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惊鸿影陆延抬手抹去车窗上的水汽，外面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块。
雨下得不大，但绵密，把他的西装肩头洇湿了深色的一块。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江念妤的电话还是没人接。这不太寻常。
她今天只是和几个大学同学聚餐，说好九点前肯定回家。
他拨通了江念妤最好的朋友苏晓的电话。响了五六声后，那边接了。“喂，陆延？
”苏晓的声音听着有点喘，背景音嘈杂。“晓晓，念妤和你在一起吗？她电话没人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啊？她……她没和我在一起啊。我们早就散了，
她说自己打车回去的。可能路上堵车？或者手机没电了？”陆延道了谢，挂断电话。
苏晓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他听得出来。他和江念妤结婚三年，
和苏晓也吃了无数次饭，对她还算了解。他发动车子，
决定去江念妤之前提过的聚餐地点附近看看。那家餐厅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
隔了四五条街。雨刮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时，他无意间望向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咖啡馆。临街的落地玻璃窗很干净。
然后他看见了江念妤。她穿着早上他帮她挑的那件米白色风衣，站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她不是一个人。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紧紧抱着她。她的脸埋在男人的肩颈处，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拥抱的姿势，充满了依赖和紧密。男人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陆延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血液好像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留下冰冷的空洞。他死死盯着那个画面，直到后面的车子不耐地按响了喇叭。绿灯早已亮起。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车窗紧闭，
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他再次望向那个咖啡馆的窗口。
男人稍稍松开了怀抱，但双手还握着江念妤的手臂。陆延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顾征。
江念妤曾经差点和他结婚的前男友。陆延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这张脸。三年前，
他和江念妤刚开始交往不久时，在她的一本旧相册里见过这张脸。
照片上的顾征搂着年轻的江念妤，笑得意气风发。当时江念妤轻描淡写地说，
都是过去的事了。后来他再没在她身边见过这个人，也没听她提起过。没想到，三年后，
在这样的雨夜，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见到了这个“过去”。他看到江念妤抬起头，
对顾征说了句什么，然后抬手擦了擦眼睛。顾征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关切和温柔，
隔着雨幕和玻璃，都清晰得刺眼。顾征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揩过江念妤的脸颊，
像是在为她擦泪。一股混杂着愤怒、羞辱和尖锐疼痛的情绪猛地攫住了陆延。
他猛地推开车门，冷湿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砰地关上车门，
大步穿过马路，走向那家咖啡馆。推开咖啡馆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里温暖的空气和咖啡香气包裹过来，却让他觉得更加反胃。拥抱的两人已经分开了，
正面对面站着说话。听到门铃响，江念妤下意识地回头，脸上还带着未干涸的泪痕，
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陆延？”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你怎么来了？
”顾征也转过身，看到陆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甚至对陆延微微点了点头，姿态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那个理所当然站在这里的人。
陆延没看顾征，他的目光钉在江念妤身上。“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手机可能静音了，没听到。”江念妤慌忙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对不起，我没注意。”“聚餐早就结束了，为什么不回家？
”陆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我……碰巧遇到顾征，就进来聊几句。
”江念妤解释道，眼神有些闪烁，“正准备走呢。”“碰巧？”陆延终于把视线转向顾征，
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聊什么需要抱在一起哭？”顾征向前半步，
微微挡在江念妤身前一点的位置，这个细微的保护性动作让陆延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陆先生，你别误会。”顾征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镇定，
“念妤她……刚才情绪有点不好，我只是安慰她一下。”“情绪不好？”陆延盯着江念妤，
“什么事让你情绪不好到需要前男友来安慰？”江念妤的脸色白了白。“陆延，
我们回去再说，好吗？”“为什么不在这里说清楚？”陆延站在原地没动，“我也很想听听，
是什么事情，让你宁愿对着前男友哭，也不愿意接自己丈夫的电话。
”咖啡馆里还有其他零星几个客人，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江念妤感到一阵难堪，
伸手去拉陆延的胳膊。“求你了，我们先回家。”陆延甩开了她的手，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他看着江念妤眼眶里迅速积聚起新的水汽，看着顾征蹙起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好，回家。
”陆延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转身先走出了咖啡馆，
