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针山河

她画得极为投入，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仿佛这才是她真正的得意之作。烛火燃尽了一寸又一寸，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这份精美绝伦却暗藏杀机的“诱饵”，才终于完成。

次日，沈知微如常来到集萃苑。她故意将这份“新图稿”带在身上，并且在与几位相熟的绣娘闲聊时，状似无意地抱怨道：“……昨夜又想到了些新花样，改了一整晚的图，总觉得还能更好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很快，“沈知微不满意初稿，连夜绘制新图”的消息便在集萃苑内传开了。林婉儿听到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她与苏轻言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机会很快就来了。午后，孙嬷嬷派人来传话，让沈知微去前厅回话，商议一些绣线配色事宜。沈知微心中了然，她故意将那份作为诱饵的图稿压在镇纸下，只带了些无关紧要的色样便起身离去，甚至连窗户都“忘记”关严，只留了一道恰到好处的缝隙。

她前脚刚走，一道鬼祟的人影便从角落里闪了出来。是林婉儿的心腹丫鬟，她左右张望一番，手脚麻利地翻窗而入，迅速用一张备好的月见草纸拓下了那份图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张妈妈尽收眼底。待那丫鬟走远，她才走到沈知微的工位旁，看着那份被动过的图稿，眼神里满是忧虑与不解：“知微，你这是……”

沈知微从前厅回来，神色平静无波，她拿起图稿，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对张妈妈轻声道：“张妈妈，请您放心。鱼儿，已经上钩了。”

张妈妈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她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哪个姑娘有这般胆识与城府。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郑重道：“好，我相信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静，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沈知微的声音压得极低，“还有，我需要您和几位信得过的姐妹，助我一臂之力。”

夜幕再次降临，织造局内渐渐归于平静。但在后院一间早已废弃的染布作坊里，几盏油灯却被悄然点亮。这里位置偏僻，平日里无人问津，正是沈知微选中的秘密工坊。

张妈妈将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弟子，还有另外两名曾受过沈知微指点、心怀感激的老实绣娘都带了过来。她们看着沈知微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密不透风的油布包里取出真正的凤袍正稿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幅她们毕生都未曾见过的绝美画卷。凤凰的姿态睥睨而高贵，每一根羽毛的走向，每一处祥云的勾勒，都充满了生命力，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上振翅飞出。与白日里那份华丽却略显浮夸的图稿相比，这份正稿内敛而大气，充满了真正的皇家威仪。

“这……这才是真正的凤袍图样！”一名绣娘惊叹道。

“白日里那个是假的？”另一人恍然大悟。

沈知微对她们报以信任的微笑：“白日里的，是给那些不该看的人准备的。而我们手中的，才是要呈给皇后娘娘的寿礼。时间紧迫，此事又干系重大，我只能信赖各位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