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压很低,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终于,轮到了“城市绿洲”项目。当项目负责人讲到下沉广场的设计时,温小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负责人的助理将那个模型,那个被她修改过的模型,端正地摆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顾行之的目光扫了过去,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视线在模型上停留了足足有十秒钟。
温小兔觉得那十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的末日审判就要来了。
然而,顾行之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项目负责人继续。
负责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方案,对模型的改动只字未提,显然他也以为这是组里某个同事的优化。
温小兔的心七上八下,完全听不清负责人在讲什么。她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顾行之的身上。
汇报结束,进入总结环节。顾行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温小兔的心上。
“‘城市绿洲’的整体方向没问题。”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但细节还需要打磨。”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似的,再次落向那个模型,对着项目负责人,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是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这次的模型细节处理得不错。特别是无障碍坡道和景观的结合,这个思路可以延续下去。”
轰的一声。
温小兔感觉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绚烂的、温暖的、带着甜香的烟花,在她的心头轰然绽放。
那句话很轻,很模糊,甚至没有明确的指向。会议室里的人大多以为这只是总监对项目组工作的一句常规肯定,只有项目负责人露出了些许困惑又惊喜的表情。
可是温小兔知道。
她知道,他在说她。
他看到了。他看懂了。他还……夸奖了她。
虽然那句夸奖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整个会议室的人,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但那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的羽毛,精准地、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心尖上,激起一阵酥麻的痒。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生怕别人看到她此刻烧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她肋骨生疼。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比屈辱和恐惧更汹涌,比激动和喜悦更复杂。
这个男人,用最刻薄的语言将她打入地狱,又用最吝啬的赞美,将她从地狱的门口,轻轻地拉了回来。
会议不知在何时结束,同事们陆续离开。温小兔却依然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主位。
恐惧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主旋律。一种陌生的、酸涩又甘甜的情愫,像初春时节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无法抑制的生命力,在她的心底悄然萌发。
她看着他坐过的位置,第一次觉得,这个被称为“魔鬼”的男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那种酸涩又甘甜的情愫,像一团温热的棉花,包裹住了她的心脏。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被称为“魔鬼”的男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