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巷镇上设备落后，其他地方已经流行无线电话拆除电话亭了，而这里还摆放着电话亭。
昼妤拉着行李箱，路面上坑坑洼洼，导致她的行李箱不停地颠簸，
连带她的手掌也颤的微微发麻。她脚步停在电话亭前，环顾四周后才拉开门，
将行李箱提进亭内。昼妤个子不高，身材娇小，但也够得着电话。昼妤从口袋摸出硬币，
投进去给妈妈拨去电话。电话拨了许久，一直没人接。这一年她刚满十五岁，
未和妈妈取得联系的昼妤，眼睁睁看着亭外落起大雨，仿佛周围弥漫着落寂。
雨水冲刷着路面不平的坑，少许行人举着伞，有的朝地面吐了口痰，
有的骂骂咧咧拉着对象跑起来，还有的人眼神中像她这种孤寂。
唯有马路上行驶的几辆小轿车，显得格外强大，让人不禁投去目光，直到不见踪影，
昼妤才收回视线，坐在行李箱上注视着雨水。这场雨下了很久，天要黑时才转毛毛雨。
昼妤只有一个硬币了，这是她全部家当。爸爸昼恩给她送到这边，
随即便买车票回他要去的地方，而她，像是丢弃的东西，
脑海仅有指望背熟的号码那边能够知会自己，让自己不像被丢弃之物。昼妤捏着硬币，
手心不断出汗。她实在害怕硬币一放，那边还是没有接听。要是没有接听，那她该去何处？
世界很大，可是容得下她的地方好像很小很小。犹豫半晌，昼妤将手中的硬币投进去，
按下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终于，悬挂的心放下了，那边接听了电话。
明岚也就是昼妤的妈妈，此刻正一边歪着头夹着那翻盖机接电话，一边打手中的麻将。“喂？
”昼妤对这道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怯生生的说：“我是昼妤。”明岚刚好碰上胡了，
没注意听，“你说啥？”“……”昼妤重复再说了一次，电话那边却传来指责，
“你简直蠢的连猪都不如，不知道叫你爸送到家啊。现在外面下着雨，
接你还得去找别人借辆带棚子的三轮车，你真是不让人省心！”昼妤没说话，互相沉默几秒，
明岚又道：“也不打算告诉我在哪啊？你要是想变孤魂野鬼，行，你再打通电话给你爸，
让你爸收拾尸体。”“……”她已经没有硬币可以打电话给爸爸喊收尸了。
互相打麻将的几个人，心知肚明明岚是个嘴巴子刻薄的，也没有出口相拦，
坐在明岚左侧的女人，比明岚妩媚些，倒是调侃道：“都赢钱了，
怎么看你肚子里一肚子火气呀，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右侧的女人打扮朴素，
附和道：“就是就是。”明岚起身，心直口快道：“一帮掉钱眼里的东西，你们自己玩。
”坐着的几人面面相觑，言语皆在眼神中。这一切昼妤都听进耳朵里，直到对面安静下来，
才出声说话，“妈妈，我在汽车总站出口附近的电话亭里，
我唯一的硬币已经用来拨通这通电话，电话亭外路对面有一个网吧，
上面牌子写着“严禁未成年电竞”，我在对面电话亭等着你。”一口气说完，
昼妤双手已经开始轻微颤抖，她很紧张，担心明岚会突然来一句“哦，你变孤魂野鬼去吧”。
好在明岚并没有这么说，而是让昼妤在那等着，一步也不许离开。
并告知她会借到三轮车来接她。夜幕降临，路边的路灯泛着微弱的光晕，
电话亭内变得些许昏暗。昼妤盯着不远处的网吧亮牌，心里嘀咕，这家老板当真如名所说，
严禁未成年吗？她刚刚就看见了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同龄人，大摇大摆的进去，
神态甚是嚣张跋扈。昼妤蹲下不想再去想这些，她脑袋歪靠在黑色行李箱，
祈祷她的妈妈快来接走自己。狭小的空间，巨大的思念，静静的等待，
也夹有一丝无尽的恐惧。小学时父母离婚，昼妤跟了昼恩，
期间与明岚的互动也就初二起开始有些互动，不过至今初三毕业，之间的往来屈指可数。
若不是她爸爸新婚，指明不再抚养昼妤，明岚也不会答应接管昼妤抚养权。
转学到这陌生的地段，也是无奈之举。只不过归根结底，
明岚心里还是有容得下她昼妤的地方，不让她无依无靠，已经是感恩不尽。正当昼妤想着，
突然传来一道对话渐入耳畔——“这年仕琅身后家大势大，好好放着悠闲自在的日子不过，
非要逮着我们干些杂七杂八的事，好处就是出事得个庇佑，但人一生能出几个事啊？
