木盒里,
装着他与徐将军、李御史等一众心腹的往来书信,以及他利用军费、秘密豢养私兵的账簿。
我看着这些铁证。手也在打颤。只要我将这些东西交出去,谢隐就完了。我捏紧着书信。
将所有信件和账簿,用上好的宣纸,一一拓印。我的动作冷静。可我的内心,却在滴血。
我仿佛看到,梦里那把剑,再一次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为了活下去。我必须亲手,
杀死我的爱人。我将拓印的信件,塞入我早已准备好的木匣中。走出书房,天色已蒙蒙亮。
我径直走向东厢。洛桑裹着我送的貂裘,睡得很沉。安奴蜷缩在她的身边。我站在床边,
静静地看着他们。梦境告诉我,洛桑最终会因爱自杀。我伸出手,轻轻地,从洛桑的枕头下,
摸出了那件她藏着的草原弯刀。我紧紧握住弯刀。那刀身的冰冷,与我此刻内心的温度一致。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将刀放回了原处。我需要洛桑活着。起码现在她要活着。
我需要她亲眼看着谢隐的灭亡,看到他的虚伪与残忍。哀莫大于心死。6这两日。
我亲自去市集采买喜烛。我亲自去布庄定制喜服。我甚至亲手为洛桑和安奴缝制了护身符。
我的转变,让谢府上下彻底震惊。谢隐更加焦躁不安。他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
试图从我的平静中,找到一丝破绽。我正为他和洛桑铺着大婚当日的红床时。他侵身而来,
步步逼近。呼吸中带着浓重的不安。「蔓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底下丫鬟们都在嚼舌根说你、说你肯定是与日无多所以才会如此大度,我真的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你。所以我请了那位太医院的郎中来。」我越过他,
看见经常向我请脉的张太医正站在门外,神情紧张。直到把过脉。两个男人才松了一口气。
「谢大人,夫人身体一切如常,还是老样子,体虚,我再开几味药,最近也要注意……节制。
」谢隐红了耳根咳嗽着。我只觉得荒唐。人快死了才大度?这帮丫鬟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多谢张大人,夜深了,没什么事您可以回去了。」见我没什么问题,
谢隐那意思是要赶人家走。我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张大人,
我还有一些生理上的问题想要请教。」谢隐不悦。刚要阻拦,就听门口丫鬟叫着:「大人!
洛桑姑娘和安奴做了您最爱喝的咸奶茶。」谢隐拍拍我的手:「等着,我马上回来。」
我知道。今晚他是不会回来的。我支开了丫鬟,向张大人求了一味药。
「夫人这药可是藏红花,专门滑胎用的,您这是?」张大人是我读私塾时的同窗。
也曾向我求过亲。只是我当时一心一意在谢隐身上。「大人放心,我自己用的,安神。」
张大人唇齿打颤:「蔓平,你受委屈了,只要你愿意,我们今晚就走,
走到天涯海角没人能找到!」我转过身,咽下眼泪。「夜深了,大人请回吧。」
无论我当时选择谁。结局可能都是一样的。唯一能信得过的。只有我自己。7大婚当日。
我亲自为洛桑梳妆。洛桑穿着我亲手缝制的喜服,坐在镜前。「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洛桑看着镜中的我,眼中带着一丝虚伪的赞叹。「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你对我们母子,
真是仁至义尽。」我拿起发簪,轻轻插入她的发髻。「妹妹,你说的对。我对你,
确实是仁至义尽。」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藏红花是给我自己用的。话本中。
我死去那一晚得知自己怀了谢隐的孩子。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告发他的理由之一。
我看着镜中洛桑那张与她兄长、父亲高度相似的脸。那五年里。我不知为他们堕胎了多少次。
京城所有的郎中都说我根本无法再生育。如果我不是知道这些事。定然也会如话本中所写。
为了孩子隐瞒真相。现在。我恨谢隐入骨。又岂会留着他的骨肉?昨晚,我便偷偷流掉。
当然。对洛桑,我也不会留情。「洛桑,你想不想你的哥哥和父亲他们?」
洛桑明媚的笑瞬间凝住。「我们草原之人崇尚强者,谢郎杀了我父兄,那是他有本事,
我父兄甘为手下败将。」「你出卖全族……」她抢过话:「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做这一切,
你能吗?你有比我更爱他吗?」我摇摇头,挤出一丝苦笑。
她吹着指甲:「我这般爱谢郎正是因为谢郎爱我,其实到后面,我父王和兄长已经对你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