没有再看那两人一眼。他回到车上，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从后视镜里看到，
江念妤很快也走了出来，顾征跟在她身后，似乎又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
她才独自快步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车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念妤系好安全带，低着头，手指绞着风衣的带子。陆延发动车子，汇入车流。雨还在下，
敲打着车窗，像是无数细小的锤子，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延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江念妤似乎被吓了一跳，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上个月。”“你们见过几次面了？”“今天是第一次偶然碰到。”她急急地解释，
“真的，苏晓可以作证，我们聚餐结束，在门口碰巧遇上的。”“偶然碰到，
就能抱在一起哭？”陆延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江念妤，你当我是什么？傻子吗？
”“不是的！”江念妤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泪光，“我只是……只是今天听到一些事情，
心里很难受，他……他只是安慰我。”“什么事？”陆延追问，“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受？
和你有关？还是和我有关？”江念妤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重新低下头，
声音变得很小：“……没什么，都过去了。”陆延不再说话。他感觉一股无力感混杂着愤怒，
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知道，今晚他可能什么实话都问不出来了。那个拥抱，
那个为前男友流的眼泪，像一根坚硬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回到家，江念妤径直去了浴室。
陆延站在客厅中央，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觉得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突然变得有些陌生。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湿漉漉的城市夜景。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有些模糊而疲惫的脸。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江念妤穿着睡衣走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看着陆延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去次卧睡。
”陆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听到次卧的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他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城市安静下来，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那个拥抱的画面，
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这只是一个偶然吗？还是他一直以来忽略了的什么，
正在悄然浮出水面？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有些东西，从这个雨夜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章旧疤裂新伤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陆延一夜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主卧的床空着一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才起身走出房间。客厅里静悄悄的，
次卧的门还关着。他走到厨房，习惯性地想准备两份早餐，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停住。
最后他只煮了自己那份咖啡，烤了一片吐司。咖啡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
却没能驱散心里的滞闷。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脑子里乱糟糟的。
次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江念妤走了出来，她穿着家居服，脸色有些苍白，
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看到坐在餐桌旁的陆延，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默默走到料理台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紧张的气氛。“我热了牛奶，你要喝吗？
”最终还是陆延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江念妤摇了摇头，端着水杯，靠在料理台边，
没有看他。“不用了，谢谢。”又是一阵沉默。“昨天……”江念妤终于鼓起勇气，
抬起头看向陆延，“我和顾征，真的只是偶然遇到。”陆延放下咖啡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相信你们是偶然遇到。我不相信的是，
一个偶然遇到的前男友，能让你情绪失控到那种地步，需要靠他的拥抱来安慰。”他看向她，
目光锐利：“江念妤，我们结婚三年了。这三年里，我见过你高兴，见过你生气，
见过你疲惫，但很少见你哭。更没见过你为了什么事，哭到需要避开我，去找别人。
”江念妤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我没有要避开你。”“那是什么？”陆延追问，
“到底是什么事？”江念妤抿紧了嘴唇，眼神躲闪。“是一些……我以前家里的事情。
不太愉快，提起来就心里难受。正好碰到顾征，他……他知道那些事，
所以我就有点没控制住情绪。”“你家的事？”陆延皱起眉，“你家里的事，
为什么顾征会知道？而我这个做丈夫的，却一无所知？”“那都是认识你之前很久的事了！
”江念妤的语气有些急促，“我不想提，是因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想起来！