何况离开这里后基本得不了多少好处，要我说他这人真特么歹毒。”“还行吧，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就当寻个乐走走也没事。”“你没事，我有事，天气变得越来越凉了，
我可不想走大街吹冷风！”“到时候天气冷了，年仕琅多少会减少我们游荡的频率，
你也说了他背后家大势大，得罪了他，你的父母还能好过吗，你说是不是？”“哎，是是是，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读完高中我就出去打工挣钱，接他们到大城市里去摆脱年家。
”声音又渐行渐远，直至听不见。昼妤思索一番他们口中的年仕琅，心想，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要不向他们打听一下年仕琅？念想一转，又觉不妥，
女孩子不能这么铤而走险，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引火烧身。于是，
昼妤安静地等待着明岚的到来，可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愈发黑暗，冷冽的风吹呀吹，
仿佛要将黑夜与昼妤一并吞没。昼妤双腿已经蹲得麻木无知觉，她靠着行李箱的支撑，
才缓缓坐在行李箱上面。一阵犹如蚂蚁爬行的刺痛感随即遍布双腿，昼妤险些坐不住，
一手按上电话亭的玻璃上。手心传来玻璃冰凉的触感，昼妤抬眸，
映入眼前的是对面网吧正聚集着几个人。街灯黯淡，唯一网吧那边明亮至极，
昼妤躲在暗光里，直白目睹了一场霸凌。此刻周遭没有行人，更没有车辆，
他们就像得到了一场狂欢，展开目无法纪的斗执。五人当中还有那位跋扈的男生坐在门阶上，
男生轻蔑地笑着，随即扬起下巴，其他人开始肆意地殴打着跪地的少年。少年只身白色短袖，
在十一月初降温的气候里过显单薄，像是没来得及穿上外套。昼妤继续注视着这一切，
惊恐万分，这个人居然一点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拳打脚踢。“让你不听年哥的话，
让你自作主张，”身高马大的黄毛，呸了声，继续往左膀踹，骂道：“没娘的**。
”话中的年哥，想必便是一边恶笑的男生，昼妤心生狐疑，莫非他就是年仕琅？
少年被按在地上，面朝向了昼妤这边，昼妤对视后一秒，火速地蹲下去藏住自己。此刻，
顾不得腿还麻着，她的心跳开始急速跳动，昼妤隐约觉得那双如冷风般凛冽的双眸，
掺杂的情绪似乎比那位年哥更要鄙视，仿佛在说——就这点本事还想打屈我？昼妤心生不畅，
感觉心口闷闷的，一种止不住的紧张迅速爬满四肢发颤，连带呼吸也变轻了下来。
明明我没有欺负那个人，为什么负罪感会那么重？昼妤心想，却怎么也减淡不了负罪感。
特别是那句“没娘的**”格外刺耳。就像当年父母离婚，
她被同学们指着鼻子说“娘不要”的感受一致。人的嘴巴明明可以吐出善意的言语，
为什么现实常常相反，更多的是恶意丛生。无助极了，以她孱弱的力气，
只会是加重那帮人行恶的**。昼妤抓了抓头发，只希望明岚赶快到来，
能够及时阻止这场霸凌。就像，向自己伸出援手。电话亭内充满着淡淡铁锈味，
或许是天黑温度低的缘故，昼妤开始全身发冷。身上的毛衣与马甲像失去保暖般令人畏冷。
但此刻，昼妤更明白自己正处在一个很被动的环境里，少年若是报警，
她作为目睹者是脱不了干系的，可少年要是不计较那么多，以后碰面她也镇静不了几分。
一是没能报警，二是脑海会回溯今日所见。万幸的是这场霸凌没有持续很久，
他们停止了动作。等昼妤隐隐探头观看时，那群人早已不知去向，
街道上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场霸凌般安和宁静，少年也不知去向。昼妤心想，
他们应该是放过他了，可那位挨打的男生会去医院吗？昼妤坐回行李箱上，
努力降低负罪感的同时也等待着明岚，克制着脑海不要东想西想。
——明岚这边跑去了镇长家，因为挨得近，平时也与镇长夫人有许多来往，
所以明岚来向镇长夫人借用一下下地种菜用的三轮车。此时毛毛雨还下着，
她撑伞前来院前敲门，顺便还打了通镇长夫人的电话，接的是镇长。镇长说，
这么大的雨天你来就为了这事啊，这事好说好说，先进来喝杯茶暖和下。于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