”“所以你就对着一个同样知道这些‘过去’的前男友发泄情绪？”陆延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念妤，你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吗？”“那你觉得是什么？”江念妤的情绪也有些上来了，
她放下水杯，声音提高了些，“你觉得我和他旧情复燃？觉得我出轨了？陆延，在你眼里，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不知道！”陆延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看到的，就是我的妻子，在雨夜里，和她的前男友抱在一起，为他流泪！你让我怎么想？
”“我没有为他流泪！”江念妤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那你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陆延逼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实话，就那么难吗？
”江念妤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紧绷的下颌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颓然地低下头，
肩膀垮了下来。“……我不想吵架，陆延。”“我也不想。”陆延深吸一口气，
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我不想活在猜疑和欺骗里。”“我没有欺骗你。
”江念妤低声说。“隐瞒也是一种欺骗。”陆延说完，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出去走走。”他拉开大门，走了出去，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延站在电梯前，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一片烦乱。他知道自己的态度可能有些过激，
但那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他无法轻易地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拥抱。更何况，
江念妤的解释漏洞百出。她家里的那些“旧事”，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她的父母早年离异，
她跟着母亲生活，关系似乎并不太亲近。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她反应如此激烈，
甚至不愿对他这个丈夫透露半分，却能和顾征共鸣？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阴沉的脸。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咖啡馆外，顾征看着江念妤的眼神，
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柔，绝不仅仅是对于一个普通旧识该有的。这个男人，对江念妤，
显然余情未了。那江念妤呢？她对顾征，又是什么样的感情？陆延不敢深想下去。
他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却无法涤荡他心头的阴霾。
他走到小区中央的花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点燃了一支烟。他平时很少抽烟，
只有在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根。尼古丁的气息吸入肺腑，稍微缓解了一些紧绷感。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翻看着和江念妤的聊天记录。最近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下午，
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她发了一个生气跺脚的表情包。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对话，曾经是他觉得最安稳的幸福。可现在，
这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起来。
是公司助理打来的电话，提醒他下周有一个重要的客户会议需要提前准备。他应付了几句，
挂断电话。工作的琐事暂时拉回了他的思绪。他掐灭烟头，站起身，准备回家。无论如何，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回到家里，江念妤不在客厅。次卧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走过去，看到江念妤正在煮粥。她背对着他，身形单薄，
肩膀微微耸动着。陆延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江念妤似乎感觉到他的存在，关了火，
转过身来。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我煮了粥，
你……吃点吧。”江念妤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鼻音。陆延看着她这副样子，
心里的怒火和猜疑，突然就被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取代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念妤，”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我们好好谈谈，行吗？”江念妤抬起泪眼看着他，
轻轻点了点头。“那个拥抱，我可以暂时相信你，只是情绪失控下的意外。
”陆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是，你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是你丈夫，我希望在你难过的时候，能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尤其是……顾征。”江念妤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陆延……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些事……太肮脏了，我不想让你知道。”“肮脏？
”陆延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事？”江念妤吸了吸鼻子，似乎下定了决心。
“是我妈……和她后来找的那个男人……他们……”她哽咽着，有些说不下去。
陆延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他们之前……想利用我，
去巴结一个对他们生意有帮助的人……用了些……不太好的手段。”江念妤断断续续地说着，
声音颤抖，“那时候，我和顾征还没分手，
他都知道……昨天听到苏晓提起他们现在好像又惹了麻烦，
我就……一下子又想起那时候的事，觉得很恶心，很难受……”陆延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事。他知道江念妤和她母亲关系冷淡，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利用自己的女儿？不太好的手段？他几乎无法想象，江念妤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伤害。
所以，她昨天是因为触动了旧日的伤痛，才会情绪崩溃？而顾征，因为知晓那段过去，
所以成了她情绪宣泄的一个出口？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比“旧情复燃”要合理一些。
但也只是“似乎”。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有心疼，
也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疑虑——真的仅仅是这样吗？为什么她之前绝口不提？
为什么偏偏是顾征？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她的皮肤冰凉。“都过去了。
”他低声说，把她揽进怀里，“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好吗？别一个人扛着。
”江念妤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发抖。陆延抱着她，感受着她的脆弱，
心里的疑团却没有完全消散。他选择暂时相信她，或者说，他选择暂时维持这个表面的和平。
但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很难完全弥合了。尤其是，当那个叫做顾征的男人，
重新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他轻轻拍着江念妤的背，就像昨天夜里，顾征做的那样。
这个联想让他心里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第三章蛛丝现端倪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看，
生活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节奏。陆延和江念妤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晚的事。早上一起起床，
各自上班，晚上陆延尽量准时回家吃饭，偶尔江念妤会加班，也会提前发信息告知。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陆延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留意江念妤的手机。
当她收到信息露出笑容，或者避开他去阳台接电话时，他的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快。比如，
他们之间的对话变得谨慎而客气，少了从前那种肆无忌惮的玩笑和亲昵。比如，晚上睡觉，
江念妤依旧睡在次卧，没有搬回主卧的意思。陆延也没有开口要求。那张双人床，
仿佛成了一条无形的界限。周五晚上，陆延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周维从外地出差回来，
组了个局，叫他们夫妻俩一起去吃饭。周维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总监，
消息灵通。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川菜馆，气氛热闹。周维见到他们，
就咋咋呼呼地招呼：“哟，咱们陆总和大画家可算来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江念妤勉强笑了笑，打了声招呼。陆延拍了拍周维的肩膀，“堵车，没办法。
”落座点完菜，周维看看陆延，又看看江念妤，凑近陆延压低声音：“你俩怎么回事？
气氛怪怪的，吵架了？”陆延喝了口茶，含糊道：“没有，挺好的。”“得了吧，
我还不知道你。”周维撇撇嘴，又看向江念妤，“念妤，是不是陆延这厮欺负你了？跟哥说，
哥帮你教训他。”江念妤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有，维哥，我们真没事。
”周维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转而说起自己出差遇到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酒过三巡，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周维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天南海北地聊。“对了，
你们听说顾征回来了吗？”周维夹了一筷子水煮鱼，随口说道。陆延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江念妤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顾征？谁啊？”陆延垂下眼，故作不知。
“就念妤那个前男友啊，当初差点结婚那个。”周维没心没肺地说着，“听说混得不错，
自己开了家什么咨询公司，风生水起的。前几天还在一个酒会上碰到他了，人模狗样的。
”陆延用余光瞥向江念妤，看到她低着头，用筷子慢慢戳着碗里的米饭。“哦，是吗。
”陆延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是啊，”周维没察觉到异样，继续说着，
“他还问起念妤来着，我说你们好着呢，郎才女貌，恩爱夫妻。”江念妤猛地抬起头，
看向周维，眼神里有一丝惊慌，又飞快地掩饰过去。陆延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里那根刺又往深处扎了扎。他端起酒杯，和周维碰了一下，“喝你的酒吧，话那么多。
”周维嘿嘿一笑，仰头干了。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冷了下来。江念妤几乎没再说话，
陆延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有周维还在喋喋不休，最后自己也觉得没趣，草草结束了饭局。
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地坐在车里。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流光溢彩，
却照不亮车内的沉闷。“周维他就是口无遮拦的，你别往心里去。”最终还是陆延先开了口。
“嗯。”江念妤轻轻应了一声。“顾征……问你什么了？”陆延终究还是没忍住。
江念妤转过头看他，夜色中她的眼神有些模糊。“没有，他能问我什么。维哥乱说的吧。
”陆延不再说话。他知道周维虽然大大咧咧，但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胡说八道。
顾征在打听江念妤。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舒服。他把车停进地库，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上楼。回到家，江念妤换了鞋，低声说：“我有点累，先洗澡睡了。
”陆延看着她走向浴室的背影，突然开口：“念妤。”江念妤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陆延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吧？
”江念妤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错愕：“为什么？”“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
想换个环境放松一下。”陆延找了个借口，“我在城西那边有套小公寓，空着也是空着，
离你画廊也近一些。”他不敢承认，
他只是想让她离可能再次“偶然”遇到顾征的地方远一点。那家咖啡馆，
就在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区附近。江念妤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几秒，
才轻轻点了点头：“……随你吧。”她说完，转身进了浴室。陆延靠在墙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这像是一种逃避，
但他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中介，
打算把城西那套公寓尽快收拾出来。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来试图掌控这艘似乎正在偏离航道的婚姻之船。就在他翻阅联系人列表时，
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头像是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男人的半身照，
背景是某个高端会议的现场。男人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
备注信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是顾征。”陆延盯着那个头像，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微信号？他想干什么？陆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是直接忽略，
还是通过申请，看看这个顾征，到底想玩什么把戏。几秒钟后，
他按下了“通过验证”的按钮。第四章日记藏惊雷微信通过后，顾征并没有立刻发来消息。
陆延盯着那个刚刚出现在自己好友列表里的头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点开顾征的朋友圈，
里面大多是些行业动态、商业活动的照片，偶尔有几张风景照，
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精英人士的社交展示面，看不出任何与江念妤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反而让陆延更加警惕。这个男人，显然很懂得如何隐藏自己。他退出微信，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搬家的计划得加快了。接下来的周末，
陆延以极高的效率安排了搬家事宜。城西的公寓是早些年他投资买的，精装修，一直空着，
稍微打扫添置些日常用品就能入住。江念妤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但也看不出什么热情，
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搬到新公寓的第一天晚上，
陆延特意下厨做了几个江念妤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他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
比如画廊最近的展览，或者周末要不要去看场电影。江念妤回应得有些心不在焉，
常常是陆延说好几句，她才“嗯”一声，或者简短地答一句。“饭菜不合胃口？
”陆放下筷子，看着她。江念妤像是才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很好吃。
”她扒拉了两口饭，犹豫了一下，说，“陆延，下周三我妈妈生日，我想回去一趟。
”江念妤的老家在同省的另一个市，坐高铁大概两小时。陆延愣了一下。
自从上次江念妤提起她母亲那些“肮脏”的往事后，
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岳母观感降到了冰点。而且，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僵，
他并不想一起去面对那些可能的家庭纷扰。“你自己回去？”他问。“嗯。”江念妤点点头，
“就住一晚，周四就回来。”陆延心里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点点头：“好，需要我送你吗？”“不用，我自己去高铁站就行。”话题到此为止。饭后，
江念妤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陆延站在新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陌生的街景，
点了一支烟。新环境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轻松。他和江念妤之间那种无形的隔阂，
似乎也跟着他们一起搬了过来。周二晚上，陆延加班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亮着灯。他走过去，看到江念妤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还没睡？”陆延站在门口问。江念妤吓了一跳，
猛地合上笔记本，动作快得有些突兀。她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马上就睡。你回来了。
”陆延的目光在她合上的电脑上停留了一瞬。“嗯。早点休息。”他回到主卧，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了上来。她在看什么？为什么那么慌张？第二天，
江念妤一早就出发去了高铁站。陆延一个人待在家里，处理了一些远程工作，
心里却总是静不下来。他想起江念妤昨晚异常的举动，想起她回娘家这个时间点的巧合。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次卧门口。次卧的门没有锁，他推门走了进去。房间收拾得很整洁，
江念妤带走了简单的行李。他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面除了她的护肤品和一些零碎物品，
并没有笔记本电脑。他犹豫了一下，拉开书桌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旧杂志、画笔和空白的素描本。在抽屉最底层，
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书本大小的物体。拿出来一看，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旧日记本。
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有些磨损。陆延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从未见过江念妤写日记。
这本日记，会记录着什么？会有顾征吗？会有她不愿对他言说的秘密吗？
道德感和强烈的好奇心在他脑海里激烈交战。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他拿着日记本，
走回主卧，反锁了门，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扉页上，
是江念妤清秀的字迹，写着日期，大约是七八年前。前面的内容大多是些少女心事，
对学业的烦恼，对未来的迷茫，偶尔提到朋友，提到母亲。陆延快速翻阅着，
直到一个名字频繁地出现——顾征。“今天和顾征一起去看了画展，
他说我最喜欢的那幅画色彩运用很大胆…”“顾征送了我一条项链，很好看，
但我觉得太贵重了…”“和妈妈又吵架了，幸好有顾征陪着我…”字里行间，
充满了那个年纪恋爱中女孩的甜蜜和依赖。陆延看着这些文字，
仿佛能看到多年前那个青春洋溢、眼中只有顾征的江念妤。他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闷得难受。他加快了翻阅的速度，跳过那些甜蜜的日常，寻找着可能的关键信息。终于，
在日记的后半部分，笔触变得沉重和混乱起来。“……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是他们的女儿啊！为了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顾了吗？
”“……妈妈跪下来求我…说我只要去陪那个李总吃顿饭就好…顾征知道了，他很生气，
说要去找他们理论…”“……我觉得自己好脏…只有顾征不嫌弃我…他说他会保护我，
永远都不会离开我…”陆延的手开始发抖。这些零碎的句子，
拼凑出江念妤之前语焉不详的那段黑暗过往。被至亲利用、出卖的痛苦和绝望，透过纸张，
清晰地传递过来。所以，顾征当时确实扮演了保护者的角色。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
是顾征陪在她身边。他继续往后翻，后面的日记变得断断续续，时间也跳跃得厉害。然后，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初次出现。“今天认识了陆延…他很稳重，
表白了…我有点慌…我不知道…”“妈妈说他条件很好…让我好好把握…”“和陆延在一起，
很安稳…但好像少了点什么…”“顾征回来了…他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该怎么说？
”日记到这里，后面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最后几页有字，是近期写下的。
了…醒来枕头都是湿的…不敢告诉陆延…”“今天碰到顾征了…他还是那样…看到他的瞬间，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被他保护着的时候…忍不住就…”“陆延看到了…他很生气…我该怎么办？
”“搬到了新地方，可心里还是堵得慌…我对不起陆延，也…放不下过去。
”最后一行字的日期，是前天。“放不下过去”。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
狠狠捅进了陆延的心脏。原来，她情绪失控，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肮脏的旧事被触动，
更是因为，那个见证并保护了她过去的人，重新出现了。而她，放不下。
陆延猛地合上日记本，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感觉呼吸困难，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他一直以为，
自己和江念妤的婚姻，是基于相互理解和感情。可现在他才发现，
他可能只是一个她选择了的、安稳的避风港。而在她心里，始终藏着另一个男人的影子，
一个在她最黑暗时刻给予她光和保护的影子。那个雨夜的拥抱，不是偶然，是必然。是旧情，
在死灰复燃。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
一片昏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一室的死寂。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念妤”。他盯着那个名字，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第一次，产生了不想接她电话的念头。
第五章夜奔现真相**固执地响着，在昏暗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延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但没有立刻说话。“陆延？
”电话那头传来江念妤的声音，带着高铁行驶时特有的微弱杂音，“我到了。”“嗯。
”陆延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没什么，刚睡醒。”陆延随口扯了个谎，
“你那边怎么样？”“刚到酒店安顿下来。明天中午去给我妈过生日，晚上就回去。
”江念妤顿了顿，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你一个人……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
”陆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忙你的。”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那……我先挂了？
明天再给你电话。”“好。”电话挂断，忙音传来。陆延放下手机，身体向后倒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她的关心，此刻听在他耳朵里，只觉得虚伪和讽刺。放不下过去，
又何必来关心他的现在？他拿起那本日记，又翻开到最后那几页，看着那句“放不下过去”。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眼睛上。他该怎么办？摊牌？质问？然后呢？听她如何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